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没事的,都
太太不见了,她的包还在车上,什么也没带。
从她进去商场,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司机只当她顺便逛街去了,一直等着,不敢置喙,一直到她的手机在车上反复响起,他帮她带进去,询问店主发现她根本没去取货才觉察出不对。
司机在电话里这么说的时候,陆寻知眼皮蓦然跳了下。
他打电话问了取礼物的店确认,对方说已再次核实,陆太太没有过来取过东西。
绑架?
陆寻知想到这个可能,心跳都空了一拍,然后迅速盘算可以调动的现金。
但她去的商场客流量极大,想要把一个儿童悄无声息带走都极其困难,何况赵魏晴一个成年人。
但他没有放下心来。
如果不是绑架,发生什么事会让她突然消失,甚至把司机晾在那里。
从小因为她被牵连过很多无辜的人,所以她骨子里很尊重每一位普通人的劳动,并不忍心给他们带来麻烦。
他没有提心吊胆太久,赵魏铭打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跟赵魏晴吵架了。
“你就让她一个人回赵家?你再生气,也不应该把她赶出去,你明知道她没地方去。”
陆寻知没理会他的质问,只是嗓音冷沉地问:“她现在在哪里?”
赵魏晴去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她去了一趟自己的中学。
对这里没有什么情感,只记得冬天很冷,夏天很热,同学们对她并不算友好,但也没有遭受过霸凌,只是关系一般,大家都不怎么喜欢跟她交朋友。
但她在这里度过了还算平静的时光。
平静是很难得的。
她记得唯一一次获得过一些好感,是某年的元旦文艺汇演,她和班上第一名合奏帕格尼尼的《钟》,彩排的时候男生频频失误,她就一遍一遍陪他练习。
他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变得有些愧疚,主动请她喝奶茶。
两个人的演出非常默契,台下爆发强烈掌声,那不是她第一次登台,却是第一次触摸到一点真实的感觉。
大概因为排练太辛苦,所以那掌声格外来之不易。
语文老师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她想,或许命运在考验她。
——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在那一刻想到这句话,久违的,想到陆寻知,年少的记忆变得模糊,后来恍似已经忘了他的脸,但总记得他说这话时温柔悲悯的腔调。
仿佛神谕。
她从台上下来,校领导领着一群人进入后台,向冯家的四公子介绍礼堂的布置,实则是在卖惨,希望对方能大发慈悲,再抬一抬捐助金额。
见惯了赵家做慈善的虚伪风格,她对这些资本家的伎俩没什么好感,于是偏过头去。
但做好事总要比做坏事好,冯旭尧叫住她的时候,她保持了基本的礼貌,问:“有事吗?”
“没事,你像我一个妹妹,我认错人了。”他笑起来,笑得让人不舒服。
她点头,抱着琴转身走了。
那天回家其实发生
了一件好笑的事,赵曼婷拍到她和男同学一起去喝奶茶的照片,照片借了位,太吵了,男生附耳跟她说话,拍出来像在接吻。
她甚至都不愿意多拍两张,就那么拿给了赵政安看,说她早恋,勾搭男同学。
赵曼婷跟她都不是一个学校,却还费劲拍她照片,真是感人至深。
那男生家庭条件也不简单,赵政安觉得她不配,所以觉得她在给他找麻烦。不由分说骂她就那么贱。
王仁带她去关禁闭。
四面没有窗的密闭房间,白天进去也像夜一样黑,那是废弃的地下冷库,拆了后变成一个仓库了。
腐朽的木头味儿萦绕鼻尖,她什么也看不见,其实她早就不害怕了,但还是要装作害怕,这样王仁那核桃大的脑仁就不会再去琢磨新的花样去对付她。
他们都在试探彼此,她在试探王仁和赵政安能容忍的下限,而他们在试探她能承受的上限。
两个小时后,她被放出来,赵政安让她去跪小佛堂。
佛堂被她砸过一次,所以要她时不时去忏悔。
她不信菩萨保佑,不然保佑赵家,为什么又不保佑她?
既然不保佑,拜它做什么?
