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她逃他追 天南地北,
沈意回京休养的消息不胫而走, 各方都想登门探望,各路神仙的安抚慰问与各方势力的卖好留名纷至沓来。
虽说傅景明与高层联手改写美化了一些部分,但到底还是要给公众一个官方交代。
而她, 自然成了最好的舆论手段。
百利无一害的局面。
她以人质身份进入犯罪组织并协助警方实施抓捕,受害者的角色, 不仅洗白了自己身上的罪名, 还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暗流之中大家心知肚明的那些不堪。
当下时局, 大刀阔斧的清洗显然不现实。
政商之道, 互通又相悖。
前者如过独木桥,要想安稳度过浪涛就得维.稳, 头尾兼顾谋定而后动, 宏观利益一致的情况,浪淘下的手段和搏杀再激烈, 桥上都得一团和气。
后者则是兵不血刃的战场, 商海的厮杀,雷霆的手段和铁血的腕骨缺一不可, 斩草除根,永除后患。
“小姐,您醒了。”
王姨正和佣人一起归置堆满客厅的礼盒箱子,人影闪过,这才注意到楼梯上驻足的沈意。
管家得到授意, 把手里登记录入的名册移交到她手里, “小姐,先生让您看着处理。”
沈意瞟了眼摆放齐整的琳琅奇珍。
旁的也就罢了,不外乎就是些珍稀药材或祈求平安的古物摆件,有价无市却不是万里挑一。
其中几个密封木盒倒是奇怪。
未经任何雕琢处理的纹路,色泽黯淡无光, 唯一出彩的就是用来固定盒身的绸缎,逐光异色,仿若流动的丝绸。
通经断纬,金陵云锦。
难怪林越洲不好直接帮她料理了。
沈意接过册子连看都不看,低笑了句,“把那几件国礼收好,其他的放着留着送人就成。”
寻常国礼不过就是景泰蓝,定制国礼瓷,纯银花丝或五大织锦。
但眼前这份,连嵌了孔雀翎和螺钿线的云锦都只能用作装饰,里面放的物件,无法用价值衡量。
王姨哎了两声,也没忍住微诧了句,“这就是国礼啊?我们家小姐出生入死,也不换个漂亮盒子。”
不算大的音量,只是一句调侃,也是抱不平。
腹诽着怎么随便拿了个盒子就敷衍人。
沈意无奈低头笑笑,看了眼一旁的管家,朝他点了点头,只见他拿起一旁的喷壶,朝着平平无奇的木纹上喷了几下。
薄雾般细密的水帘,只沾湿木盒一处,也框出一副灿金色的画卷。
千年阴沉桢楠绿料,油性十足,药香温润。
沉青墨碧的底色鳞纹交织,遇水则呈现淌蜜的动态赤金浮光纹,迎着明处光线,金纹跟缎子似的软。
金丝楠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
只有纹路符合标准的阴沉桢楠,才是古时宫廷的御用顶级楠木。
王姨自知失言,连忙收声噤言。
“我哥去哪儿了?”
沈意没兴趣一直粘着林越洲,但眼下正是不安定的后遗症,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走很久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沈意也没什么反应,整个人恹恹地靠在沙发上。
从沪上追到燕京,她只是想呆在林越洲身边,结果这人天一亮就出门了,到现在也不说回个消息。
她轻声抱怨了句,“没良心的老混蛋。”
管家今天被安排随行,这正是林越洲的意思。
他见沈意情绪不高,才走上前询问:“小姐要不去……”
不等他的建议,沈意便抬手打断了他的提议,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林越洲的意思。
估计是又准备了什么新奇小玩意儿给她打发时间,她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起身,“备车,出门!”
管家先是一怔,又连忙跟上去确认地点。
沈意没说话,只是眉眼弯弯,笑得人背后一凉,吐出两个字。
“告状。”
告林越洲的状。
只是她没料到,会在闻家见到另外两位熟人。
早该想到的。
陈太与母亲是闺中密友,而舅舅自小就宠着自己这混蛋妹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和陈太在港城的事儿呢。
“回家了怎么还傻站着?”
