第35章
罗伊可对此事愤愤不平, 打给闻祈质问。
闻祈说,施云琮约他吃饭想宣示主权的行为是封建大家长做派,这个男人根本不懂得尊重的余又圆社交自由。余又圆是个没主见的, 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为这样的余又圆感到悲哀。
罗伊可指出他在偷换概念, 在诡辩。
“蓄意介入和破坏他们夫妻的亲密关系,恶意贬低、性骚扰女同学,你先审判你自己吧!真有种,人家老公请你吃饭你别躲啊, 施先生是你妈妈的上司, 是你同学的老公,请你吃顿饭,感谢你照顾他们家老太太,是客气, 是礼节,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真以为人家请你吃饭是认可了你的情敌身份呐, 你算什么东西!”
当晚罗伊可提前休假,回了伦敦。
重感冒的余又圆戴着口罩来给她开门,说话瓮声瓮气。
罗伊可把带来的食物放进厨房, “我跟Carlos也很久没见面了,也不是专程为你回来的。”
余又圆窝在沙发上看云澜十一月的新品发布会,看一会儿就猛地擤一下鼻涕, 再仰着头按摩酸涩的眼睛。
“是被气病的?”罗伊可端给她热柠檬水,又心疼她,又觉得她这副样子好笑。
余又圆摇头,“那天晚上喝了酒又吹了风。没事,没发烧。”
“这事就这么算了?”
余又圆抬了下手里的iPad, “这不是正研究思路嘛。苏女士这个人还是很厉害的,所以施云琮顶着丈母娘的白眼也要把她请进云澜。我左想右想,这事都该我自己去解决。”
要是告诉余女士,以她的霹雳性格,八成会立刻冲到苏亭玉的办公室,指着苏女士的鼻子臭骂:你助理搞我女婿,你儿子搞我女儿,你安的是什么坏心眼!
师姐妹斗了半辈子,临退休,终于放下芥蒂联手搞事业,是有利于云澜向上发展的好势头。要是为了小辈的事情再翻一次脸,恐怕两人就要彻底交恶,老死不相往来。
罗伊可被余又圆模仿余女士的样子逗笑,问她:“那施先生那边呢?”
余又圆说:“我的事,我不自己解决,还要劳烦他,显得我像个巨婴。这次的桑蚕丝新品反响很好,苏女士这个人大有用处,以施云琮的性格,他要是知道,一定不会让闻祈好过,这个时间点追责性骚扰,闻祈很可能都没办法毕业。闻祈敢这样做,估计也是仗着施云琮现在倚仗他妈妈做事。”
她觉得施云琮没必要因为她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苏亭玉生出嫌隙。小辈的事,暂时就不要牵扯长辈。
顿了顿,她又说:“伊可,下午你陪我去找一趟闻祈吧。”
傍晚,按响闻祈公寓的门铃之前,余又圆跟罗伊可说了声抱歉。
罗伊可曾经花了很多的心思来装饰这间公寓,马上,余又圆要弄脏它了。
闻祈打开门,迎接他的是一桶腥臭的动物血液。余又圆搞到这些很不容易,她还在里面混了一些红色的颜料和红色的辣椒油。
泼他两杯酒还是太便宜他了。
泼完脏东西后,余又圆把被她涂黑的闻祈画的那幅画一并扔了进去。
她对闻祈说:“我青春期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她因为嫉妒我父母爱我,嘲讽我被安排来伦敦读书是没有主见,否定我自己的努力和我的独立人格,你跟她挺像的,喜欢自以为是地评价他人贬低他人,从而来拔高自己、完成自恋。但实际上,这只会暴露你们的短视、浅薄和狭隘。你跟你小时候一样,是一只敢躲在暗处瞪我的阴暗的老鼠,你别做想爬上我跟老公餐桌的梦了,你这辈子都吃不上那么好的饭。”
这件事的后果余又圆也思虑得很周全,如果闻祈真的坏到家了,要告她上门滋扰寻衅滋事,那她就彻底撕破脸,告他性骚扰。
她可以为自己兜底,她什么也不怕。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施云琮拿起手机打给余又圆,想问她有没有吃药,感冒的症状有没有好转。
余又圆挂掉了他的电话,给他发来一段视频。
第一个画面就是闻祈被泼了满身的红色液体。
视频不到一分钟,判断施云琮快要看完的时候,余又圆回拨了电话过去。
