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回家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连芝彤迷迷糊糊地睁眼。
贪婪地盯着缝隙处的阳光看,明明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最稀松平常的阳光,此刻却格外诱人。
她拉开窗帘,在阳光下坐了很久,感到有些饿了才起身。
敲了敲沈伏念的房门:“姐姐。”
没有任何回应,连芝彤嘟囔道:“还没醒吗?”
说着,悄悄推开一条门缝,正好看到空荡荡的床。
床上明显有睡过的痕迹,但是房间却空无一人。
是去吃早饭了吗?
疑问刚升起就被连芝彤否决,姐姐如果要去吃早饭,一定会像她一样,来问她要不要一起的。
连芝彤猛地想到,昨天来接她的时候,姐姐和表哥正在吵架。
不会,走了吧!
连芝彤有些心急地敲表哥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郁子尘打开门,语气有些不耐:“干嘛?”
连芝彤急切地说:“姐姐不见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沈伏念穿着白色睡裙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过来,哑着声音问:“谁啊。”
在看到她时瞬间愣住。
连芝彤也呆了一瞬,努力理解眼前的一幕。
昨晚不是还在吵架?然后怎么又睡在一起了?
连芝彤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床头吵架床尾和,但也立刻反应过来,她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打扰他们。
她慌乱地指了指走廊:“我先去吃早饭了。”
说完不等任何回应,转头就走。
郁子尘挑了下眉,随手关上门,转身抱住沈伏念:“没事了,继续睡吧。”
被郁子尘揽进怀里,沈伏念才t??回过神,去推郁子尘:“睡什么睡啊,彤彤都看到了。”
昨天还在吵架,今天就被彤彤看到他们从一个房间出来,沈伏念莫名有些羞耻。
昨晚怎么就稀里糊涂的,从答应给郁子尘台阶,到同意抱着一起睡?
郁子尘的眼泪还是太能蛊惑人心了。
郁子尘一脸淡定:“彤彤又不是外人。”
沈伏念拍了他一下:“这是外不外人的问题吗?”
“那是什么问题?”
郁子尘微微侧首:“我们昨晚做什么了吗?”
倒是没做什么。
沈伏念反驳不了,抬手把他推开:“我要换衣服。”
郁子尘撑在门边,笑道:“可以送餐上来。”
“彤彤都去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就别躲懒了。”
在郁子尘的轻笑声中,沈伏念反手拉上衣帽间的门。
脱下睡衣,沈伏念才看到身旁的换衣镜,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胖了一些。
曾经她的胸腔能清晰看到根根肋骨,现在反而看不太出了。
幸福是会长肉的吗?
即使是她在郁子尘面前无法彻底坦诚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感受到幸福了吗?
“扣扣扣——”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一个礼品袋从门缝递进来,郁子尘的声音响起:“衣服。”
沈伏念接过,礼品袋里叠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
他记住了她喜欢的颜色。
明亮的色彩映在眸中,沈伏念不自觉勾唇。
换好衣服出门,郁子尘也已经穿戴整齐等在客厅。
他双腿交叠靠在沙发里,低头看着手机,高挺的鼻梁勾勒出近乎完美的侧颜,听到动静抬头看她。
沈伏念还是会因为他优越的长相呼吸微滞,却不再想他们是否般配,只是单纯的用视线品味这张脸。
看到她咽口水,郁子尘起身走过来,微微俯身凑近,意味深长的气息缠绕:“饿了?”
沈伏念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嗯。”
郁子尘轻笑了声,抬脚跟上她。
酒店的餐厅在二楼,他们到的时候,连芝彤已经在吃了,看到他们挥了挥手。
沈伏念咬了一口火腿面包,面包混杂着咸味的生肉,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喝了口牛奶,才勉强咽下去。
“是不是吃不惯伊比利亚火腿?”
郁子尘伸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份松饼。
连芝彤颇为认同:“我也不喜欢,感觉在吃咸味的纸片。”
沈伏念举着只咬了一口的面包,无辜地看着郁子尘。
郁子尘无奈一笑,接过她手中的面包,吃起来。
连芝彤嚼着沙拉,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努力憋笑,一旁的手机响了下,她看了一眼信息,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没有浪费粮食,沈伏念心情不错,看到连芝彤神情骤变,关切道:“彤彤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连芝彤再抬眼的时候,神情格外慌乱,愣愣地说:“妈妈知道了。”
“什么?”
