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灵魂伴侣 她最大的底
她是被痛感生生扯醒的。
手背穿刺着输液管, 冰凉的液体正在往她身体里流淌,眼前蒙着一层柔软的丝质布料,视线完全受阻, 处境无法确认。
记忆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车祸瞬间映入眼底的一双黑色战术靴。
她清楚地记得, 自己被人带走了。
耳边的低频轰鸣, 和熟悉的微晃颠簸太过熟悉。
她好像在一架飞机上。
察觉到身边没人之后, 她才试探性的动了下手指, 可刚一动,伴随痛感传来的。
是紧实的束缚感。
她被约束带绑在了床上。
不算太紧的制约, 但活动范围, 也仅限于床面。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带子的一角被缠上了一枚铃铛, 稍稍一动, 便震出一阵细碎急促的脆响,在密闭的机舱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沈意心里骂了个脏字, 直接定在原地。
一动不动。
紧接着,是一阵急切而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细跟高跟鞋慢慢悠悠闲庭散步似的动静。
一急一慢,极致反差, 说不出的诡异。
她原本想先按兵不动, 只当是睡梦中的一个插曲导致了铃声大作,所以当感受到人群走到她身边,有人触碰到她的伤口,甚至有人坐在她身边时。
她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连伤口被牵扯到时的生理反应都被压下。
直到在一堆消毒水味道中闻到熟悉的气味。
清雅疏离的黑雪松,混合着一点冷感的薄荷香味, 原本极冷的香味,被一点厚重的烟草味中和。
冷而不冽,沉而不重。
这是林越洲身上的味道。
她认识这个味道。
本能先于理智地朝那个味道倾身,想靠近这个味道的主人,脸颊刚一动,一双温热的掌心便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脸。
这也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肌肤相贴的刹那,沈意触电般地弹开了。
那不是林越洲的手。
“意意,你醒了。”
男人一声温柔嗓,刻意模仿的缱绻浓情,不难听出几分自嘲般的落寞,“沪上那老雷子替你挡了,伤口也已经处理妥当。”
说完,他又怜惜似的拨开了她脸上有些凌乱的长发,顺到耳后,“放心,不会留疤。”
沈意没动,同样也没说话。
只是后仰着脖子,拼命朝他对面的角落拉开距离,极尽疏离和厌弃。
两边僵持的时间并不长。
随行的医护团队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和仪器数据,似乎是察觉到男人还有别的话想说,动作很快,显然是刻意在腾出相处空间。
那个凶巴巴的沪上刑警队队长完全将她护在身下,缓冲了绝大部分冲击力,避免了致命伤,但玻璃爆裂的划伤和囚车被撞翻时手铐的桎梏还是伤到了骨头。
整圈血肉模糊的豁口,再深两寸,手腕就该断了。
医护人员把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平归位,又在那个男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外语。
很小众的语种。
发音有点像百年前的早期英语,可说话的腔调和声调的起伏更接近西非土语。
沈意一时没认出来,直到听出了几个单词,她才从过往记忆中寻找到几个荷兰校友偶尔闲聊时的画面。
他们说的是Sranan Tongo。
也正是这个时候,沈意才意识到,为什么林越洲放着欧洲早已运作成熟的商业版图不要,一心扑在美洲。
因为全球只有一个地区讲Sranan Tongo。
苏里南。
南美北部沿海接壤三国,毗邻加勒比海域,界河密布支流无数,雨林广袤,边境线松散。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这里成了南北美洲违禁流通的核心枢纽。
即便Z方19年便和苏方签署了引渡条约,24年批准公示,但时至今日苏方还未完成本国立法,所以条约至今没有法律效力,极难引渡。
只有涉及国际红色通报和本地起诉遣返等重罪,才能引渡回国受审,但跨国犯罪,其中牵扯的关系复杂,加上当地盘踞多年的贩毒集团和灰色产业盘根错节。
真要启动抓捕,也是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沈意听不懂,但仅从身旁男人的反应来判断,她的身体应该没什么事,毕竟她还有多余的力气感受疼痛。
答案也正如她所想。
“意意,再忍几个小时,我们就能回家了。”
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像是趴在她耳边的轻声循循善诱,“我专门为你打造的......”