她不给施云琮说话的机会,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的狗嘴蹭到了我的耳朵,大概零点几秒钟吧,我很恶心,不想再提了,请你别质问我。我用我自己的方式出了这口恶气,你要是心里过不去,一定要追责,那我不敢保证他不会让我跟他一起成为被告,一起受处罚,一起毕不了业。我的耳朵我洗过八百遍了。”
“余又圆……”
“不许直呼我大名,不许生气给我看,不许觉得我没脑子。我想的很清楚很明白。现在我的气已经消了,告诉你,是尊重我们的夫妻感情,尊重你的感受,我任何事都不想隐瞒你。下周我就回去了,以后我们朝夕相处,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施云琮知道余又圆的口条很好,过去她骂他总是长篇大论,辞藻丰富。眼下这通电话不是骂他,却比骂他要让他难受千倍百倍。
他不知道事发之后她经历了什么样的思想斗争,最后才上演了视频里的这一幕。她这样做,大概率是吞下了委屈,不想让事情复杂化。
施云琮的大脑里有两个人格在激烈地斗争,一个正给闻祈写着最差的结局,另一个,被余又圆用冷静和理智按住了手脚,那股隐忍着想爆发的火气化作一股内伤。
或许不该为了公司的高速发展,一意孤行地把苏亭玉请进研发部。他应该再有耐心一点,去寻觅别的更合适的研发人才。
上次去伦敦,也不该放过闻祈。送花已经是挑衅了,那时他就该接招的。
罗伊可看着余又圆面色平静地挂了电话,问她:“施先生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余又圆耸一下肩膀,“也可能是我嘴太快了,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罗伊可苦笑:“你们俩吵架,他应该是吵不过你的吧。”
“吵不起来。”都是她单方面输出。不过她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输过。
“真的吗?”
“当然。”余又圆轻轻地叹了口气,“伊可,我之前总是觉得他不好,我们不合拍,他很武断,他的条条框框很多,他还经常说我没脑子,我觉得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可是我最近慢慢发现,我所有对他的叛逆,好像都只是在跟我自己斗争,我不想承认,我竟然在他的掌控之下,对这样的他日久生情。我觉得我好没出息,我怎么能……喜欢上一个各方面都让我觉得讨厌的人呢。结婚证有毒,真的有毒!”
罗伊可伸出手,在余又圆的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其实我从来都没觉得你讨厌他。你讨厌的那些东西也并不重要,是靠磨合就可以解决的。你只是把你的心藏起来了。恭喜你,你现在找到它了!”
余又圆露出一个认命的表情,“施云琮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让你成为了我的朋友。”
罗伊可开玩笑道:“你不会觉得这也是他的套路吧。”
“是套路我也认了。”余又圆挽住罗伊可的胳膊,去给她买了一个十万块的包包。
“疯了吧!”
“我有钱的。对自己抠门,不能对好朋友也抠门。”余又圆收起她自己的卡,把包塞进罗伊可的怀里,“感谢这几年有你,让我感受到了好的友情是什么样子。抱一下吧伊可,回国后,我会每天都想你的。”
毕业前夕的几个设计展上,余又圆都没再见到闻祈。
她没从余女士那儿听见任何一句跟苏亭玉有关的话,施云琮忙于在美国谈商务合作,也没透给她任何风。
这天管理公司的人上门查验公寓的状况,余又圆正在接待,施云琮出现在了公寓门口。
施云琮谈完合作,从旧金山飞过来,来接余又圆回国。
公寓要被托管了,下次他们俩再来,或许是明年夏天,又或许要到下下个春节了。
绣球花被余又圆送给了同学,避免了不再开花的悲伤命运。
她知道自己后来为什么要养绣球,当年施云琮就是用公寓楼下的绣球花照片哄骗来她提前来伦敦的。
他们曾在这间公寓里度过了疯狂的夏天。
她又一个人在这里经历了五六个秋冬春夏。
多雨的伦敦,记录了他们阶段性的恋爱。
那并不是单方面的爱,在临别之际,余又圆看见了自己的真心。
回国的飞机上,余又圆问施云琮:“以后我们每天都会在一起,你觉得我最快会在什么时候看腻你这张脸,什么时候跟你吵第一次架?”
