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余又圆被施云琮扔了一团裹着灰的捂嘴棉花, 气笑了,结束了这通鸡同鸭讲的电话。
他知道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很招人烦吗?没有情趣就算了,领完证后, 连脸皮也一起丢了。
最后的五分可以全部扣光了。
余又圆躺在学校的草地上, 对着湛蓝的天空感叹自己可悲的婚姻。手机震动几下,懒得理会,要是施云琮发来的,没准又要让她心梗。这个男人好像陷入了一种可怕的自圆其说和自我感动。
她自我宽慰, 也好, 不解风情的男人就继续捂着他那冰块一样的心脏,继续做一个婚姻里的假人吧。起码她不必为刚刚的话暴露了心思而感到焦躁了。
他根本就没听懂她想表达的意思。
他这种理解能力是怎么完成学业、完成余女士的考核的?云澜不会要渐渐的毁在他手里吧?
手机继续震动,余又圆听烦了,拿起来看, 是许彦文发来的十几张他为余女士拍的海边度假照片。
她一张张翻过去, 回复:好看好看美美美, 拍的真好, 让余总给你打钱~
许彦文:你这几天怎么样?
她说:能吃能睡爱学习,非常好~
点开和施云琮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文字消息是他上周发的一个“嗯”字, 是他问她吃了早餐没,她回复之后他的回复。
在聊天记录查询里搜索“嗯”这个字,近半年内, 这个字出现过55次。
太阳晒在脸上,落进眼睛里,余又圆拿书本遮住光,缓缓闭上眼睛,愈发觉得自己犯懒。注意力全部被一件事情一个人吸引, 别的任何东西都分散不了这种情绪,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要追溯到高中时代了。
施云琮到底怎么敢忽略她的呢。她想,那八十分是他的谎言,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她。
那她为什么要去在乎一个不在乎她的人呢。
她从地上坐起来,打开购票app订了一张去伊斯特本的火车票。她很久没有hiking了,想再去一次白崖。
订完票后才想起来,白崖是她第一次跟施云琮徒步去的地方,那是三年前的事,那时候她还不爱运动,走到腿酸后就开始骂人,最后是施云琮把她背回酒店的。
走到校门口,偶遇Matthew和他的新女友。停下脚打了个招呼,Matthew问她毕业设计进度怎么样了,之后是不是就要回中国。
她点头,说十二月就要离开伦敦。
Matthew立刻往前一步,弯腰抱了抱她,“我现在很少来学校,到时候不一定能见到你,可惜不能给你送行。”
她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看了Matthew的女朋友一眼,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对她露出甜美的微笑。
看着Matthew和女友牵着手离开的背影,余又圆兀自耸了下肩膀,这是她所有的桃花里,最漂亮最浪漫的一个男孩子。
如果没有施云琮,她会有机会多谈几场浪漫恋爱。年纪轻轻折在一个无趣的老男人手上,算她命苦。
出了校门,她浑身没力气,懒得去地铁站了,伸手打出租车。
这时有人在身后叫她的名字,中文,男声,很熟悉。
她回头,念完她名字的李维舟崩着唇角站在树荫下。异国他乡见到这个人,很奇怪的观感。
她站着没动,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也不想给什么反应。
这一刻,仍旧是施云琮的魔性更大,还盘旋在她提不起精神的脑袋瓜里。
时间停摆了片刻后,绿灯亮起,余又圆踏上斑马线,去到对面的街区。走了三五分钟后,她停在一间咖啡店门口,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李维舟也停了脚。
她踏进店里,点了一杯可塔朵和一块开心果费南雪,李维舟在她对面落座,点了一杯冰美式。
余又圆拿出手机给文娴发消息,确认了兰舒知道她跟施云琮结婚的事。一来一回地聊天,五分钟过去,咖啡和蛋糕都上了桌,她一口没动,也没看李维舟一眼。
李维舟也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她,眼睛像橡皮糖一样粘在她脸上。
余又圆边刷一个卖户外装备的app,吃了几口蛋糕,这时李维舟把手伸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没接,用手机照自己的脸,擦掉了唇角的坚果屑。
李维舟见她整理完仪容,又要去刷手机,顺势把伸过去的手搭上去,按住她的手掌。
她猛地避开男人的掌心,拿起手机靠回椅背上,抱着胳膊,对男人露出冷淡的眼光。
“我之前说,是兰舒找人帮我解决了麻烦,那个人其实是施云琮。”李维舟收回手,把纸巾攥成团,又扔回到桌面上,“施云琮很乐意帮我,跟我提了条件,我拿钱给我爸填窟窿,用他的资源解决家里的麻烦,但是,我必须跟你断联。兰舒这个理由也是他暗示我的,他不喜欢兰舒对待你的方式,要我一并了干净,他还让我签了保密协议……”
余又圆的耳朵出现了一点异响,有奇怪的电流钻进去后又钻出来,她听得入神,就没顾得上做表情管理,眼神渐渐僵直,手指也在手臂下变得僵硬。
施云琮总是嘲讽她喜欢看一些容易坏脑子的东西,那么现在李维舟嘴里的这些事情,要真是他做出来的,那他有什么资格质疑她对他的那些吐槽呢。
他不正是一只披着狐狸皮的真豺狼嘛,他有这么狗血的做派、腹黑的设计、极端的心思,他一演就是六年。
他是什么目的,又把她看作是什么东西呢。
那时,他在她心里,只是一个很好说话的慷慨的温柔的值得信任的哥哥。那那时的她对他来说是什么,猎物吗?