沈伏念还没反应过来,郁子尘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怎么知道的?”
连芝彤把手机递过来,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一条信息:【小姐,夫人说你一个小时内不回来,就要开除我。】
连芝彤站起身:“我自己回去。”
“彤彤。”
沈伏念抬手抓住她,才没让她跑去出去,转头看郁子尘。
郁子尘沉吟片刻:“我们送你。”
说完安抚地拍了拍沈伏念的手背,柔声道:“去车上等我。”
泊车员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沈伏念紧紧拉着连芝彤,从看到消息那一刻,她就在发抖。
状态很像她小时候犯错,害怕被爸爸打的样子。
连芝彤在为人处事方面的成熟,让沈伏念差点都忘了,她还只是一个十几岁未成年的孩子。
沈伏念揽着连芝彤的肩膀,轻声道:“别怕。”
连芝彤猛然回神:“表哥不要送我,我自己回去,他送我,他也会被罚的。”
“没事。”
沈伏念拉着连芝彤坐上车:“我也在呢。”
“没用的。”
连芝彤木讷地摇头:“谁在都没有用。”
从幼年时就被刻下的恐惧,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减退,反而会根深蒂固越来越茁壮,成为一种行为准则。
“有用的。”
沈伏念语气坚定:“我在。”
听到她的话,连芝彤安定一些,泪盈盈地看着她。
郁子尘打开车门,塞给她一块儿打包好的松饼和一杯酸奶,交代道:“把早餐吃了。”
车子启动,车内格外沉默,郁子尘的神色也十分阴郁。
连芝彤的妈妈,大概是连郁子尘都搞不定的长辈角色。
车子开的又稳又快,这次停在了别墅的正门。
沈伏念刚要下车,就被郁子尘按了回去:“我陪彤彤进去就行,你在这儿等我。”
沈伏念抬头看他:“我可以帮忙解释。”
郁子尘扯了扯唇角,看着她一直没吃的早餐:“你先把早餐吃了。”
沈伏念:“……”
郁子尘领着连芝彤走进去。
沈伏念坐在车里,看着手中的松饼,咬了一口。
说到底这是他们的家事,莫说她和郁子尘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就算是男女朋友,她也是外人。
更何况他们家的情况,比她的家庭情况还要复杂。
和她的父母不同,连芝彤的妈妈是爱连芝彤的,只是这种爱是有条件。
对家长来说,这一点点爱就足以成为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筹码。
可为什么呢?
就因为他们年长,他们是家长,就仿佛天然拥有控制孩子的权利。
因为孩子他们生的,所以是他们的私有物,可以肆意的对孩子做任何事。
享受造物主般的权利。
沈伏念一口一口地撕咬松饼,喝着酸奶囫囵吞枣地咽下,像是想堵住那口愤愤不平的气。
可终究堵不下去,喝下最后一口酸奶,沈伏念推开车门走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因为之前挥出的皮带,让她知道一切不过如此。
□□的恐惧需要不顾一切挥出皮带,精神恐惧就挥出精神皮带。
又或许,她终于愿意相信,郁子尘会站在她身后。
刚走进去,沈伏念就听见一道尖利的女声:“你有什么资格带她出去?你们一家变态能不能离我女儿远一点!”
焦灼的空间忽然出现一个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
郁子尘看到她,下意识蹙眉:“你怎么过来了?”
沈伏念笑了笑:“早餐吃完了。”
看到他们认识,连静书眉头紧皱,语气严厉:“你是什么人?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是——”
沈伏念顿了下,声音温和:“他们的朋友。”
连静书嗤笑了声,恍然大悟:“是你出的主意吧,不然他们怎么敢这么忤逆。”
“小姨。”
郁子尘挡在沈伏念面前:“是我的主意。”
连静书瞬间暴走,吼道:“不许叫我小姨,我不是你小姨!”
连芝彤缩在一旁,被连静书忽然抬高的音量吓得猛地一抖。
沈伏念往前迈一步,站在郁子尘身侧挡住连芝彤,直面连静书:“你如果不是他小姨的话,有资格在这里吼他吗?”
