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宣示主权她是我的太
新婚之夜,孟砚南原本做好了分房睡的打算。
他不想吓到倪夏,她已经点头同意嫁给他了,剩下的路他可以慢慢地走,不需要着急,也不需要让她觉得有压力。
他们住的这座爱尔兰古堡很大,走廊曲折蜿蜒,房间多得像一座迷宫。
孟家的人都在,老爷子、孟叙白、孟徽舟,还有一些随行的近亲。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端倪,孟砚南在布置婚礼的间隙里亲自去收拾了一间客房,把床单铺好,在床头放了一盏暖黄的小夜灯,把衣柜里腾出几格挂衣的空间。
但就在他关好客房的门、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拐角处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他停住了脚步。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一个是倪夏,另一个是孟叙白。
孟砚南没有立刻走出去。
他站在拐角的阴影里,从那个角度能看到两个人的侧影。
倪夏背对着他,身上还穿着婚礼那件红色的敬酒裙,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在廊灯暖黄的照明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站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姿态是那种带着礼貌距离的安静。
而孟叙白站在她对面,眉心紧锁,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没想到再见的时候是你结婚的时候,”孟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夏夏,你和哥结婚真的是自愿的吗?”
孟砚南筹备婚礼这件事,在整个过程中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
直到婚礼前一周,孟家上下才知道孟砚南要结婚,而结婚对象是倪夏。
消息传开的时候自然是有人反对的,孟家那几个旁支的股东、那些一直不死心的叔叔辈,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到老爷子那里,说“这不合规矩”“倪夏到底是什么身份”“她怎么能嫁进孟家”。
但孟砚南早就料到了这些反应,他选择在婚礼筹备完毕、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公布消息,就是为了让那些反对的声音失去改天换地的余地。
他的态度很简单,婚礼已经安排好了,请柬已经发出去了,来不来随你,但没有人能改变这件事。
他防住了那些股东,防住了外界的杂音,自然也防住了孟叙白。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孟叙白和倪夏这些年来的情谊。
那些他只能远远看着的时光,孟叙白就在倪夏身边。他们一起去过游乐园,一起在草坪上打过球,一起在客厅里看过电影。
倪夏在孟叙白面前笑的样子比在他面前自然得多,那是年纪相仿的人之间才有的不需要斟酌和犹豫的松弛。
孟砚南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在听到婚礼消息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所以在通知婚礼时间的同时,他把孟叙白调去了外地出差,整整一周,刚好是婚礼之前最关键的那段时间。
等孟叙白回到京城的时候,距离飞往爱尔兰参加婚礼只剩一天的时间,一切已经木已成舟。
孟叙白没有机会改变任何事,甚至连反对的时间都没有。
可他防来防去,没有想到孟叙白会在新婚之夜,直接上了属于夫妻的二楼。
这栋古堡的布局,二楼是主人房,一楼是客房。
老爷子和孟叙白、孟徽舟的房间都在一楼,倪夏和孟砚南的房间在二楼,那是孟砚南特意安排的,为了留出一段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距离。
但此刻孟叙白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站在倪夏面前,姿态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的急切。
“夏夏,”孟叙白上前了一步,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你是在生气吗?生气我和白薇联姻才跟大哥结婚?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当时也跟你说了。我和白薇只是联姻,各取所需,时机一到就会离婚。”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倪夏脸上,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某种他期待已久的回应。
倪夏因为他的靠近反而后退了半步,裙摆在地毯上轻轻扫过,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声。
她抬头看着孟叙白,目光里有短暂的意外,但很快就被一种平静的温和覆盖了。
她摇了摇头:“我和砚南哥结婚跟你无关,二哥哥,既然你和白薇结婚了,那就好好对她吧。”
孟叙白像是被那句话刺了一下。
他往前又跨了半步,声音里的急切变成了激动:“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等等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你知道的夏夏,我对你的心意……”
他接下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然后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孟砚南走到倪夏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手掌贴着她的腰侧,力道不重但很稳,把她整个人拢进了一个外人无法再靠近的距离里。
他的目光落在孟叙白脸上,平静的、沉沉的,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水面。
但倪夏能感觉到他搭在她腰侧的手,指腹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他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
倪夏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明明她和孟叙白什么都没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心跳快了好几拍,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孟砚南的表情。
她脑子里飞速地回顾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确定没有说什么大逆不道的内容之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孟砚南和孟叙白的目光正以一种无声的方式交锋着。
孟砚南的眼神是冷的、锐利的。
孟砚南等了那么多年才终于把倪夏娶到身边。
他不在乎孟叙白怎么想、怎么做,孟叙白想站哪边、想争什么,他从来不在意。
但现在倪夏是他的妻子,孟叙白就不能再有那种心思。
“不知道白薇和白家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孟砚南开口了,“你和白薇到时机就离婚,你所说的时机,是哪个时机?”