舅妈瞧她神色微凝,呆站在门口许久,忍不住起身把她往里带,笑道,“宝宝叫一声大姨倒也合适。”
陈太闻言只是笑,动作自然地牵着她走到沙发上坐着。
上下打量了眼,指尖虚搭在她的手腕内侧,确认无虞后才接话,“还是叫小姨吧,我可就比你妈妈大两天。”
说话间,她也未曾松开过沈意的手,始终交叠着轻拍安抚。
当事人始终没吭声。
眼看气氛凝滞,一旁中气十足的男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打起圆场缓和气氛,“你们女人就是爱谎报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了都。”
陈太一听这话,温和的笑意转瞬消失,后肘顶了下身后的男人,没好气地小声嗤他。
“叫你大姨夫你就高兴了?”
陈老是港城人,语言不通。
得先把陈太的话翻译成英语再转换成粤语,等他理解完这话的意思,书房其余四人早已笑了一轮。
“那还是小姨吧,我是小姨夫。”
沈意一笑,立马端正了坐姿,乖乖巧巧地喊人。
“小姨,小姨夫。”
陈家和沈家是世交。
自从沈意降生,他就不止一次听陈太在家念叨,要收她做干女儿,燕京也总有沈家小囡的消息传到港城陈家。
只可惜陈太和陈司接下了纪队恩师围剿B-utyacid的计划,从沈意出生到沈意母亲离世,她们只见过三次。
一次是周岁宴,一次是沈意母亲的葬礼。
最近一次,便是在港城。
为了避嫌,夫妻反目,针锋相对。
港城拍卖会上的那一眼,陈太先认出的,是她的眼睛,“我还以为,我又见到她了。”
经历过生死的人,把别离看得太淡了,能让这些人红了眼眶感慨的,只剩下生命和记忆的延续。
沈意没怎么插话。
她始终在安静地听着,那些属于母亲的记忆。
忘了时间,也没留意手机的未接来电,索性留下来用餐,开饭前,被舅舅单独留在了书房。
跟训话似的。
“我没犯啥事吧舅舅。”
沈意正襟危坐,扯了扯唇角,“我回京第二天可就来你这儿了,明儿去看外公外婆。”
舅舅坐在对面,以岿然不动的姿态听她的自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的泡茶。
他越是镇定,沈意心里就越没谱儿。
“家里那些东西我本来不打算收,但帖子上打的是林越洲的名号,我没法退。”
挂羊头卖狗肉。
制定规则的人同样善于利用规则。
叩叩叩——
舅舅轻敲了两下桌面,赶忙叫停,他也是真拿不住沈意的脉。
不敢想再放任她说下去能听到多少东西。
“沈意,你在沈家这么多年,就学了个口无遮拦?”他冷笑了声,推了杯温茶到她手边。
这话不是在苛责她,而是在问责沈家。
沈意怎会听不出来,她颔首接过杯盏,薄抿一口,端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态度轻笑。
“在家人面前,为什么要谨慎小心?”
离世的妹妹,唯一的女儿。
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显山不露水。
但沈意知道,这句话说进了舅舅心头最软的那片禁地,也说动了他。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舅舅冷笑了声,凝视着她的眼,沉下去的嗓音,泛着冷。
“沈意,我只问你一遍。”
突如其来的正色。
沈意指尖一跳,本能地后仰拉开距离,抓着扶手的骨节用力到发白。
“你是真的想嫁给林越洲吗?”