虽然在当时,余又圆也不知道自己跟李维舟、跟兰舒,应该怎么办了,但是哪怕是拖着结束,再纠缠一阵子,有一个缓冲,她都不至于把自己喝成醉鬼,一见到哥哥就撒泼发疯。
她在悲痛欲绝中整个人都是不正常的。被李维舟放弃很难过,兰舒的失踪成为他们双双背叛的佐证,更让她崩溃。
施云琮是懂得怎么让人绝望的。
到这一步,余又圆不得不为施云琮找一个行事的动机。是从那时起就对她有意?那为什么后来这些年,她很少感受到他的这份心意。是她太迟钝,还是他太吝啬。
让人离开她、让她来伦敦、对她欲迎还拒……再到设计她跟李维舟见面,让她在情急之下逼他领证。
他有多少行为是顺手推舟,又有多少心思摆不上台面……
“恬恬。”李维舟叫了僵住的余又圆一声。
余又圆回过神,两只手从手臂里滑出,垂了下去。她看着李维舟的脸,忽然间意识到,这个男人似乎完全就不在她的思考之中。他完全不重要。
她出声问道:“什么保密协议?”
李维舟垂下眼眸,用无奈的语气叙述了一遍。说完,大约是想继续讲述自己的苦衷,眼睛里续上一些深情。
余又圆在这时伸出手指悬在唇边,对他比了个“嘘”。
她拿出手机,打给林昱东。
那边接听后,她露出淡然的微笑,看着李维舟,一字一句地对林昱东说道:“林助,当年施云琮的律师跟李维舟签过一份什么保密协议,不知道你知不知情,如果不知情,麻烦你去知会一下施云琮,李维舟违约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他现在可以开始追责了。辛苦了,拜拜。”
电话刚挂,她站起身来,走到李维舟的侧面,“不知道这份狗屁协议具不具备法律效应呢,挺烂俗的,不过你要是个男人的话,不管这个协议会不会生效,你都应该把那三百万还给我老公,你觉得呢?”
余又圆给自己的咖啡和蛋糕买了单,离开了咖啡店。经过玻璃窗时,她利落的身影跟李维舟低头沉思的画面短暂地重合在一起。
当李维舟抬头看向她时,她的背影正好消失在转角。
上了出租车后,余又圆给许彦文打去电话,问他跟余女士知不知道施云琮和李维舟的“交易”,得到他们知情的回复后,她问爸爸:“妈妈不喜欢兰舒和李维舟,所以当年才有意刁难,那她算是默许施云琮的做法,对吗?”
许彦文说,关于这件事情,施云琮的父亲很严厉地呵斥过他。那三百万,是他卖了自己的一套房拿出来的钱。
“现在是什么情况?李维舟找你了?”
余又圆面色平静:“人已经打发走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对云琮。”
余又圆暂时没有头绪,她说:“你跟妈妈好好度假吧,不用操心我们的事。”
“你要跟你妈说两句吗?”
“不用,我脑子现在是满的,谁跟我上课我都听不进去。”
头靠在车窗上,余又圆愣了会儿神,疲倦中,打了个哈欠。
她这一周都没有睡好觉。不是为施云琮那档子破事,而是为她在破事中找到了一点动心的感觉。
到家后,她给施云琮打去电话。那边一接听,她就听见了机场的广播声音。
于是她先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决定来找我的?”
“票是昨天订的。”施云琮坦诚说道。
她“唔”了一声,对他说:“行车记录仪和监控我都看过了,理论上,你是清白的,我的醋吃完了,要不你暂时就别来了。李维舟我应付得来,我不是十八岁了。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施云琮,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在思考。
余又圆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己回答道:“一个总是喜欢替我做主、推着我往前走的人,一个看起来任打任骂但实际上套下得死死的人,一个我分不清是真的喜欢我还是把我当成是摆设的人,一个我在尝试去心动却害怕喜欢不敢喜欢的人,一个……游刃有余的、我玩不转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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