孟叙白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孟砚南搭在倪夏腰间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倪夏低着头安静的侧脸,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里之后才会上浮的坚硬:“如今这是我的私事,不是公事,这种事大哥也要管?”
“你自己的私事我懒得管。”孟砚南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但那种从容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压迫,“但你刚才那些话是说给我太太听的。我们的新婚之夜,你来说这些,是何居心?”
孟叙白被“我太太”三个字扎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台阶,然后换了一种语气,试图把局面拉回一种看似正常的范围:“我只是和夏夏聊聊天。难道你和夏夏结婚之后,我们连话都不能说了吗?”
孟砚南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说话之前先注意你的身份。你结婚了,她也结婚了,夏夏是你叫的?用我教你,你该叫她什么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廊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长短不一的暗色轮廓,铺在深色的地毯上。
这是倪夏第一次看到孟砚南如此强势的一面。
在她的印象里,孟砚南一直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对大多数事情都带着淡漠疏离的人。
他很少生气,很少表现出强烈的情绪,即使是在公司里有人当面质疑他的决定,他也只是平静地说完自己该说的话,然后转身走开,像是那些争执从来不会触及他真正的边界。
但此刻他站在她旁边,手臂环着她的腰,下颌绷着,整条从下颌到脖颈的线条都收紧成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弧度。
倪夏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层被压着的温度。
孟叙白的目光一直在倪夏身上。
他看到倪夏微微仰着头看着孟砚南的侧脸,看着她目光落在他下颌绷紧的弧线上时那一瞬间的安静注视,看着她被孟砚南揽在怀里时没有挣脱的姿态。
那些画面刺激到了他,孟叙白攥了一下拳头,像是要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重新压回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层努力维持着的但还是漏出缝隙的克制:“哥,你和夏夏结婚又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和白薇结婚你怕我抢你的股份,还是故意用夏夏来刺激我?你明知道我……”
他后面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我说了。”孟砚南打断了他,“你该叫她什么?”
孟叙白的呼吸变得很重。
他站在那两个人面前,站在属于他们的新婚之夜的走廊里,看着孟砚南那双沉沉的没有任何退让余地的眼睛,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声音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嫂。”
孟砚南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的手臂从倪夏腰间滑下来,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
他的手心是干燥而温热的,把她整个人裹进了那个“我们”的轮廓里。
“我和谁结婚,”孟砚南说,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带情绪的清冷,“你都没有资格质问,至于股份,就算你拿到了爸给的那份,又能怎么样?”
倪夏感觉到孟叙白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那些平时被掩着的东西翻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听到孟叙白的呼吸变重了,然后听到他说了一句“你们……”,但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孟砚南没有回头。
他牵着倪夏的手,沿着走廊朝他们房间的方向走去。
倪夏跟在他身侧,没有回头,她的手指被他的掌心握着,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那种被她察觉到的绷紧正在慢慢地、从他们交握的位置开始松解。
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孟砚南那副不在乎的态度,是孟叙白最恨的东西。
孟砚南什么都不缺,能力、地位、父亲的认可、所有人的目光,那些他费尽心思也够不到的东西,孟砚南生来就拥有,所以他才可以那么轻描淡写地说“又能怎么样”。
他不在乎,因为他已经拥有了全部。
他不争,因为没有什么是他需要去争的。
而孟叙白呢?他什么都没有。
父亲永远把最好的留给孟砚南,把最多的喜爱留给孟徽舟,那他呢?
