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睡觉不老实
陆寻知出来的时候,俩人还聊得起劲。
他仔细听了下,宋雅琴在埋汰他小时候太安静,家里以为他有点自闭症,特意带他去看医生,结果家长被医生训斥一顿。
赵魏晴听得仔细,好奇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特别想要一个闺女,不过那时候政策不允许,也就打消念头了,后来放开了,我年纪都大了,不过还是想要。结果生了个二胎,还是男孩,没有闺女缘呢。现在好了,有我们乖宝,我也是有女儿的人了,我准备把陆寻知开除了。”
赵魏晴第一次听说:“陆寻知还有弟弟呀?”
“他没跟你说过吗?”宋雅琴语带埋怨,互相什么都不了解就结婚,真不像是她儿子会干出来的事。
他是那种假如一道题有三种解法,必须要把三种解法全写出来才算答完题的,是走一步看三步,永远给自己留退路的人。
赵魏晴摇摇头。
“寻知的弟弟叫致远,比寻知小八岁。”
那岂不是比她还大两岁,赵魏晴顿时有点难受。
不过宋雅琴好像没意识到,又或者并不在意,笑着说:“其实也不怪寻知,致远小时候身体不好,在国外动过手术,为了方便求医,一直跟着他小姨在国外住,本来是要回国了的,但之前家里出了点事,他小姨就说干脆让他不回去了。所以从小他就在国外读书,不过他也快回来了,说到时候想去他哥哥的公司,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这小子没寻知脾气好,不过心眼不坏,活泼一点,你俩应该也能聊得来。”
赵魏晴眼珠子转了转,陆寻知便知道她在琢磨什么,他弯腰凑过去,轻声解释:“我跟他说过他有嫂子的事,他说要跟你通话,但他中文不好,我让他别来烦你,等他回国再让他来正式见你。”
赵魏晴那点拘谨顿时散去。
“哦。”有点好奇陆寻知的弟弟是什么样。
她对他身边的一切都好奇。
宋雅琴看陆寻知洗完澡,也就挂了视频,催他们早点休息。赵魏晴依依不舍地挥手说拜拜,反复说了三四次,才舍得按下挂断键。
“好了,睡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天。”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妈妈呢。
陆寻知关了主灯,留了一圈光线柔和的地灯。
赵魏晴侧身,隔着昏暗的光线看他的脸,有很多好奇的事。
“你跟弟弟关系好吗?”
“还可以?他虽然在国外,但每年春假冬假都会回来。他从小身体不好,学习也一般,爸比较严格,所以他放假了不爱黏着爸妈,喜欢黏着我。赵魏铭见过他好几次了,我以为你知道,没刻意跟你提。”
“他很少和我说话,我俩吵架的时候沟通效率比较高。”赵魏晴对亲缘关系的想象,总是很匮乏,不太能想到兄弟姐妹和睦相处的样子。
“其实他对我挺好了,讨厌我,但也没打骂过我,不待见我,但能帮的也都帮了。”
如果没有魏敏舒和赵魏铭的庇佑,她可能都没法在赵家长大,其他人只会变本加厉,所以她没法责怪他们任何。
陆寻知靠在床头,靠近她,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有瑕疵的爱,本身就是一种折磨。不用逼自己去体谅他们的难处,你什么也没有做错,不需要代替谁来赎罪。小宝,抛下过去的一切吧,以后只做你自己。”
赵魏晴往他怀里蹭了蹭,小时候第一次被人抱进怀里,其实是医院的护工阿姨,她发高烧,浑身疼得难受,睡不着,胖胖的护工阿姨就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阿姨身上有洗衣皂的味道。
她哭湿了阿姨的衣服,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母亲抱着她,给她唱摇篮曲。
“母亲”的脸,长着阿姨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背叛了魏敏舒,从梦中惊醒,仓皇躲开,第二天就出院了。
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那么抱过她了。
她这会儿把自己塞进陆寻知的怀里,莫名的,又有点想哭。
他身上有很淡的檀木的香味,混合着茶香,让人变得安静。
“你身上……有妈妈的感觉。”她突然抱紧他,小声嘀咕。
陆寻知失笑:“……合着我又当爹又当妈啊。”
“其实我刚刚偷听你讲话了,你在院子里时候。”赵魏晴早就不相信任何
人的表面说辞了,她还是更喜欢亲眼所见亲耳去听。
她进了客厅又从后门绕过去,站那儿听了很久。
除了冯旭尧和赵曼婷的事,其他都跟他说的一模一样。他没骗她,他一直在尽力圆满两个人的婚姻。至少对外是体面周全的。
但同时她也感到自己的卑劣,她像阴沟里的老鼠,总是在阴暗处窥视着一切,恶劣地揣测所有路过的人。
陆寻知拍她的动作停下,明明应该质问她,或者教训她这样不礼貌,可他却只是温和地问:“为什么?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信任?”
