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跟露珠打个
夏夜的风带着些许燥热,出了市区才凉爽一些。
要去的地方有些远,陆寻知说:“困了就先睡一会儿。”
赵魏晴却兴奋着,一双眼亮亮的,头探出去,像只小狐獴一样站起来。
她很少出来玩,觉得没有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仅仅只是坐在车上,她就感觉到没来由的兴奋。
她歪头:“你累的话,可以换我开。”
这么会体谅人的乖小孩。
陆寻知笑了下:“不用,哥哥还没老。”
然后又问,“你有驾照?”
赵魏晴点头:“我本来有辆车,但被没收了。”
想到董燮今天被他姐勒令以后不许开她车,她忙解释,“我开车很守纪守法的,只是赵政安有次要我回家,我没回,他就让人把车开走了。说我认错再还给我,我没认,打车也挺好的,地铁也行,自行车我也会骑呢。”
哪怕步行都可以,她就是不想认错。
她有些孩子气地说:“我也没有非要一辆车,是他非要给我,又硬要收走,莫名其妙。”
她不想被陆寻知误解自己是个叛逆的孩子,忍不住多说,“我很讨厌这种感觉,被人控制,身不由己,做的每个选择都不是出于本心,但一旦事情走向不好的结局,却又要被责骂。
“我认识宝珠的时候,在一家甜水铺子旁边。
胡同巷子里的大槐树下,几个老人家总在那里下棋。
“那老头给鹦鹉的脚绑了铁链子拴着,提在手里,下棋的时候就挂在树枝上。
“路过的人不停逗它讲话,他也很得意,但见的人多了,它就开始说脏话。
“大家觉得好玩,跟它说脏话的人就越来越多。那一片放学的时候很多小孩子,也起哄跟着鹦鹉说脏话,家长就不乐意,怪他带坏孩子。
“他就不得意了,但又改不回来了。所以开始不耐烦它,总拿棍子戳它,我说要买,他像是甩掉一个包袱似的就给我了。”
陆寻知认真聆听,微笑着看她一眼:“我们小宝就是天使吧。”
她有很强的共情能力,一个身处囹圄的人,却能看到弱小身上的困窘,她本身就不是个坏孩子。
赵魏晴被夸的卡壳,半晌才找回声音,“才没有,我就是钱多没地方花。”
“这样啊?”陆寻知只是笑。
“我真的还挺有钱的,”赵魏晴很忌讳别人知道她的真实财务状况,这会儿却忍不住跟他坦白,“以前我只有信用卡,是赵政安的副卡,额度每个月根据他心情给,还不允许我套现,大多数时候他并不控制我的花销,只有他觉得我可能必须要用钱的时候就开始卡我。他就喜欢看我窘迫、为难,然后跟他低头,不过我还是很会藏钱的,我那会儿藏了有几百万,对他来说太少,不值得费劲,但后来因为一些事,他还是给我没收了。所以成年后我的每一笔钱都攥得很紧。”
她笑眯眯的,很得意的样子,“我有很多钱哦。”
但想到他的资产,又觉得自己在炫耀自己的仨瓜俩枣很幼稚,于是泄气了一些,“虽然跟你不能比,但足够我生活了。”
她想要的其实很少很少。
陆寻知很小的时候就被有意识的培养金钱观,知道怎么用钱对于现代社会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
赵家人不仅什么也没教,还让她的财务处在极端不稳定的状况里,这和谋杀何异,没长歪都算她本性良善。
“那很厉害了,我上大学的时候,没有一点存款。”陆寻知告诉她,“我是执意要去留学的,父母为了表达不认同,只帮我付了学费,给了很低的生活费,就……勉强够吃饭和日常开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其实我知道他们只是心里不舒服,只要我开口,他们还是会给我的,但那会儿就是觉得自己开口了就证明没那么大的决心,所以就那么怄气下去了。我从小零花钱还挺多的,如果我像你一样有远见,大概留学时候能过得舒服很多。”
赵魏晴知道他只是安慰她,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在给她当家教,那会儿他家里出事,资金都被冻结,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家里出事了却依旧不卑不亢,处事不惊,对她这样的问题小孩也始终温柔和善。
他这样能屈能伸的人,不管什么样的境况,大概都会过得很好。
但赵魏晴心里还是酸酸软软的。
她在心底斟酌许久说:“如果你破产了,我可以拿我的私房钱养你。”
陆寻知笑问:“对我这么好?”