“你给我滚出去,我管教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伏念稳着心神,声音冷硬:“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被你吓得发抖,你很有成就感是吗?”
“做了错事就该受罚。”
“她犯了什么罪,要被这么惩罚?”
连静书仰着下巴:“我为什么要和你一个外人说?”
“你是不敢说吧,因为自己无能,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孩子,像摆布玩偶一样摆布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很享受吧。”
沈伏念扯出一抹笑意:“真可悲。”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
连静书抬手就要打她,手臂被郁子尘挡住。
连静书看向郁子尘,像是想到了什么,讥讽道:“她是你找来的吧,你害死我姐姐还不够,还想害死我女儿?”
沈伏念伸手把郁子尘挡在身后,语气也带了火气:“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能害死谁?害死她的难道不是你们这些大人吗?”
“我姐姐是生下他才死的,是他欠我的。”
“他能决定自己的出生吗?你不敢面对真正的罪魁祸首,因为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所以只能把一切都罪责推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身上,你不仅可悲,你还懦弱!”
女孩儿的争辩声越来越大,势必要将所有怒火发泄出来。
连静书的指责听过太多,或许是麻木了,郁子尘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伤害。
可看到念念为了他如此激烈地争辩,郁子尘诡异的感到一丝兴奋。
日常的女孩儿总是安静内敛,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有着无与伦比的旺盛生命力。
游戏玩的是暴力对抗。
不喜欢出头但被强制拉到人前,就干脆参加演讲比赛站在舞台中央,出头的彻底一点。
拔完智齿,敷着冰袋都要吵架。
仿佛不惧一切,拥有能撕碎一切的能力。
现在,小小的身躯挡在他身前,毫无顾忌地揭开一切。
揭开那些他从没和她说过,但她却猜到了的原因。
妈妈同意生下他的原因之一,就是t??要郁斐帮助连氏转危为安。
家里的基业要靠姐姐的牺牲才能保住,连静书不能接受,郁子尘也理解。
既然要怪他,他背着就是了,反正他生来就是为了这些。
连静书被彻底戳穿,抬手又要打人,郁子尘立刻去挡。
连芝彤“砰”的一声跪下,抱着连静书的大腿哭:“妈妈都怪我,是我的错,是我太害怕了才让表哥来的,你不要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连静书的手又被挡住,腿也被禁锢,她猛地推开连芝彤,骂道:“你跪什么?该跪的是你吗?你就这么低贱?一点尊严都没有吗?”
“你应该开心吧。”
沈伏念的语气依旧不客气:“这不是你教的吗?用对待犯人的方式打碎自己孩子的尊严,你的目的达到了。”
连静书冲向沈伏念:“我要撕了你的嘴。”
事态升级,郁子尘示意了一眼,旁边的佣人纷纷来拉。
沈伏念被郁子尘整个抱住,挡住连静书可能伸过来的手。
她扒着郁子尘的手臂才能勉强探出头,毫不示弱:“你来呀,有病就去看病,不要这里折磨其他人。”
郁子尘喊了声“彤彤”,趁乱说:“小姨,你休息一下吧,彤彤的竞赛题目我会教她,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伏念一路被半抱半拎,塞进副驾驶。
连芝彤也跟着坐进后排,她根本不敢独自面对暴怒的妈妈。
因为刚刚的争执,呼出的气体都是热的,车里温度不断升高。
喘了一会儿,沈伏念火气渐消,情绪慢慢平复,后知后觉的有些心虚。
刚刚,似乎有些太激动了,完全就是发泄,没有任何帮助。
明明最开始是想好好讲道理的。
沈伏念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车里的两个人,弱弱地说:“刚刚——”
连芝彤眨了眨眼:“姐姐,谢谢你。”
谢?
沈伏念有些懵,看向郁子尘,他唇角挂着笑,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刚刚吵架的影响。
甚至眉目含情,桃花眼中漾着笑意,漆黑的瞳孔映着她的身影:“念念,我以为我不会更爱你了。”
这两个人都是什么脑回路?
沈伏念脸颊发热,第一反应是连芝彤还在,想去捂郁子尘的嘴:“你瞎说什么呢。”
掌心轻轻落下一个吻,沈伏念立刻收回手,转移话题:“回家。”
“好。”
郁子尘依旧笑着,启动车子,轻声重复:“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