她跑了,赵政安只是不喜欢她,也没有虐待她的癖好,觉得教训差不多了,也不会追着怎么样她。
看困兽挣扎有意思的点在于挣扎,逼太紧了死了就没意思了。
因为她从小佛堂跑了,她那一个月都没有零用钱可以花,手里几张信用卡都处在锁定状态。
她没那么容易被困住了,刚放寒假,她就去餐厅找了一份兼职,其实那时候身份证上还没有成年,不过她还是顺利进去了。
她在那里第二次遇见冯旭尧。
很明亮的包厢,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聊着金融、投资和艺术,看见她进来,眼神上下一打量,再一对视,不约而同笑起来。
“妹妹,又见面了。”冯旭尧装得像个绅士,但眼神里的下流藏不住,于是她从包间出去就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
她没想过,就是这短短的两面,后来让他纠缠她那么久。
学校放假了,一年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在团聚。
但门卫竟然还在值班,裹着厚大衣,在岗亭里听广播。
赵魏晴敲了敲窗户,谎称自己落了东西,好说歹说才登记了放她进去。
她径直去了艺术楼,然后爬上去。
上学时候很多人就喜欢爬这里,楼上是个斜顶,修了台阶,还有几架望远镜,可以看到夜空的星星,也可以看到远处的城市。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露珠离她二十公里,就足够不再相见。
也很小,小到有些人怎么都逃不开。
她一个人爬上去,用望远镜看远处,只是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博晟的大厦。
原来这里看,是这样的。
如果他一直在这个城市,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
不知道。
但如果上学时候从这里看见他的公司,或许也是一种慰藉吧。
他长大了,变得更好了。
这世界上是有人在幸福的。
赵魏晴在逃避些什么,她自己都讲不清,她甚至不敢去想陆寻知知道她不见了会怎样。
她只是没有办法面对他,和他的家人。
在这样和睦温馨举家团圆的时刻,她该怎么去描述那种即将到来的肮脏压抑和不幸。
她真是个很晦气的人。
这里很安静,很适合躲藏,但她盯着博晟的logo看了很久,还是离开了学校。
过去不知道几个小时了,冯旭尧还在回味赵魏晴那种绝望的带着死寂的眼神,太他妈爽了。
他让人把毛雯带走后就来了会所,找了个女人发泄掉自己欲求不满的邪火,满脑子想的却是赵魏晴。
结束后,便觉得空虚。
不是她,终究差点意思,于是让人滚蛋。
屋里还有女人落下的内衣,他身上遍布吻痕,拿起手机隔着屏幕看一眼,“啧”一声,这女的还挺野。
就是不知道如果是赵……
他意.淫着自己始终不得手的人,舔了下发干的嘴唇,然后门又开了。
“滚出去,不说了别打扰……”话语戛然而止,他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赵魏晴被陆寻知养得明媚鲜艳,更显美味可口。
她端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摆了十二瓶酒。
明明很纤瘦的人,拿了那么多酒竟然轻若无物。
很特别的女人。
冯旭尧原本的警惕顿时化为得意,唇角勾起,玩味地看着她,以为她是来求饶,于是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反锁了门,一步一步靠近他。
他在幻想她会如何取悦他,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战栗,前所未有的兴奋笼罩着他。
结婚又怎样?
别人的老婆一样好玩。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微微眯起来。
但下一秒,赵魏晴柔和缓慢地靠近他,却又暴戾顿起,抓起酒瓶全部砸在他身上,紧接着在他后撤的路径上用力砸下去,然后一下比一下用力,每一下似乎都想要他的命。
她双目赤红,一边追着他砸,一边冰冷地带着嘲弄盯着他:“死了我给你陪葬,你不就是想要这个?我满足你,你个屎坑里刨出来的玩意儿,你凭什么这么嚣张,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怕你,你也配……”你也配去弄脏陆寻知。
但她觉得这样的场合提起他的名字都是在玷污他。
冯旭尧一直都觉得赵魏晴有点神经,但那点神经质又让她格外有魅力,所以他就忽略了她性格底色里那种近乎毁灭性的癫狂。
她早就濒临极点,只是差一个契机。
“赵魏晴你他妈的疯了?”冯旭尧试图阻止她,但根本找不到一点空隙去反抗,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女人压着打。
他渐渐感到恐惧,从她用条破手链就差点把他勒死的时候,他就该知道她是个神经病。
“有话可以好好说,我们……操,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玻璃碎片混合着酒精扎进伤口,他感觉到自己半边身子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尖锐的疼痛让他分不清自己的四肢还能不能正常活动,更分不清那黏腻的是酒还是血液。
他只看到赵魏晴米白的针织衫上全是酒渍和鲜红的血,她的脸上也是,她冷笑着,宛如索命的厉鬼,到最后他只会惨叫和求饶,然后逐渐没有力气,失去任何反抗能力。
赵魏晴把他拖到一旁,用衣服当绳子把他捆起来,然后摸出他的手机给他爷爷打电话,气息未平,喘着粗气,语气阴冷地说:“我不想活了,准备拉你孙子陪葬。你觉得怎么样?”