一个被金钱不断愚弄所以把钱攥得很紧的人,却说愿意拿出来给他。
这和说“我愿意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你”有什么区别?
赵魏晴眼里有泪光,她这小半辈子都很少哭,哭泣意味着软弱,她不会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
可她的眼泪快在今天流完了。
她后知后觉有点耻辱,这会儿立马把墨镜又从头顶拿下来扣上,表情拽拽的,说:“对,娶了我你可算捡到宝了。”
“嗯,我也觉得。”陆寻知笑得停不下来,“那你呢,嫁给我委屈吗?”
两个人的关系像朋友,像兄妹,偶尔也像师徒,唯独不太像夫妻,更不像恋人。
他的初衷也不过是给她一个避风港,好让她安稳成长到自己可以站稳脚跟,不用再被赵家影响。
但现在,他突然很想知道,她怎么看待这段婚姻。
赵魏晴想了想,很久没说话。
陆寻知哑然失笑,觉得自己也有点魔怔,于是体贴说,“逗你的,不用回答。觉得委屈也没关系,委屈代表着不满足现状,那就让自己再强大一点。不称职的父母可以远离,不合格的丈夫可以换,不满意的婚姻,不合适的工作……没有什么是绝路,人生那么长,它们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赵魏晴刚想说话,就被他打断。
他说的话好温柔,但她不高兴。
她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儿,在车子停靠路边短暂休整的时候,她突然拉了拉他的手,小声说:“你是宇宙第一大好人。”
陆寻知哭笑不得:“干嘛又给我发好人卡。”
赵魏晴仰头,隔着镜片看不出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轻启的唇瓣,轻声说着:“所以遇见你是宇宙第一幸运的事。”
她从来没有觉得有丁点委屈过。
她的唇色偏艳,口红稍微一涂都艳丽得过分,她今天涂了吗?看不出来,只觉得樱桃一样,泛着红润饱满的光泽,唇角往下一点点,一颗小小的痣,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起伏。
他忽然低头,咬住她的下唇,接了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可赵魏晴还是气喘吁吁,不会换气,脸憋的通红,墨镜被他中途摘掉了,她不自在地舔了好几下唇,又摸过来戴上,头歪在一旁装酷。
害羞的小孩也很可爱。
他偏偏不放过她,指腹轻擦她唇角,装傻问她:“怎么了,不喜欢我吻你?”
突然恶趣味上身,想听一句“喜欢”。
有够无耻的,陆寻知。
赵魏晴不说话,半晌憋出来一个字:“没。”
“不喜欢可以讲,不
会强迫你的。”陆寻知笑着,姿态十分的温柔体贴,“我不是圣人,结婚的时候也没有假结婚的打算,更没有柏拉图的想法,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尊重你。我的初衷只是想帮你,你愿意,我可以是你丈夫,你不愿意,我也可以是你哥哥,等过几年你安稳下来,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送你离开。”
真心话,但没有那么真诚。
他变得有些卑鄙,其实看出她的依赖,但总觉得她不懂,想亲耳听一句她说不舍。
可她大概也懵懂,真说了,又能代表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很温柔,态度很诚恳,可赵魏晴却感到一种从内向外的烦躁和恨意,想掐他的脖子,想揍他,想咬他一口,想把他的嘴巴堵上,想把他的眼睛捂住,想……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想说什么也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无休无止的莫名情绪在不断地蔓延。
她的善良,她的一切阳光的品质,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湮灭殆尽,她像一只扭曲的恶鬼,只想把他撕了吃干净,好让他再也不能说话,不能再用这么温柔的嘴巴说出这么让人烦的话。
至于为什么,她想不明白,也不想想了。
过了好久,她在脑海里把他掐了一万遍,终于才想起来上上个问题。
她莫名有些委屈,扭过头看着他,回答:“喜欢跟你接吻,心跳很快,有点害怕,但神经很兴奋,不想结束。”
表达喜欢比表达憎恶难多了,但她宁可承认喜欢,也不想说她此刻有多烦。
陆寻知愣了一下,只是没想到她突然把话题又转到上一轮,不由觉得好笑,捏捏她的脸:“写报告呢,这么认真。”
赵魏晴垂下头:“你后面的话很难听,我不爱听,你以后不要说了。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也保证你说出的话都是你的真心话,你下次再说送我离开,我就当真了。”
她故意说,“我很怕被抛弃,很怕无家可归,很怕一个人,所以长这么大,赵家让我很痛苦,我还是有舍不得。但你要抛弃我,我也没有办法。”
赌气的小孩,学会戳人心窝的小孩。
陆寻知觉得好笑,但害怕这会儿再笑要被她揍了,于是压着唇角,认真说:“好,以后都不讲了。看把我们小宝气的,眉毛都气歪了。”
他捋了下她紧皱的眉毛,顺手又捏她的脸,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赵魏晴忍无可忍,掐住他脖子晃了晃,连名带姓叫他:“陆寻知,你真的很过分!”
