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要名分孟总的太太
办公室里,戚许的目光从倪夏进门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穿过了半个办公区,穿过了几排工位和隔板,稳稳地落在了倪夏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包上。
倪夏走到自己工位旁边的时候,戚许已经站起来了,椅子被她推开的时候在地板上蹭出一声不大的声响,她快步绕过隔板,在倪夏落座的同一秒凑到了她面前。
“夏夏!!”戚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不住内容的兴奋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双手撑在倪夏桌沿上,身体前倾,整张脸凑到离倪夏不到一尺的距离,“你老公竟然是孟砚南!”
倪夏把包放好,拉开椅子坐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戚许,然后安静地点了点头。
戚许缓缓地靠回自己那张椅子的靠背上,像是在消化。
隔了几秒,她慢慢开口说:“所以你每次说到你老公的时候那种表情……是因为那个人是孟砚南。”
戚许像是正在把过去那些她曾经扫过一眼但没有细想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拼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她之前一直没有看到的全貌。
倪夏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戚许靠在椅背里,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你在孟家的大哥哥而已,你每次提到他的时候都说‘我哥’,我就没往别的地方想。怪不得啊,之前孟砚南就会在自己妹妹毕业典礼上坐在最前面一排的位置,在你入校和退校的时候都帮你拿行李从不让别人来,行李从宿舍三楼全部搬下来、连你那个装了十几本书的箱子都是他一个人扛的,哪个哥哥会记得自己妹妹转正的那天晚上,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戚许看着倪夏,无比肯定的说道:“他对你早就是不一样的了,夏夏,他喜欢你很久了吧?”
倪夏小声的道:“他说,是五年,我也是才知道,他竟然早就喜欢我了。”
戚许眨了一下眼,一件件的数着:“天呢,那他也有点浪漫诶,你每次到了人生里重要的时刻,他好像都会出现,毕业典礼、搬宿舍、实习转正、你第一次独立完成采访的那天……你大学四年,每一次你需要谁在场的时候,他都在。我当时以为是家里人对你比较重视,是长辈的安排。原来不是,是他自己要来的。”
倪夏坐在那里,听着戚许把那些她自己也曾经见过、但从来没有把它们串在一起想过的事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年里孟砚南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毕业典礼那天的阳光很好,她穿着学士服站在体育馆门口和同学合影的时候,余光里看到他站在不远处一棵树下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她搬宿舍那天很热,他穿着白衬衫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帮她把那箱书从楼梯上扛下来。
实习转正那天晚上,他请她吃饭的餐厅她很喜欢,后来她去过好多次,每次都坐在同一个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的夜景,也可以看到门口的方向。
那些画面曾经只是她记忆里分散的、不太起眼的碎片,今天被戚许的话串在一起,正在慢慢地从那些被时间磨得模糊的边缘处浮现出完整的轮廓。
戚许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凑近了倪夏,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完了完了完了,夏夏,上次我给你的那个片子,那个我让你回家看的东西,竟然是孟砚南看到了….我还怀疑过他的能力…”
戚许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既好笑又心虚:“我当时不知道你老公是谁!要是知道是他,我死也不会做那种事!”
倪夏的耳根又热了一度,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他没生气。”
戚许睁大了眼睛,不太相信的说道:“那可是那种片子诶!你怎么知道他没生气?万一他在心里给我记了一笔呢?”
戚许越想越觉得又可能,而且她不仅仅是一件事,她还和倪夏一起痛骂过渣男去死,还把倪夏带去温莎夜殿,让她只do爱不付出爱。
完了完了。
“他真的没有。”倪夏说,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有些单薄,但还是补了一句,“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戚许重新靠回椅背里,自我安慰道:“你确定?孟砚南诶,那个在商界里出了名的‘表面温和但下手从不容情’的孟砚南诶,你确定他不会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候把我安排去非洲出差?如果是的话能不能看在我是你闺蜜的身份把我派的近一点。”
倪夏被她这句话逗得弯了一下嘴角:“他不会的。”
戚许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这句话的保险系数,然后终于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算了,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要真记仇我也没办法。不过夏夏,你得替我美言几句,至少让他知道我是个好朋友,不是那种会把好朋友往歪路上带的损友。”
倪夏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哦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好,我帮你美言。”
戚许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放心了,但她重新靠回椅背之后只安静了不到三秒,又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不过夏夏,你不够意思!之前竟然一直瞒着我!”