一声轻嗤不疾不徐地打断了他的哄骗。
沈意歪了下头,虚弱的嗓音带着初醒的倦态,却字字淬着冰,锋芒毕露,不加掩饰的鄙夷,攻击性极强。
“专门打造的什么,地狱吗?”
一句意意,话音还未落下,沈意就已经听出来了。
不算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刻意模仿她最依赖的那个人。
即便眼前被东西挡着,她也能猜到,此刻他那双劣质的温柔眼,正望着她。
打从第一面,沈意就觉得假。
同样的伪善,高下之分纤毫毕现。
她见过林越洲藏在眼底的深情克制,也见过他心疼懊悔时的自责愧疚,即便一言不发,却情意深重叫人难以忽视。
所以眼前这人刻意堆砌的温柔,便显得格外廉价劣质,虚伪得令人作呕。
高跟鞋在地砖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噪音。
那个女人没跟着医护团队离开休息室,反而留在这儿,像是在无声警示她什么。
男人沉默片刻,很轻地叹了口气,自我麻痹似的安慰,“我知道你现在不舒服,说的话难免带刺,但你仔细想一想。”
他的嗓音放的更低,“林越洲,他如果真的爱你又怎么会放任你被我带走?你只是他康庄大道上的一块垫脚石,意意,只有我......”
话也更温柔,“只有我,能不顾一切地带你走。”
疯子......
彻头彻尾的偏执疯子。
沈意没为林越洲辩驳半句,也没再跟他多说半句。
只冷硬的撂下一句,“滚。”
她下意识偏头避开他的气息,哪怕轻微的动作牵扯手腕伤口,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也没有半分迟疑。
本能的厌恶,刻在骨子里的不屑。
他没再继续留在原地纠缠。
怕沈意情绪激动不利于恢复,也怕她更排斥自己,只留下了一句,“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沈意始终没有任何动作,这才看向始终一言未发的女人,“看好她。”
截然不同的语气,居高临下的姿态。
很割裂的一种感觉。
随着脚步声走远,休息室舱门关上,沈意才动了下,把脸朝着香味来源的方向凑了半个身位。
“你就这么喜欢看戏?”
“毕竟两男争一女的桥段,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清脆戏谑的女声当即响起一声笑音。
沈意冷哼了声,情绪彻底落地,“动物世界里也有,不过连禽兽都知道要用爪子。”
她甚至觉得,这些没人性的动物
在某些方面比人类还要么平,至少它们不会出脏招,只会靠实力搏杀猎物。
所以说,禽兽不如的人,才可怕。
眼睛上盖着的丝绸方巾被一把扯下。
突如其来的刺眼白光,多少让她有些不适应,沈意闭着眼转头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头。
夏桐正在懒懒散散地解那些约束带。
不过解不解好像都一样,沈意看了眼自己身上缠的纱布,又看了眼窗外万里高空,她总不能万米高空垂直降落吧。
她给沈意垫了两个腰枕,把人扶了起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香水是我从老三那偷的,就连动作语气和神态都是我一点点教的,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认出来的?”
“......”