赵魏晴摇头:“没有,我就是爱偷听,小心眼,脾气还很坏,跟我结婚你倒了大霉了,你还没跟我签婚前协议,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卑劣的人是不会把自己不堪的一面摊开给人看的,其实是想确定他怎么看待她吧。
——别人都这么看我,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又或者,是出于悲观的预测:我这样的人,你迟早也会和别人一样厌烦我的,不如让你早点知道,我也好早点死心。
很小孩子的想法,一种天真的对抗。
因为也没人教她怎么和人相处。
陆寻知笑了笑,轻声拆解她的话:“哦,是吗?怎么听着是在跟我表白,要和我白头偕老的意思?”
赵魏晴抬起头,非要摸摸他是不是发烧,起太猛了手滑,整个人砸在他身上,压到他小腹,差点给他来个断子绝孙。
他深深叹气,掐着她腋下,把她往上一提,她就跨坐在他身上。像抱小孩一样竖着抱她在怀里,小小的小团,正好嵌进他怀里。
她也不反抗,只是好奇地盯着他看,只觉得他在这样的光线里显出更浓烈的俊美。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突然变得安静,声音都干干净净的,没有矫饰,没有伪装,也没有试探,只是很想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想跟你上床。”陆寻知也盯着她看,恐吓她,“男人无非就那点念头,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直白,有些人曲折。”
赵魏晴靠他更近,那双眼澄澈、干净,但总有种阴沉的感觉,她笑起来,最后却只说:“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维护我的自尊,体谅我的敏感,待我温和,教我怎么和这个世界相处,提点我人性的阴暗面。
你是宇宙第一大好人,尽管你不承认,但我也这么觉得。
“小宝,今晚不开心了,是吗?”他敏感地觉察到,她情绪不是很对劲。
赵魏晴摇头,“我只是觉得不真实,总觉得明天一觉醒来,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或者醒过来发现,这都是我做的梦。”
陆寻知把她抱上来,本来是想逗逗她,提醒她上了男人的床是很危险的,但这会儿倒真的像在哄孩子,抱在怀里跟抱他那外甥女似的,晃了两下哄着:“不会的,一觉醒来只有哥哥给你准备的惊喜和礼物,还有爸妈说要带你去见老友,他朋友是开私厨餐厅的,祖上做过御厨,煮饭特别好吃,他们已经不对外营业了,朋友去才会露一手,明天你去尝尝好不好吃。”
“那我要带礼物吗?”她果然被吸引,好奇地问,“可是我去会不会不太好?”
“哪里不好,带新媳妇儿出去炫耀一下,他们还要给你见面礼的,你明天带个大点的包包,这样可以多塞一点红包。”
他语气太像哄小孩了,赵魏晴警惕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陆寻知觉得她特别可爱,捏捏她的脸:“真的,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爸妈就这么把我带出去,收了好多红包。我们爸妈人缘好,对别人也好,所以我娶老婆,他们也都真心高兴。”
赵魏晴从来没被长辈带在身边过,每次待在家庭聚会里,她都是最边缘最被嫌弃的存在,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被人注意到就会是灾难。
所以即便想象中那应该是很幸福的画面,她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变快,紧张而恐惧。
“我会表现不好的。”她有点落寞,第一次嫌弃自己不通人情,“人一多我就大脑空白,也不太会说话,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小孩那么会说话干什么,你去玩得开心吃饱肚子就行。他们又不认得你,爸妈带你出去,他们对你多好,取决于他们对爸妈的感情,并不取决于你表现多好,如果他们不待见你,那是在打爸妈的脸面,跟你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赵魏晴第一次听这种理论,感到新奇,追问:“真的吗?”
“真的。”陆寻知想起什么,脸色微微变沉,摸她脑袋,“所以你在赵家的处境,很多时候只是长辈的无能,和你没关系,以后不要再怪自己。”
赵魏晴听开心了,又开始问他陆家的人,好奇小姨为什么愿意养大陆致远,好奇他和爸妈相处的方式,好奇他们一年见几次面,也好奇他们的日常。
陆寻知不厌其烦地一点点回答她,直到她支撑不住,阖上眼皮沉沉睡去。
她还趴在他胸口,毫无防备。
他揽住她,把她放平,摆好枕头,调整好睡姿,她半点也没有醒的意思。
真的跟个小孩一样,睡眠质量好得很,说睡就能睡得这么沉。
他轻声叫她:“小宝?”