倪夏带着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啊,我之前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就是隐婚,原本想着两年就分开,就没想让别人知道。”
戚许大大咧咧的笑道:“那你可要请我吃一顿好吃的才能弥补我脆弱的小心脏!我要吃最贵的!!”
倪夏噗嗤一笑:“好,吃最贵的。”
戚许又好奇的眨着眼睛问道:“那你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结婚的!婚礼好不好看!你们协议结婚都协议的什么啊!”
倪夏还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区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走廊那头的门被推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杨平坚,脸上带着一种微妙表情,他侧身站着,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他旁边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姿端正,步伐从容,倪夏的目光在触及那个人的侧脸时顿了一拍,然后又移开了。
是周特助。
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几个印着某家高端甜品店标志的纸袋和保温盒。
那些纸袋的包装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外卖,袋子的绳结系得整齐。
周特助走到杨平坚旁边站定,朝办公区里环视了一圈,然后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人开始分发。
杨平坚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清晰地传开:“这是孟总为大家订的下午茶,大家感谢一下。”
办公区里安静了大约一秒,然后有人反应过来了。
一个声音从靠窗的工位那边传出来,带着意外的问道:“孟总?是孟氏娱乐的孟总吗?”
周特助站在杨平坚旁边,话语带着恰到好处的得体:“是的。”
办公区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都被那些忽然拔高的说话声和笑声盖了过去,有人在喊“孟总万岁”,有人站起来伸着脖子看那些甜品袋子的封口上印着的logo,发现是那家要提前三天预订的甜品店,发出了“天呐朝廷派来的赈灾粮”的感叹。
茶水间方向有人跑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杯子,也有人在低声讨论:“孟总为什么会给我们公司订东西啊?难道是因为上次的采访很满意?”
周特助站在办公区中间,等到周围的讨论声稍微收了一些的时候,他开口说了一句:“因为太太在。”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办公区里的气氛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停顿。
先是安静,然后在安静之后,像是一颗被投入水面的石子,一圈一圈的涟漪正在向四周扩散。
有人率先说出了所有人都在想的那个念头:“啊?孟总的太太在我们公司吗?”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接上来:“上一次采访的时候知道孟总结婚了,我的少女心已经碎过一次了,现在你告诉我孟太太就在我们中间?”
又有人在问:“谁啊?藏得这么好,完全没有一点风声。”
周特助没有回答那些问题,他的视线在办公区里非常自然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某个方向,极快地停了一下,停得非常短,然后移开了。
随后他朝着戚许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其他工作人员正在给其他工位的同事分发甜品,而他手里多拿了一个独立的纸袋,走到戚许面前的时候站定,微微欠了一下身:“戚小姐,这是孟总特意交代的,为您多加了一份。”
戚许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杯没来得及喝的水,她的目光从那个纸袋上移到周特助脸上,又从周特助脸上移到旁边倪夏的方向,表情像是正在经历一段很复杂的信号接收和处理。
她伸手接过那个纸袋的时候,朝着倪夏的方向投去一个眼神。
两人用眼神交流着。
戚许:你看吧我就说他肯定会记住我的,这不会是撑死我的节奏吧?