沈意这下是真没话说了。
这人太邪性了,永远游走在正邪边缘,叫人看不穿又摸不透,她甚至分不清夏桐是来卧底的,还是真就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说是同伙,却处处暗中留一线,说是卧底,又亲手为敌人布下困住战友的圈套。
不像是在执行任务,反而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要不是提前知道自己和她也是从小就认识的玩伴,她此刻说的连一个字沈意都不会相信。
“你就算让他披着林越洲的人皮,他也不是。”
画人画皮难画骨,有的人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他和林越洲,本质上就不是一类人。
这就是一句随口说的玩笑话,沈意没当回事,但对面的夏桐却在听到人皮的瞬间,神色有过瞬间的凝滞。
笑容僵在唇边的刹那,被沈意精准捕捉。
不太对劲儿。
她轻蹙了下眉头,正要询问些什么,指骨突然被很轻地按了下,不算重,但也用了几分力。
四目相对之间,电光火石。
一抹阳光透窗而入,斜斜扫过夏桐纤细的指骨。也让沈意注意到了她的戒指,很常见的素圈爪托,镶了一颗塑料质感极重的白红渐变钻石。
她手上这颗太廉价了,随切割面的渐变色泽太过规整,连人工培育都算不上。
诡异而稳定的亮光,在钻石中间波段如常的闪烁着,完美融入了那一抹正中央的妖冶的红色。
如果不是这一缕正好的骄阳,估计沈意也不会轻易察觉到。
她身上带了窃听器。
-
同一时间,不同空域,不同方向。
一架湾流 G800自首都国际机场起飞,舱内首次同时出现了多张面孔,有的甚至还是不太可能同乘的角色。
如果出现无法规避的意外情况,对于当下的时局和社会现状来说,将是一场天灾。
但此时这些人全然顾不上那些。
纪队需要坐镇燕京远程指挥协调多方。
沈季序和二爷按理来说,是不能随意因私出境的,但此次牵扯太多,其中不乏他们祖辈遗留下来的诸多问题。
既是收尾营救,也是以绝后患。
付野拿着平板从书房走出,二话不说直接交给林越洲,语气虽有松缓,却也依旧沉重。
“涉外领事司最新的交涉文件,和上头的绝密批复。”
按正规流程,这份文件理应由沈季序转达。可美洲多年的隐秘布局,尽数握在林越洲手中,所有脉络,只有他最清楚。
由他决策,最为稳妥。
交涉情况完全按照预想的顺利进行,苏方是Z方长期友好且坚定的战略合作国,是拉美加勒比地区对Z最稳固的国家之一。
但我方也需要考虑到两边的国际影响,以及会上升的层面高度,绝不能影响到两边的友好形象和MFA问题上。
苏方在不影响内部问题的原则上,全力配合Z方的救援和抓捕工作,同时对所需要的相关手续采取特事特办、秒批秒办的态度。
Z方在沈意自愿加入及夏桐卧底多年的情况上高度重视,勒令特战小队、涉外部门以及驻苏大使馆全员待命,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人质安全。
林越洲快速扫了一眼,没什么反应,也没什么表情,直接把平板甩给了沈季序,回过头去看电子屏幕上已经消失一夜的定位器。
“上面的意思是,只要不引起苏方内部变动和社会舆论的情况下,我们全权裁决。”
沈季序言简意赅地点出了重点。
Z方不会放任自己的孩子陷入危险,同样不会对违法行为坐视不理,所以他们的这一次行动在某种程度上,早已获得了最高权限的背书。
名正,言顺。
“大哥协调了战舰和特战力量在公海待命,雷神特战队和搜救特战队也已经分散在Galibi周围,随时可以转移。”
付野刻意放缓语气,试图松动紧绷气氛。
自昨天事发开始,林越洲就没合过眼。
统筹布局,多线沟通,多国语种随机切换对接联络,全程沉默寡言,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翳。
唯一的动作,就是死死盯着那片失去信号的定位区域。
付野的原意,是希望他冷静下来,可话说得却不那么动听,“你对小妹怎样,他就对小妹怎样,安全问题至少不用太担心。”
机身穿过层层叠叠的浓云。
飞过本初子午线,夜色弥漫在整片天际,窗外映射出他沉郁阴冷的脸,他偏了偏头,看向自己。
压得极低的眉眼,拢着一层厚厚的阴翳,他盯着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从前沈意说过的话。
每当他这幅样子的时候,沈意总会插手腰朝他倾身,有时会跪坐在他腿上,伸手把他眉间的沟壑按平,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她说:
“哥哥皱眉的样子很凶,你的宝贝怕怕~”
“长这么好看,就该多^_^这样。”
沈意朝他歪头做了个笑眯眯的鬼脸,随即看他被逗笑,自己也跟着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回想起两人先前相处的点滴微末,唇角不自觉微松了些,无意识地转动中指指节上的对戒。
他把戒指换戴在了无名指上。
“小妹定位动了!”
