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很好的消息
那一年大概是赵魏晴高中时候,她有了一台电脑,因为对自身隐私极度没有安全感,所以她天然就会伪装自己,上网都要加密好几层。
她有天逛论坛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篇文章,是一个人在深夜写出的文字,很疲惫,透着绝望。
他妻子新丧,被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害死的,加害者和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仅仅出现了同一个地方。
他名校律法专业的学生,翻遍法条,却找不出一条可以把人送进去的。
两岁的女儿每天都问他要妈妈,不知道怎么解释。
从小带大他的奶奶也病重了,十二万手术费就困住了他。
创业中期,资金出现巨大缺口的关头,却什么也不想管,但公司十几个人都是信任他才义无反顾跟着他,他过不去自己的良心。
他说命运好像一直眷顾他,但又总捉弄他,三岁爹跟人跑了,四岁妈妈把他偷偷丢回村子,扔在奶奶门口,撒开他转身就走,他追了出去,被扔石头,女人歇斯底里:“滚啊。”
奶奶也是被抛弃的,先是爷爷抛弃了她,后来儿子也把她丢在这里,早就不问津了。
推开奶奶的门,老太太身形佝偻,愣怔好久,眼里蓄满泪,浑身抖得像秋天的树叶,最后奋尽全力把手里端着的瓷盆摔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陶瓷碎片崩得到处都是,他吓得蹲在墙角。
老太太平静了,抓着他去洗脸,扒下他脏兮兮的旧衣服,数着一块一毛的零钱,去给他买了条裤衩和背心。
奶□□一天一句话没说,他也不敢说话。
但从那以后,他就住下了。
考上大学的时候,奶奶把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存折拿出来,还觉得不够,又拿了一盒的纸币,去银行换成崭新的钞票,连同戴了几十年的米粒儿大的黄金耳坠,都塞给他,让他好好读书,读书有出息。
东西不重,却把他肩膀压弯了,奶奶的腰更弯,他跪在地上,才能仰起头看清奶奶眼底的泪花。
他说一路走得好辛苦,盼着功成名就荣归故里,虚荣把他弯折的肩膀抬起来,他不常能看到奶奶了。
奶奶突然病了,他却已经来不及后悔。
老人一把骨头轻得盖在被子里找不见,他守在病床旁,时不时就惊醒,得摸一摸,确定她还在。
已经想不起来,这么孱弱的身子,怎么把他扛起来的。
赵魏晴看完,甚至还在想,你奶奶这么爱你,你多幸福。
可一摸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泪。
原来看别人被这么笃定爱着,也会感到难过。
她翻了他主页的所有信息,找到一个邮件地址,发了信息给他,问他要奶奶的照
片,说可以帮他付手术费。
他起初还有点警惕,后来不知道被什么打动,大概知道了她是个小朋友,出于好奇才联系他,还是发给她了。
病床上的老人真的很瘦小,好像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挂在骨头上,花白的头发像枯掉的草,那是冬天,厚的被子搭在她身上,都像是负担。
他说:“谢谢你关心我奶奶,小朋友。”
赵魏晴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回想着那些文字,在脑海构建关于她的场景,那时的她觉得,这应该是她见过最伟大的人。
于是她转了十二万给他。骗他说自己年纪已经很大了,得了绝症,没得活了,家里对她不好,所以不想死了把钱留给他们,也让他不要试图知道她是谁,不然她的钱会被觊觎。
他不知道信了没有,不过倒也真的没再问她身份,只是按时把奶奶的治疗进度告诉她。
手术完的第十一天,他照旧给她发康复进度,她转给他一大笔钱,是自己所能转的极限,备注让他应急,以后赚了钱,要对女儿和奶奶好。
然后她把邮箱和社交账号注销了,后来赵政安还是发现了,不过只以为她乱花了,拿戒尺把她打了一顿。
赵魏晴其实对他并不了解,只依稀记得一些模糊的信息。
奶奶住的医院是一家叫江和的医院,他说过,医院离家很近,五公里左右,城中村,什么乐镇,他家门口有一棵荔枝树。
也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很强烈的愿望,只是命运轻轻地把她推到了这里,就像栽过一棵小小的树,想看看它是不是长高了。
她是个相对悲观的人,任何事的发生都默认是最坏的状况。
所以她只探究当下,不喜欢追溯过去,更不展望未来。
或许是陆寻知的存在让她看到了一点光彩,于是也想越过那片虚无,去看一看那后面的东西。
比她想象的容易得多,没有过去几年,文字里描述的东西很多都还在,她沿着地图找过去的时候,站在街口,就好像真的触摸到了文字里描述的那种东西。
她没叫司机送她,要了一辆车自己开出来的,车子被她停在街口,她背着一个昂贵的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进去了。
穿过交错的街道,她看到一棵荔枝树,她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旁边就是一个院子。
会是这个吗?她犹豫了一下。
奶奶还在吗?
他的公司有度过难关吗?
他的女儿还好吗?