倪夏接收到那个眼神之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回了她一个“放心应该没事”的目光,然后也低下头轻笑了一下。
周特助发完戚许那份之后就退回到了其他工作人员中间,没有再单独和任何人说话。
但办公区里的讨论并没有因为下午茶的分发完毕而结束。
有人在猜测戚许会不会就是那位神秘的孟太太,毕竟周特助特意给她多加了一份。
但立马有人否定了这个猜想,说“不可能吧,前几天还看到戚许在和新男朋友一起吃饭呢,手挽手的”。
更多人开始把目光转向了其他方向,有人开始低声猜测到底谁会是那个被隐藏得很好的孟太太。
倪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桌面上的键盘边沿被窗外照进来的午后阳光晒得微微发暖。
她终于明白了孟砚南的用意。
中午他才说的“我想要一个名分”,当时她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有太当真,只是笑着接了一句“看你表现”。
但他今天下午就安排了周特助带着下午茶过来讨要名分。
这个男人,真是的。
她想起她曾经反复犹豫过、不确定要不要让戚许知道的事,现在戚许知道了,也曾经担心过会不会有人发现她和孟砚南的关系,现在正在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想到的方式被温柔地推近她。
那几天下午茶又送了两次,一共三天。
每一次周特助都会准时出现在办公区门口,身后跟着同样的人,手里拎着不同的纸袋,带着同样不多说一句话的分寸感。
那些纸袋里的甜品换过不同的种类,有一天的咸点、一天的甜点、一天的混合装。
办公区里的同事们在第三天的时候已经不再追问“孟太太是谁”了,大家更关心的是“今天是什么口味”。
只剩下戚许每次看到周特助进来的时候都会朝倪夏挤一下眼睛,用口型说“你家那位又来了”,然后低头快乐地拆开她自己那份明显比别人多一只点心的纸袋。
倪夏坐在办公桌后面,被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桌面上那份还没拆封的下午茶,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周特助的演技进步了,今天看都没有看我。”
对面回得很快:“他要是看了你,同事就猜到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打字问:“那明天还送吗?”
“明天不送了,明天我亲自来接你。”
她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边沿停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桌面上,低下头拆开了那个纸袋,拿出里面那枚表面烤得微微起酥的蛋挞,咬了一口,觉得甜度刚好。
那是孟砚南为她准备的专属于她的一份。
———
第四天下午,倪夏和文沛一起出发前往白氏置业。
出发之前杨平坚特地来了一趟她们的工位,站在桌边问了一句“要不要把场地安排在晚都新闻这边”,手指搭在桌沿上,目光在倪夏和文沛之间转了一圈,意思是“你们自己拿主意就行,我只是提个建议”。
倪夏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公司其他人也要忙,跑一趟白氏就行,反正有文沛跟着。
杨平坚看了她一眼,像是有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句“那行,你们注意安全”,然后转身走回自己办公室了。
文沛正靠在椅背上往包里装录音笔和备用电池,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他是不是怕白丰年把我们俩吃了。”
倪夏笑了一声:“那正好,有你在就不怕了。”
文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两点十五分左右,两个人到了白氏置业的大楼。
白氏的总部在一栋独栋写字楼里,楼龄不算新,但外立面被维护得整洁利落,入口大堂的光线偏冷,大理石地面被擦得能映出人影。
前台看到她们进来之后没有让她们登记,直接引她们走向电梯,说“白总的办公室在十五楼”。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倪夏站在靠里的位置,文沛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安静地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电梯在十楼停了一下,门打开的时候进来一个人。
灰色西装,领口没有系领带,手里拿着一本文件夹,正准备往里走,看到电梯里的两个人在抬眼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停了一拍。
倪夏在看到他的时候也微微顿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一秒钟,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
白煜走进了电梯,按了一下关闭键,站在了电梯的另一侧,目光落在前方合拢的金属门上。
文沛站在两个人中间,没有注意到那一瞬间的对视。
电梯继续上升,在十五楼停下的时候倪夏和文沛先走了出去,白煜没有跟着,他按了继续上行的按钮,电梯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采访前两天的傍晚,倪夏刚从槐树胡同回来,坐在工位上整理今天拍的照片和访谈记录的时候收到了来自白煜的消息。
没有寒暄,没有前缀,直接切入主题:“白丰年让我回公司了。”
倪夏握着手机,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白煜之前被调去盛安置业那个边缘的位置,是被白丰年有意边缘化、远离核心决策圈的手段。
现在他被召回白氏总部的总部,说明白丰年那边确实有些坐不住了。
她打字回了一句:“是白轩那边扛不住了?”