身后一声惊呼刺破机舱的死寂。
他听不出来是谁的,也不在意是谁的,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弹起。
径直快步走向显示屏,单膝跪扑在地。
定位器的信号只显示了大概15秒就再次消失。
林越洲一把挑起座位上的固定电话,按下了最显眼的红色按钮,语速沉稳,语气冷静。
“全员速降Moengo,外围全面布控,封锁人员进出,检查战备物资,随时汇报。”
一口流利的美音,越过所有人下达命令。
不等周围人询问,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亢奋昂扬,整齐干脆,一如他的风格。
“Yes,sir!”
付野看了眼手中的电话,已经接通,而对面的纪队和一众军官首长也同样听到了他的指令以及对方的回复。
很显然,除了Z方派出的官方营救队伍以外,林越洲也同样安排了自己的精锐。
不是不相信,而是他必须要保证完美补位。
如果纪队那边的人出了什么纰漏,又或者行动失败,他也必须保证,沈意毫发无伤的回到他身边。
别人要的是尽力而为。
但他的底线,是万无一失。
付野微怔了瞬,难免有些触动,看向浑身沁染肃杀气的林越洲。
眼神很复杂,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此刻唯一能说上话的只有自己,沈季序和林越洲的情绪难免激动,他定了定心神,重新靠近话筒。
“目标位置确认,Moengo,即刻动身。”
“是!!”
此时的Moengo正值雨季,河道暴涨,土地泥泞湿滑,空气湿度极大,加上地处赤道地带,又闷又潮。
沈意身上虽然都是些皮外伤,但扎扎实实地伤到了腕骨,加上她那浮夸的演技和本就爱答不理的性子。
她是躺在床上,生生让人抬下飞机的。
夏桐站在一旁,看着身旁一脸阴沉犹豫不决的男人,又转头看向床上一脸有本事你就弄死我的沈意。
强忍住的笑容,在她开口后彻底消失。
沈意没看他,而是看向了窗外,乌云沉沉压下,细长的水痕漫上玻璃,大雨将至的预兆。
她望着远方,也说不出来是在看什么,只是有些低落地垂了下巴,声音闷闷的,有些感慨。
“如果林越洲在就好了。”
是做戏给人看,但也算得上是真心实意的感慨,似真似假的情绪,最叫人难以辨别。
毕竟她当初只是膝盖磨破点皮,林越洲都紧张到不行,宝贝到三四天没让她下过地,走哪儿都要抱着,生怕她受委屈。
所有事,他从不假手于人。
人心最忌讳比较,尤其是男人的不甘心。
正是因为这句话,她身上的定位器才有机会接触到空气,接触到太阳能照射到的地方。
停机坪的信号反制设备流程繁琐,功率受限,飞机自带卫星信号会形成干扰圈,她必须抓住这短短数十秒的下机间隙向外输送位置信息。
沈意的确有赌的成分在。
但她最大的底牌,就是林越洲。
她了解,也相信林越洲,他出手,便不会有闲棋一说。
时予笙当时特意更换了她戒指的位置,一定有所图谋,虽然不能确定戒指内有没有定位器。
但她很明确一点。
如果赌注是自己,那林越洲这一局,绝不会输。
“我觉得,你比阿笙更适合演戏。”
夏桐受命和她同乘,避免她情绪波动出现过激行为,是保护,也是监视。
只不过这人一上车就没忍住调侃了她一句,“还玩上雄竞的心理战术了。”
隔着覆膜的车窗,沈意勾了下唇角,面对一切未知,毫无惧色。
“的确是雄竞,不过林越洲是为了我,而他......”
她刻意顿了一下,等人走到近前才开口,确保他能隐约听到她的这一句,“而他,是为了林越洲。”
作者有话说:
本章回收了不少伏笔,之前提过了哦,妹宝看谁的眼睛觉得东施效颦有劣质感呢~~
这种情节我会写的很爽~因为确实很多内容,不能也不好写,CB没意义。
其实每次肘子情绪不好,妹宝都会哄他开心,只是妹宝自己不知道那叫哄人,只是觉得 她得这么做 因为她不想林越洲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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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宝们送的雷和营养液~~谢谢大家~~老七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