施云琮把注意力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看向余又圆的脸:“比起这个,你不如先好好想想,明晚家宴上,我爸爸和奶奶要是催生,你该怎么应对。“
“我才不应对呢,一直不怀孕,那就是你有问题。你说你无能也好,不想要也好,你自己去应对。”
“你这话说的,难道你喜欢小孩?”施云琮扯一下唇角,翻手机里Leo的照片给她看,“想要孩子的时候就想想这位小祖宗。”
“你真阴险!虽然我也不想生孩子,但显然你不想生的意愿更浓烈。那你就休想借我的嘴去堵他们的嘴。”
“我单方面已经堵过很多遍了,”施云琮伸出手,去敲余又圆的脑袋瓜,“应付长辈这方面,你比我有本事多了。”
“呸!觉得我有用的时候才夸我一两句,没人比你更有心机。”
施云琮撤回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现在就烦我了?啧啧,那明天回去,你搬回你自己家住吧。”
“请问,我哪有自己的家。”施云琮淡声说道:“没有结了婚还回父母家住的道理,我自己的房子早就卖掉了。”
“李维舟还没还那三百万?”
最近要处理闻祈,安抚苏亭玉,又去美国出差,公事私事繁杂,施云琮忘了知会余又圆,半个月前,他收到了李维舟归还的三百万本金和按照当年银行利率结算的一笔利息。
余又圆嗤笑一声:“那你还不赶紧去买房子。”
没有这三百万他就买不起一套房子吗?
“不要说废话,房子有一套够住就可以了。现在谁还投资房产?”
“你之前说过要换个大房子,我们俩各住各的。”
“那是我以前说的废话,我回收了。顺便回收我说的另一句废话,那句……你没有脑子。”施云琮捏一捏余又圆的耳朵,拍一拍她的脑袋瓜,“你很有脑子,很聪明。不然,你也不会跟我结婚的,对吧?”
话落,他把余又圆的手拉过来,在她的无名指上套上第二枚戒指。这枚戒指跟他手指上戴的是一对,款式很简洁,钻石很低调,内圈依然有领证纪念日的刻字。
“你走正规招聘流程进公司,写简历的时候,记得不要隐瞒婚姻状况。新同事不知道你的老公是我,但是男同事们必须知道你已婚。”
“你这话真的很扫兴,你知道吗?”
施云琮无所谓地吻了下她的手背。
到家是隔天中午,冬日的暖阳洒在客厅里,给这个小家镀上一层温暖之意。
余又圆换好鞋后,先去阳台上看她托付给施云琮的那些花。
花草都很好,但肯定不是他的功劳,毕竟他也半个月没回来了。
这时,余又圆觉得好不对劲,一回头,看见客厅里的布置,大叫一声。
“施云琮,你凭什么换掉我之前的沙发?我警告过你,要是换掉我喜欢的家具,我会翻脸的!”
她又跑去几个房间,书房里的书桌被换掉了,主卧的台灯被换掉了,最离谱的是,两间客房里的床都不见了。
“施云琮!你是不是有病?”
施云琮觉得夫妻没有分床睡的道理,“你放心,我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跟精力每天都跟你上床,做多了也很累的。”
余又圆好无语,她气笑了,“我真的跟你过不下去,真的。”
这话听多了也就无感了。
施云琮受不了穿着外衣在家里活动,他必须要先去洗澡。等出来,再好好跟余小姐说明换家具的事情吧。
余小姐回来了,他的耳朵第一个开始遭罪。
余又圆把人拦在主卧的洗手间外头,“施云琮,你信不信我搬回我爸妈家去住。”
“你不会的。马上要进职场了,你才不想天天听余女士给你上课呢。就乖乖住在这里吧,起码我不会管你。毕竟,我认可了你聪明的脑袋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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