白煜的消息回得很快:“白轩这个礼拜谈崩了两个合作方,一个是在谈的旧改项目,一个是准备续约的建材供应商。白丰年急了。”
隔了一小会儿,第二条消息又跟了过来:“他那个人,能用的人会用到最后一刻,但发现不好用了之后也不会犹豫太久。”
倪夏靠在椅背上,把白煜的那两句话连起来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之前见过的白轩,在白薇和孟叙白的婚礼上看到的,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西装穿得板正,但与人握手时的力道不够实,和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地往别处瞥。
白丰年一直想扶他上来,但白轩确实扛不起事。
尤其是现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白氏需要的是一个能顶住压力跟人面对面坐在谈判桌上把话说清楚的人,而不是一个在别人提到“槐树胡同”四个字的时候就脸色微变、不知道如何把话题转开的人。
她正想着,白煜那边又发了一条过来:“所以他让我回来了,名义上是以‘协助白轩’的名义,但实际上他需要有人替他稳住局面。”
他像是在等她的反应,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你那边还顺利吗?”
倪夏回了一句:“约了后天下午,到时候去他办公室当面谈。文件我会带着,先看看他怎么说。”
然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回来也好。至少有些事情可以从内部往前推。”
现在看来,白煜这边一切都顺利。
电梯上到十五楼打开,白丰年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深色的实木材质,没有过多的装饰,门把手擦得锃亮。
前台引她们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说“进”。
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倪夏看到白丰年正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他身形中等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内搭浅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
那张脸比照片上看起来要温和一些,颧骨不算突出,眼尾有几道细纹,嘴角天生微微向上弯着,第一眼看上去像是一个好说话的、喜欢和和气气做生意的中年男人。
他绕过办公桌走过来的几步路里,面带笑容,朝倪夏伸出了手:“倪记者,久仰大名。”
随后他又转向文沛也握了一下手,文沛收回手的时候眼神平静。
白丰年示意她们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三杯茶和一碟水果,姿态周到得像是一个准备好了一切细节的主人。
“白总,那我们直接开始?”倪夏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按下录音键,屏幕上的时间数字开始跳动。
白丰年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松弛,但那种松弛像是一层被仔细熨烫过的外衣。
“当然,倪记者想问什么都可以,我这次邀请你来,就是想好好聊聊白氏最近的情况,还有一些外界不太了解的事。”
倪夏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她先问了几个相对外围的问题,白氏集团目前的产业布局、未来几年的规划方向、白丰年本人对房地产行业的整体判断。
那些问题不痛不痒,白丰年回答得很流畅,措辞滴水不漏。
他说到白氏在城西的几个项目时语气带着一层适度的骄傲,说到未来的规划时微微向前倾身,像是在把一个他精心准备过的画面铺展开来给她们看。
倪夏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她注意到他在说到“白氏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交叉又松开,形成了一个不太自然的手势。
她把这个细节记在了本子上,然后在白丰年说完了关于未来规划的那一段话之后,她翻了一页笔记本,慢慢地引着话题往那个她已经铺了很久的方向靠近。
“白总,”倪夏抬起眼来,“我们想重点聊聊槐树胡同十七号那个项目。那栋楼目前的产权归属是白氏名下的一家子公司,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零三年有过一份旧城改造的规划方案,上面有您的亲笔签名。但那份方案没有推进,后续的几次危房鉴定报告也没有落实到修缮。您能说一下那个项目的情况吗?”
作者有话说:
戚许:我带着倪夏看h片….喝酒….看男的脱衣舞…还说渣男去死孟砚南:呵呵,我就是这么记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