心尖一沉。
本是个无需考虑的问题,可唇瓣稍动,她便在舅舅的眸中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相似容貌,相似的脾气秉性,相似的家世。
他想知道的,不是沈意愿不愿意。
而是她想不想。
当年没有挽救的能力,只能眼看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二十年过去,还是一样的场景。
沈意默默良久。
她不忍的回望着舅舅眼底颤动的微光,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也端正了态度。
冷静而肯定地接受了所有审视和保护。
她没有选择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开口。
“我哥曾经希望我退婚,但他也告诉我,如果我和林越洲没有爱,我们连那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她垂下眼睫,敛去泛起的泪光,笑了。
“所有人都知道林越洲不能没有沈意,只有我不知道,因为他不想用任何理由和手段困住我。”
“即便是以爱为名。”
指尖划过眼下湿痕,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爱林越洲,所有的维护和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算了。”
她收回了脑海中长篇大论的浪漫誓言,不避不让地抬眸看向舅舅,无比郑重。
“我想说。”
“天南地北太远了,我只想留在林越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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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乱红尘缭乱人间,盛夏几许荒唐夜,春山不死,浪漫永恒。
爱意此消彼长,是苦果,亦是救赎。
一盏温茶,沁了两杯满。
舅舅望着她那张脸,半晌没有说话,轻叹了口气,把杯盏推到了沈意身边。
不是给她的。
“进来吧。”
咔哒一声响,沈意猛地回身。
来人是沈季序。
而他身后,跟着林越洲。
“意意,你先出去。”
她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下了驱逐令,比起林越洲,沈季序的出现更让她意外。
沈意没兴趣接手沈家,掌权人的位置自然落到了沈季序手里,名正言顺,毋庸置疑。
但沈家和闻家,横着一条人命。
虽说和沈季序没有直接关系,但,闻家心里多少还是不甘,也心存芥蒂。
“舅舅,我......”
维护的话堵在喉口,便被不疾不徐地打断了。
舅舅知道她担心什么,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了然又不耐烦的哄她。
“我心里有数。”
一句模棱两可的敷衍,沈意心里更没底,一步三回头擦过两人,路过林越洲时,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下。
“听话,先和舅妈去餐厅。”
林越洲也听到了沈意方才的话,动容的视线比往常还要柔上些许,爱意烫得灼人,连声音都是。。
“舅舅,你不许为难我哥。”
拧动把手,才发现门外赶来的一左一右两个助手,显然是舅舅不想让沈意滞留门外,才专门安排的。
她只好转头煞有介事地警告,“哪个哥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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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书房里聊得时间并不长,沈意前脚刚到餐厅,他们后脚没几分钟便跟了上来。
不论沈意怎么问,林越洲就是不肯说,眼尾透着漂亮的红色,氤着湿润的雾气。
“他俩联手揍你了?”
沈意脸色一变。
伸手就要去解林越洲的外套,“你还手了吗?我找他们算账去!”
手腕被人轻轻托住,带着她的动作绕后一旋,人便被锁在他怀中,落下道极轻的笑音。
不等他解释,沈季序便迎面走来,“沈意,我看你是你皮痒吧。”
她这才转头眼神确认。
枕着他的心跳,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只是往后仰了仰脑袋,耀武扬威地抬了下巴,一副你拿我怎样的小表情。
“喂,沈部长。”
沈意刻意拔高了几度音量喊官称,跟他过不去,“侬搞搞清楚好伐,这里是闻家,我舅舅舅妈,小姨小姨夫,还有我未婚夫都在。”
“倒是沈部长,貌似孤立无援哦~”
三人在餐厅边上的花园小径打闹,隔得不远,加上沈意逗留的时间久,自然有人出来寻。
沈意一回头,才发现转角的乌泱泱的人影。
姜南也在。
什么叫无地自容,什么叫公开处刑。
端了一整个下午的乖巧懂事,都因为沈季序这杀千刀的,彻底将她的伪善面具撕碎。
偏偏林越洲为了不让她乱动,紧紧把她锁在身前,动弹不得,也无从躲避。
一阵笑音过去,是舅妈出来解的围。
“既然都是一家人,小沈和姜小姐往后就跟着意意叫吧。”
此话一出,沈意心尖一颤,下意识望向舅舅。
舅妈素来行事有分寸,更不可能不知道沈闻两家的前尘往事,如果没有舅舅的默许授意,舅妈断不会自作主张。
“吃饭吧。”
舅舅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淡淡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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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沈意才知晓原来林越洲安排的阿拉斯加冰川湾,不是和她的私人行程。
沈季序和姜南同样在名单之中,甚至还有其他一行人,与其说是约会,不如说是聚会好了。
不知为何,沈意听到后,心里居然有些不是滋味,很奇怪的一种感觉,说不上来。
她原本以为,他要在冰川湾和她求婚的。
“我还以为就我们俩呢。”
沈意趴在林越洲怀里,听不出异常的嗓音,被她伪装得很好,勾着他的手指,有些郁闷。
“不过他官复原职后,不应该配合上面调查吗?”