毫无反应。
他又捏她鼻子,捏了五六秒,她皱着眉挣扎了一下,他松开手,她就又睡过去。
陆寻知失笑,俯身在她额头轻吻,再次捏了捏她鼻子,这次很轻,只是晃了晃,说:“晚安,小宝。”
本来以为今晚就这么平静度过了,也没多凶险,完全是他多虑了。
可刚睡着赵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过来,非要摸着他的胸口睡。
隔着睡衣还不行,还要手伸进去,贴着他皮肤。
他拿下去,隔一会儿她又摸过来,重复几次,他就放弃了,随她去了。
但她考拉一样抱着他,呼吸轻轻重重地落在他脖颈,掌心灼热地贴在他身上,半边身子都是烫的,跟被火炉包围似的。
他把室内恒温系统降了几度,温度还没降下来,她先打了个喷嚏,于是他又调回去,无奈地推开她。
下一秒看她背过身,有些孤独地蜷着身体,把自己蜷成小小的小团,又忍不住心软,自己把她抱回来。
只是脑子里变得不清净,感官变得敏锐,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眼底一片青黑。
赵魏晴浑然未觉,已经开开心心起床了,去遛狗,去遛鸟,像春游小学生一样,等着爸妈来接她去拜访朋友,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等他醒了,立马迫不及待跑过来,问他哪套好看。
陆寻知耐心地帮她挑,选了一套嫩粉色的裙子。
她张了张嘴:“会不会有点太鲜亮了?”
她带来的衣服陆寻知看过,大多都是简约款式,颜色也大多偏冷调,恐怕是过得太压抑,没心思打扮自己。
她长得漂亮,怎么打扮都好看,但也不是将就的理由。
她在担心是不是不合适,而不是不喜欢。
“不会,小孩子再活泼热闹一点也不为过。”陆寻知从旁边首饰盒里勾了一条粉钻项链出来,给她戴上,“便宜宋女士了,这么漂亮的小孩给她带着,今天要骄傲坏了。”
赵魏晴听见宋雅琴的名字就开始笑:“妈妈真的会喜欢吗?”
陆寻知在心底“啧”一声,也不知道是给自己娶的老婆,还是给宋女士娶回来个女儿。
但面上还是笑着:“没人会不喜欢你。”
她开开心心给自己弄头发去了。
陆寻知下楼煮了杯咖啡,顺便让人把新一季度的衣服鞋子和包包图册发来一份,他仔细勾了勾,让人尽快送来,好把她衣柜填满。
挑完衣服,又觉得得搭配些首饰,可惜几个品牌的新品总是差点意思,他勉强选了点,又去联系几个设计师朋友,顺便让闻泽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亮眼的拍品。
还没看完,爸妈就来了,说好来这边一起吃早餐,张姨很早就开始忙活。
宋雅琴问:“晴晴呢?”
陆伯彦昨天没去生日宴,他的身份不方便出席,而且一个生日宴太张扬反而容易被人诟病,他上次见赵魏晴还是一起吃饭那次,印象不深,就记得他儿子耳提面令不要为难她了。
昨晚听了半天自己老婆念
叨儿媳多可爱,耳朵都要起茧子,这会儿也忍不住好奇了一句:“没醒呢?”
陆寻知笑了笑:“早就起了,小孩子精力旺盛,一大早就开始兴奋,出去跑了步,遛了狗和鸟,回来又翻箱倒柜给自己挑衣服打扮,这会儿还在楼上捯饬,就为了跟你俩出门,怕丢你们面子。”
宋雅琴听得咯咯笑。
陆伯彦也忍不住莞尔,“就见个朋友,你怎么也不劝着点。”
陆寻知摊手:“没跟长辈出过门,新奇呢,随她去吧。”
看似无奈,实则是替老婆卖了个惨。
夫妇两个多精明的人,闻言就懂了潜台词,陆伯彦“哼”了声,很看不上赵家的做派:“还自诩高门大户呢,自己犯错却要苛待一个孩子,简直给社会添乱。”
宋雅琴只觉得更加心疼,等赵魏晴下楼,狠狠夸了她一番,把赵魏晴夸得都害羞了,脸红地坐在餐桌前,惹得陆寻知一直笑,逗她:“怎么,是我夸你夸少了,别人夸的更好听?”
赵魏晴难得没跟他对着干,眼神委屈地看着他,意思是:你别也逗我了。
她真的有点招架不住。
太热烈的爱,像一场焚身大火,烧得她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陆寻知心软得不行,跟爸妈聊起陆致远的事儿,好把她从别扭中解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