说完,手机递到冯旭尧嘴边,也不催他,也并不关心他会说什么,仿佛无所畏惧。
冯旭尧真有点怕了,他熬夜抽烟喝酒泡吧泡女人早就亏空的身体,此时就是一个破布袋一样被她肆意摔打。
他嗫嚅片刻,看着赵魏晴那疯样子,感觉她真的会拉他一块儿去死,他不敢乱说话,最后只颤抖着说了一句:“爷爷,救……救我。她疯了。”
老爷子驰骋商场这么多年,当然看得清形势,也非常了解冯旭尧的桀骜和狂妄,不是怕了,绝不可能这样卑微求救,立马意识到她说的不虚,声音顿时发紧,问她:“你想要什么?你别伤害他,孩子,有话好好说。”
赵魏晴蹲在那里,甚至有点可怜,她有些迷茫,近乎自言自语:“我不知道,我其实什么也不想要,也没人教过我,要怎么办,我好累啊,冯爷爷,我死了,我爸肯定很高兴,你养出这么个祸害,你也很头疼吧,我帮你处理了,你也应该高兴。皆大欢喜的事,多好啊。”
她试图劝说自己,干了一件好事。
这样死了也算有点价值。
冯老爷子到底还是这个年纪了,一边跟她对话一边让人去查,没多会儿就有了点眉目。
他知道冯旭尧把毛雯弄回来的事了,甚至儿子还是帮凶,顿时血液翻涌,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是因为毛小姐是吗?我立马让人把她送走,你别做傻事。”
赵魏晴“嗯”了声,但无动于衷。
她走了,还能回来的。
只要自己从这里出去,冯旭尧下一秒可能就会疯狂报复她,报复她其实也无所谓,报复陆寻知怎么办?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可以立马打两千万在你爸的账户,你爸肯定也不会希望毛雯在这里,所以他一定会帮你促成这件事。”
赵魏晴还是无动于衷,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死了最省事,冯旭尧死了也就没人琢磨让她身败名裂了。
冯老爷子纵横一生,竟然被一个丫头片子拿捏了,可也深知一个人在绝望之际会爆发出如何的凶戾,不敢刺激她,只是持续加码:“只要你放了他,我不会报警,也不会追究你任何责任。你还小,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没有必要走上绝路。”
赵魏晴不说话,有点享受他低声下气求自己的样子,冷冷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冯旭尧,她手里捏着一把碎玻璃片,从他脸上虚划到胸口,又划到腹部,最后盯着他的□□,作势狠狠扎进去。
冯旭尧发出一声惨叫,可赵魏晴却在最后的一秒收了收,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她冲他笑了笑,用口型说:“胆小鬼。”
真像个疯子。
冯旭尧喉咙发不出声音,裤子慢慢被浸湿,他微微夹紧双腿。
老爷子那边大喘气,显然吓得不轻。
“你提,只要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别伤害他。”冯老爷子说,“我把你爸还有你爷爷都叫来了,你想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你。”
“那你拉着他们一起跳楼吧,大家一起死,路上做个伴儿。”赵魏晴的声音甚至有点愉快。
冯老爷子甚至想要威逼利诱,但却突然发现,她并没有什么软肋,突发奇想,提到她丈夫,说:“陆寻知在到处找你,你别冲动,你忍心让他上社会新闻?”
赵魏晴终于有了点情绪波动,她冷冷地警告他:“那你尽管传的到处都是,冯旭尧把我逼死这件事,也会传得沸沸扬扬。不是挺好的吗?赵家没了一个毒瘤,冯家少了一只废物,世界更美好了呢。”
至于陆寻知,他少了一个包袱,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没了她,他只会找到更好的老婆。
但为什么会这么委屈,这么愤怒。
她突然踢了冯旭尧一脚,对方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冯老爷子再次抽气,放轻声音安慰她:“你先冷静,孩子,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这事儿远没有那么严重,什么都是可以解决的。”
可为什么好好的时候,没人告诉她一切都可以解决呢?
为什么放任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骚扰她的时候不解决呢。
包厢门突然被砸响。
赵魏晴手中的玻璃立马抵在冯旭尧脖子上,沉声问电话那边:“你报警了?”
“没,没有,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老爷子语无伦次,“你别冲动,孩子……”
片刻后,门外传来陆寻知焦急但温和的声音:“小宝,是我,你别怕,把门打开好吗?”
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下来。
赵魏晴的眼泪突然掉落。
她瞬间被绝望吞没。
她的勇气、骄傲、自尊,在这一瞬间全部溃散成齑粉。
好狼狈啊。
她发不出一点声音,也动不了,只是悲哀又绝望地蹲坐在地上。
包厢里的监控没来得及损坏,陆寻知拿到了,看到镜头里单薄的身影,只觉得心疼得像是死掉了。
他又说:“宝贝,没关系的。有我在,什么都没关系的。你不用动,我找人把门打开,你别害怕,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包厢门被暴力破开,陆寻知冲进来,然后又放缓脚步,蹲下身,很轻地把她抱起来,不确定她有没有伤,一点都不敢用力,只是指尖颤抖得厉害,擦掉她脸颊的血迹,安慰她:“不怕,没事的。”
赵魏晴仰起脖子,想要嚎啕大哭,但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看着他眼角的泪,忍不住抬起手帮他擦掉,可手上都是血,擦在了他脸上,又惊恐地缩回来。
什么时候掉下眼泪,他竟浑然未觉。
陆寻知捉住她的手,强迫她不要躲,再次安慰她:“整个楼层被我封锁了,我找了人过来处理这件事,都可以解决的,相信我,没事的。都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