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好到没有半点私心,好到连体贴竟然都像是刀子,扎的她好疼。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在胡言乱语,可明明不该生气的。
也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
她最后俯身咬住他的唇,把他嘴巴咬烂了,又心虚,只好拿他的话堵他:“这是大小姐的惩罚,你一点都没有当保镖的自觉。”
咬人还挺疼,陆寻知笑着看她:“哦,原来当保镖还是高危职业,还得挨亲啊。”
赵魏晴挑起半边眉毛:“那你还挺纯洁,我还以为你的角色扮演灵感来自于一些不可描述的地方。”
“我们小宝知道这么多呢?”陆寻知碰了下被咬破的嘴唇,疼得“嘶”了声,“然后呢,还要做什么,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别问,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实际她也不知道。
盘山路已到尽头,车子沿着坡道继续往前开,就是山顶度假区了,那边商业聚集,还算热闹,朋友开的俱乐部在那边,他把车停过去,拿了让人准备好的装备,带她去露营地。
篝火晚会已经开始,旁边支了烧烤摊,聚集了不少人,两个人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有人在跳舞,旁边的人大声唱着歌,即使跑调了也听不出来。
海拔高,连风都是冷的,提前备了外套,她还是缩着脖子。
陆寻知把她拉过来抱进怀里,赵魏晴像个小袋鼠躲在他外套里。
她本来背对着他,突然反身搂住他的腰,感受到他微热的体温,仰头说:“我小时候幻想过很多次,爸爸带我出去玩,但后来想象都想不出来。我现在感受到了,大概就是现在这样的感觉。”
陆寻知气笑了,但最后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掐她的脸:“乖宝宝。”
赵魏晴笑得浑身发抖,有小朋友过来牵她的手,含糊不清地叫她姐姐。
她以为小孩叫她起来跳舞,有点犹豫,但还是起身了。
但小孩只是兴奋地拽着她往前走,穿过人群,到一个小帐篷前,里面摆满了鲜花,一只小猫正坐在里面舔毛。
那是一只小黑猫,只四只爪子和尾巴尖尖是白的。吃得圆滚滚的。
“你的猫吗?好可爱。”赵魏晴笑起来,蹲下身陪小朋友一起看猫,“它好乖啊,一直盯着我看,也不害怕。”
小朋友陪她一起蹲着,咿咿呀呀说着什么,听不清。
赵魏晴只是一直看着那只猫,有些出神,她说:“姐姐以前也养过一只,和这只很像呢。”
也是小黑猫,四只爪爪和尾巴尖尖是白的,很聪明,很活泼,最喜欢在院子里扑蝴蝶。
赵魏晴看着它,眼前的猫却逐渐和记忆中的重叠。
陆寻知不知道何时走过来,半环绕在她身后,抓着她的手晃了晃,“来,小宝,跟露珠打个招呼。”
赵魏晴的眼泪在一瞬间掉下来,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妹:谁戳我泪腺了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