他夹在中间,像是被忘记在角落里的一件旧东西,只有在被想起来的时候才会被提上一句“哦,还有叙白”。
他努力证明自己,但每一次证明都像是在加深“你确实不如你大哥”这个结论。
第一个项目出错的时候,父亲看着他的目光从期待变成了失望,董事会那些人当着他的面说“果然还得是孟总”。
他站在会议室里听着那些话,手指攥着文件夹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脸上还要维持着“我会改进”的微笑。
那时候他以为这些差距可以归因于“他不是亲生的”。
他和孟砚南不一样的血缘、不一样的教育、不一样的起点,所以他不去比,也不会觉得难过。
他从小被灌输的就是他是从“旁支抱养”的身份,所以孟叙白接受了父亲对自己的期待低一些。
这让他心里好受一点,因为不公平是可以接受的,如果你本来就没有被放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话。
可三年前他偶然听到的那段对话,把这一切全都打碎了。
那天他路过父亲书房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父亲的助理正在汇报工作。
助理说“叙白少爷在公司表现并不好,或许还是缺少锻炼”。
然后他听到父亲哼了一声,用那种带着失望和不耐烦的语气说:“同样都是我的儿子,怎么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你说,难道真的是母亲对儿子的基因影响很大?”
助理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太太出身董家,自是无法相比的。”
孟叙白站在门外,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用了几秒才消化那些字的意思,同样都是我的儿子。
他也是父亲亲生的。
他和孟砚南不是“旁支和长子”的关系,而是“同一个父亲、不同的母亲”的关系。
他那么多年用来安慰自己的、那个“没关系因为我不是亲生的”的理由,在那一刻被彻底抽走了。
可他欣喜之后涌上来的,是更深的愤怒。
既然他是亲生的,凭什么父亲对孟砚南付出全部的心血和资源,而对他却是放养。
凭什么孟砚南从小被精心培养,而他连一句“这是你亲生的儿子”都不配知道?
凭什么他一进公司就被拿来和孟砚南比较,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告诉他“你也是孟家的儿子,你也有资格被好好教导”?
从那一刻起,他的心态开始变了。
可他越是想证明自己,就越是犯错。
每一个被否掉的项目都在加深他的不平衡,每一次在会议室里被孟砚南当众指出问题,他都觉得那是孟砚南早就知道他身世之后故意针对他。
他觉得孟砚南比他更早知道他们是兄弟,但孟砚南从来没有提过,从来没有主动拉他一把,就那样看着他跌跌撞撞地犯错,然后在所有人面前以“这是为你好”的姿态否掉他的提案。
他们之间那种“值得尊敬的兄长和仰慕他的弟弟”的关系,从那时候开始一点一点地坍塌了。
后来老爷子说谁先结婚生下孩子,就把股份分给谁。
孟砚南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孟叙白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选来选去,选到了白家。白薇和白轩都不算太聪明,但白丰年是个狠角色。
他们各取所需,白丰年需要孟家的名头和资源,他需要白家的助力来跟孟砚南抗衡,至于白薇,他和她之间从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各取所需。
他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因为她也只是为了白家的利益才嫁过来的。
选白家的时候他也有想过倪夏,但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他告诉自己倪夏是他的妹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他需要的是一场能给他带来实际助力的婚姻。
等到他稳住了,等到他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再回头去想别的事也不迟。
可孟砚南和倪夏结婚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他以为已经压下去的东西,全都翻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所有在乎的、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孟砚南的?
他为了股份娶了白薇,可孟砚南什么都不用做就拿到了股份、拿到了父亲的支持、还拿到了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女孩。
他走了一步险棋,可孟砚南只是坐在那里,轻轻松松地就拿走了他所有想要的。
所以他才会在新婚之夜冲到二楼来。
他需要知道倪夏是不是自愿的,他需要一个理由告诉自己“她不是真的喜欢孟砚南,她只是在赌气,她本来可能会喜欢我的”。
他问出来了,他听到她说“我是自愿的”,他看到孟砚南走出来揽住她的腰,他看到倪夏在孟砚南怀里没有挣脱的安静姿态。
那一瞬间孟叙白忽然意识到,他不仅输掉了股份,他还输掉了一件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孟砚南和倪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门后面,整条走廊安安静静的,只有廊灯还在不厌其烦地亮着暖黄的光。
孟叙白在那片光里站了很久,久到他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走下了楼梯。
另一边,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孟砚南松开了倪夏的手。
他站在门边,垂下眼,深呼了一口气,“去洗漱吧。”
倪夏“哦”了一声,反应有些迟钝。
她脑子里还在转刚才走廊里的那一幕,孟砚南和孟叙白之间的那些对话,那些她没有听过的、关于股份和意图的针锋相对,那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的内容。
她低头走进浴室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孟砚南站在床边,正在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动作依然是那种一丝不苟的、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倪夏关上浴室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一切。
听着浴室哗哗的水声,孟砚南才缓过神来。
现在倪夏是他的太太,谁也不能抢走,孟叙白也不行。
于是在倪夏换好睡衣走出来的时候,原以为孟砚南已经去客房了,可他还在。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封口是拆开过的,里面露出来几张纸的边缘。
倪夏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有些疑惑:“你还没走?”