林越洲轻笑了声,单手托着她的后脑,语气松缓,“否则你以为,他今天怎么会突然来闻家。”
前有花城,后有苏里南。
两地的功绩,无疑是沈季序手中最强的谈判筹码,官复原职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权力的辐射范围。
位置不变,却是直接能和闻家同台的程度。
她情绪不高,也无心这些再去细想这些虚名,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二爷呢?”
靳让和沈季序本就势如水火。
能在苏里南短暂握手言和共进退不过都是对大局的考量,功绩一致,利益无论是向沈家还是靳家单方面倾斜,都会让那方被人捏住痛处,成为众矢之的。
一视同仁本身就是一句屁话。
其中牵扯的因素太多了,想一家独大,没有以一敌十的狠戾手腕,就得有贵无可贵的身份地位。
很可惜,这两人都占尽一切优势。
“老二的调令也快下了。”
林越洲垂下眼,似乎听出她语气中加以掩饰后的低落,依然选择保持缄默,只是转了话题。
“他不跟我们一道儿,我只约了宋知然。”
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沈意也觉得没什么。
毕竟纪队也不在邀请名单之中,也不至于落个针锋相对的名声。
就算知道二爷对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好,但她还是没法打那个包票,确认靳让那个疯子跟她哥这个定时炸弹会为了她,在船上继续保持和平共处的状态。
因为宋知然在离开迈阿密时逃走,到现在没回国。
她算准了二爷会被国内施压,不会在她身上耗费太多精力,自然也给了她逃出生天的机会。
所以当沈意和姜南一行人再看到宋知然时,是在最南端图腾小镇的Ketchikan港口。
Radiance系列游轮,在游轮中并不属于大型船舶,不过经过性能及安全方面的机动改造,在海面上也像一座移动堡垒,格外壮观。
出于安全考量,林越洲特意让一支还未走完国内程序的海上雇佣兵队伍驾驶轻量舰队护送跟随。
半路上船,也是为了保险。
这儿离公海近,就算靳让真要用什么手段把人强行带走,也得考虑多方面的因素。
比如。
会不会在他的人接近时就被当成危险分子拦截。
“学姐,你真是我辈楷模。”
沈意和姜南靠在游轮的日光甲板露台边,止不住感慨,“我头回见到分手分了十几次还在坚持不懈苟延残喘的情侣。”
说不上揶揄,也谈不上感慨。
这事儿放在场任何一对情侣上都行不通。
即便是她觉得最诡异的沈季序和姜南,也不见得有他们这么疯。
宋知然摘下墨镜。
精致到发丝的妆容,唇色娇艳欲滴,脸上是重获新生的笑意,举手投足间,竟然生出股不一样的味道。
优雅中透着野性,知性又不乏灵气,和平日里见到的她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你们俩好事将近,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宋知然扬了扬眉,从侍应生手中抄起一杯调配好的鸡尾酒,捏在指尖轻晃。
“我和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情侣,而是仇人。”
午后林越洲和他们在会议室处理公务,沈意也贪多了两杯,懒洋洋地枕在臂弯上。
惬意地享受着海风日光浴和好朋友的八卦。
“但金主和情.人这个设定,也在你们身上不成立。”
微醺时连语调虚浮无力,话也只说一半。
阿拉斯加的天色青透得过分,澄澈的蓝铺展在天海之间,模糊了海平面的界限。
游轮再次平稳破开深蓝海面。
引擎低沉的嗡鸣被海风冲淡,只剩风声。
姜南倚着雕花栏杆,摩挲冰凉的金属扶手,眼底带着几分清淡的笑意,慢悠悠接了话。
“何止是上心,他和你,何尝不是病态的林越洲和沈意。”
被点名的当事人抬了抬脑袋,笑了笑。
万幸,靳让不是林越洲。
宋知然指尖轻轻晃动玻璃杯,酒液裹着冰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剔透微光。
嗤笑一声,忍不住垂眸自嘲。
“我总以为,只要我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时间久了,再放不下的执念也终会淡去。”
她抬眼望向无垠碧海,笑意淡了些许。
“后来才懂,对靳让这种人而言,不爱可以演,放手是绝不可能的。他学不会所谓的隐忍和退让,更学不会成全。”