她有点退缩了,或许她一直都不敢承认的是,她其实很脆弱。
脆弱到经不住太多的悲欢离合,接受不了命运给予的太多悲剧。
她摇摇欲坠,把背挺得很直才能假装自己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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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又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谈判不顺利,互相都不满意。
暂停十分钟。黎川出来抽烟,陆寻知靠在那里翻手机,看到赵魏晴给他发的很多碎碎念,控诉他像个渣男,每天睡起来都看不见他,过了会儿又妥协,觉得他挺累的,跟他讲来了公司,夸他的前台负责,遇见了黎川,还去他办公室坐了会儿,说闻泽给的糖很好吃,说他们茶水间的零食很难吃……
他一句一句看,唇角微弯,好像能看到她从起床之后所有的动线。
两个小时前断了,他蹙眉的片刻,闻泽已经走过来,轻声汇报:“太太说她有朋友在这边,想去探望,问我要了辆车开,我说可以安排司机,她坚持,我就安排了一辆她常开那辆车的同型号。我自作主张叫了保镖跟着,说是去了一个城中村,他们不敢跟太紧,进去将近一个小时了。”
她正经开车才半年,陌生的城市,陆寻知听到安排了保镖随行才松口气,但听见她去城中村顿时蹙眉:“去跟,被发现了就说我安排的。她只是有点倔,不是不识好歹。”
“好的陆总。”闻泽出去了,松了口气,幸好自己没放任不管。
黎川一根烟抽了一半,突然想到:“你戒烟了?”
“嗯,我老婆鼻子敏感,就戒掉了,本来也没什么瘾。”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备孕呢。”黎川也觉得索然无味,索性掐了烟,就是烦,他和陆寻知认识没几年,他原本是自己开公司的,做到一定规模已经是到头了,当时都劝他卖掉,他不甘心,边致扬那时候想收购,软磨硬泡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松不开口,最后陆寻知和边致扬商量,把他并入博晟,然后给他绝对的自主权,他才答应了。
现在分公司也给他管了,他是这边总负责人,改革优化是很早就定的,但推进不下去,没想到还要陆寻知特意飞回来坐镇。
他在考虑要不要把技术共享,两方系统彻底统一,这样陆寻知能好做很多。
“她自己还是小孩儿,备什么孕。”陆寻知轻笑,“你闺女呢?最近怎么都没见。”
“不爱上学,整天跟我闹,笨得很。我最近没空管她,就把她送去她太奶那儿了,不是学习的料,就吃好睡好玩的开心点吧。”
陆寻知笑起来:“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咋办,我也不舍得骂她。总觉得我骂她,我老婆知道得跟我急,她性格很好,从小过得不好,最讨厌别人跟她起高腔。”
陆寻知倒是能感同身受,赵魏晴小时候总是过得战战兢兢,他就不舍得让她有一点的不安,所以甚至很少准备曲折或者吵闹的惊喜,怕那种不确定的氛围会让她感到不安。
“你老婆还小,你可不小了,不打算要孩子?”黎川觉得当爸幸福,就忍不住多嘴,说完拍了一下自己嘴,“老了,爱操心,我没别的意思。”
他老婆走得早,以前觉得人生很多事很重要,后来老婆没了,他就觉得很多事没那么重要了。
活着重要,幸福重要,当下最重要。
陆寻知知道他没恶意,笑了笑:“没事,别跟我老婆提就行,她这人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思很重。我是没有所谓的,有也好,没有也好,看她意思。”
“她突然来不会是因为周小姐吧?”公司里其实有一点传言。
“也不算。”陆寻知想起她昨晚站在门口的样子,忍不住又笑,“她真的介意就直接把我踹了,小孩心狠着呢。提醒我她不高兴了而已。”
黎川不由撇撇嘴:“提起你老婆你就笑,看你不值钱的样子。”
陆寻知挑眉:“有吗?”
“要不给你个镜子给你照照呢。”黎川抬腕看了一下表,示意他时间到了。
两个人动身去会议室。
闻泽见缝插针汇报:“老板,保镖过去了,看到太太带了个小孩在小卖部买糖,身边还有个男人。我打了太太电话,问她需不需要我帮她做什么,她说让我帮她订一间餐厅,她晚上要请人吃饭,让我问问您要不要一起去,她有个很好的消息想告诉你。不过你要是忙就算了。”
他考虑了一下老板的的行程表,说:“太太定的六点半,您和华投银行那边结束大概七点,有冲突。”
这么开心,那肯定是很好的事。
于是陆寻知思忖片刻:“推了,约改天,送一份赔礼过去。”
上次就没能见上面,这次再推恐怕下次约就更难了,但闻泽思忖片刻,还是点了头:“好的,我去协调。”
黎川歪头看他:“没想到你谈起恋爱也是个死恋爱脑。”
“领证了,我老婆的事当然也是大事。你不太了解她,她是个很难表露情绪的人,她说是很好的消息,那就一定是天大的好消息,如果错过了,她下次可能就不太想跟我分享了。我不想错过她人生中她觉得很重要的时刻。”
黎川怅然,突然有点羡慕。
他很快就调整好,笑得轻松:“正好,我也可以回家陪我傻闺女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俺松懈了,dbq,明天多更点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连载中后期乏力,所以这本开始我就开始一边健身一边码字,目前体重掉了七斤,俺觉得精力也有所提升,还是值得开心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