孟砚南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扫到她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颊,然后他低下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纸,递到她面前。
“这是婚礼前几天去做的体检报告,”孟砚南说道,“国内和国外各做了完整的检查,结果都在这里。”
那是孟砚南在结婚前几天检查的,国内国外的各一个版本,原本是想让倪夏放心,但没想到现在还有另一个作用。
倪夏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些纸上的字,看着上面列出的各项指标、数据、医生签字和印章。
她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惊讶。
孟砚南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和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站起来,把那份报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很轻的笑意:“我还是个处男,你可以放心。”
倪夏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
她看着他把报告放回桌面上,看着他朝她走近了一步,看着他伸手接过了她头上那条半湿的毛巾,帮她把发尾的水珠轻轻捻干。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变得清晰起来,一下一下的。
而后,他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是用行动向她证明了这件事。
第二天清晨,孟砚南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那种带着凉意的灰蓝色。
爱尔兰的黎明和京市不一样,海上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光线穿过那层薄薄的水汽,在房间里铺了一层柔和的冷色调。
他侧过头,看到倪夏还睡着,呼吸平缓而绵长,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小截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她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在晨光里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
孟砚南侧躺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他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像是怕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都会把这一幕震碎。
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眉毛,从眉毛滑到睫毛尖,从睫毛尖到鼻梁那道柔和的弧度,到嘴唇微微抿起的线条。
他在心里慢慢描着那些轮廓,像是一遍一遍地确认她已经在他身边了,她是他的妻子了,他们已经在这间被晨光笼罩的房间里,属于同一个屋檐了。
可她还没有醒。
等她醒过来之后,她会是什么表情?她会后悔吗?她会在第一个清晨睁开眼看到他躺在旁边的时候,心里闪过“我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的念头吗?
孟砚南看着她的睡脸,那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涨上来,淹过他昨晚曾经短暂地以为自己已经站稳了的那片高地。
万一她醒来之后觉得太近了怎么办?
万一她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但已经没办法后退了怎么办?
孟砚南轻轻地翻了一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此刻的他必须承认,他是一个胆小鬼。
他在商场上从不怕任何人、任何事,但当面对她的可能后悔,他发现自己连等她醒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看到她睁开眼时目光里有犹豫,怕她沉默的片刻里藏着那些她不会说出口的迟疑。
孟砚南轻轻坐起来,动作很轻很慢,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把自己的衣服拿好,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穿好。
系衬衫扣子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倪夏还睡着,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想了很久应该写些什么。
写太多了会显得刻意,写太少了会显得冷淡。
他想告诉她他去处理工作、很快就回来,他想让她不用担心,他想说……
但他落在纸上的只有短短几行,字迹端正而克制,像是把那些想要说的话压到了一个他觉得刚好能被她自己发现的厚度。
孟砚南把便签纸放在床头柜上,压在她的手机下面,这样她一睁眼就能看到。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轻轻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晨光从尽头的窗户外照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条又细又长的金色光带。
便签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笔都是他认真考虑过才落下去的——
“临时有工作要先处理一下,早餐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起来记得吃,我很快回来。”
孟砚南想,倪夏看到那张便签的时候,大概会长长地松一口气吧。
作者有话说:
从这章之后孟叙白的戏份会多一些,大多都是修罗场吼老婆们最想看的男主吃醋会有很多很多!孟总不求婚是怕迟则生变,怕夏夏后悔,所以一定要立马和人结婚盖章,其实他心里是害怕的,怕夏夏不要他。醒来之后走也是怕夏夏后悔或是不自在,而这个也是夏夏在最初结婚最想要的,如果孟砚南时时刻刻在她身边的话,她反倒就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