沈意从躺椅上直起身,微醺的绯色漫上眉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靳让和沈季序一样,是天生的猎手。
沈季序是身居高位的克制自持,是蛰伏多年后的隐忍沉敛。
而靳让不同,他从骨子里就透着疯戾。
从不受世俗规矩束缚,也不屑世人评判,想要的东西,不计代价,不计得失也绝不松手。
“虽然我们帮不上忙。”
沈意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带着几分真心的宽慰,“但不管怎么说,这段日子,你至少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话音落下,宋知然也微微颔首,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指腹抵着微凉杯壁,眉眼舒展。
“这次我赌对了。沈季序官复原职势头更盛,足以与他制衡,林越洲全程坐镇,靳让再狂悖也不会贸然在你和林越洲的地盘上动手。”
海风温柔,日光正好。
谁都未曾预料到平静会在下一秒陡然碎裂。
身后骤然传来两道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露台的轻松恣意,不是侍应生规整的步伐,而是连呼吸都失序的狂奔。
三人几乎是同时回头。
夏桐和时予笙跌跌撞撞冲上日光露台,姣好的脸上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海浪翻卷,船身震颤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她们连站稳都格外艰难。
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伸着颤抖的手指,力道绷到极致,直指向游轮前方的顶层停机坪。
海风猛然转烈,带着极浓的压迫感。
咸湿凉意扑在人身上,无端生出几分刺骨的寒意。
沈意心下一沉,酒后的混沌瞬间消散无踪。
她顺着两人指尖的方向抬眸望去。
游轮顶层船头位置,是一块停机坪。
平整开阔,空空荡荡。
而此时,一架通体纯黑的私人直升机,正缓缓降低高度,试图降落。
螺旋桨高速旋转,卷起漫天狂风,吹得周边护栏剧烈震颤,甲板上的尘沙尽数扬起。
机身线条冷硬凌厉,涂装低调却极具辨识度,没有任何多余标识。
只一眼,宋知然便认出了它的主人。
周遭空气瞬间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知然手中的玻璃杯猛地滑脱。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紧绷的空气,碎玻璃溅落满地,冰凉酒液浸透甲板缝隙。
她浑身脱力,软到根本站不住,整个人直直往下滑,后背重重抵住护栏。
所有的松弛,所有的侥幸,荡然无存。
其实想到了。
但靳让比她预想中来得更早。
他连多放过她一分钟都做不到。
她跨过重洋,避过所有眼线,算尽一切,赌上所有退路换来的安稳,都被他轻而易举彻底撕碎。
没有遣派手下追猎,没有暗中布局围堵。
而是亲自到场。
万里海域,茫茫沧海,他精准找到了这艘船,也精准降落到了她藏身的地方。
露台间瞬间死寂无声。
姜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身温和气息尽数敛去,下意识往前半步,隐隐将失神的宋知然护在身侧。
她们这个位置几乎是正对着停机坪。
只需一眼,便可将几人的位置尽收眼底。
沈意缓缓站直身体,望着前方缓缓落地的黑色机身,心头层层发凉。
林越洲安排的海上护卫舰队层层拱卫周密到极致,依旧没能拦住靳让。
他的能力和魄力,还有不计代价的疯狂,远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可怖。
螺旋桨风力越来越烈,吹得众人衣袂翻飞。
机舱的黑色舱门,正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太太太急了
要不就是凌晨,要不就是明天,我大改一下……
但情节不会动,二爷和学姐有一段重头戏和妹宝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