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沿江路在车后慢慢退去, 路灯的光一段明一段暗,明明灭灭地掠过车厢。
中途陈渐微下了一趟车,回来时还给郑茵陈带了瓶甜牛奶和一根棒棒糖。
郑茵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像是回到小时候, 陈渐微和外公外婆出去买点东西, 还会顺手给她带包小零食, 这种往往是意外之喜,会让她高兴好半天。
她喝着牛奶, 低头一看,就见陈渐微的裤腿上凸出一个浅浅的长方形轮廓,她伸手戳了戳, 受到一点阻力。
陈渐微开着车,抽空扭头问她:“你要看看吗?”
郑茵陈连忙摇头拒绝。
其实东西睡前根本没用上,回到住处郑茵陈先去洗澡,陈渐微则是给奶奶打电话说一声今晚不回去的事。
他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甚至是心虚, 还想起初中时为了去网吧玩同父母撒谎说去同学家里过夜的同学。
老太太倒是很看得开, 毕竟她也是过来人,谈恋爱的时候就是恨不得一直黏在一起的。
况且两个孩子都这个岁数了, 有什么也很正常嘛。
“知道啦, 你们玩你们的, 不用担心我和你爷爷,以前你在京市的时候, 我们也是自己照顾自己, 这一两天的眨眼就过了。”
陈渐微有些讪讪地应是。
又交代了几句别忘了吃药,和如果可以的话,明早给郑初六铲一下屎,这才挂了电话。
郑茵陈洗完澡出来时, 他正在看家里的监控,她凑过来问:“大家都还好吗?”
“还好,你要跟他们说话吗?”陈渐微将开启了交流功能的手机递过去。
她接过手机就清清嗓子,“喂喂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摄像头里爷爷吓了一激灵,猫也吓了一跳,只有奶奶在哈哈大笑,因为这样的把戏郑茵陈不是第一次玩了。
以前二老还住在状元坊那边时,因陈渐微常年在外,二老有点事都鞭长莫及,所以家里的监控郑茵陈也连着的,偶尔会从监控看一下他们,确认他们的安全。
有时候也这样跟他们说说话。
爷爷回过神来,说她是个捣蛋鬼,拍拍旁边郑初六的大屁股,“去,你姐姐在那里面,能看见你,去跟她说话。”
郑茵陈发出一连串的嘬嘬嘬,把郑初六吸引得一溜烟往摄像头这边跑,陈渐微见状不由得失笑,拍一下她的腰,示意她让让路。
陈渐微的澡洗到一半,浴室门突然被敲响,他忙将水关小,提高音量问:“怎么?”
“奶奶问家里装修做到哪一步了。”郑茵陈举着手机站在门口问道。
“开始铺一楼的地砖了,估计已经完成,明天过去看看。”
陈渐微应完,将水流重新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从门缝传出去,郑茵陈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睛一转,扭身回来,又敲了敲门。
水声立刻又小了,陈渐微在里面问:“还有什么事?”
郑茵陈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询问:“你锁门了吗?我推门进去看看可以吗?”
回答她的先是一阵沉默,接着是“咔哒”一声,好了,这下门从里面反锁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陈渐微听着某人发出的得意大笑,无语得脸都皱起来了。
但过了一会儿,听着被水声过滤得若隐若现的郑茵陈的说话声,他又忍不住嘴角往上翘。
等他从浴室出来,郑茵陈头发也吹得差不多了,举着电吹风冲着他跃跃欲试:“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他坐过去,笑道:“我这算不算女主角待遇?”
你看电视剧电影也好,小说漫画游戏也罢,举凡有此情节,百分之九十都是男主角帮女主角吹头发。
郑茵陈哦了声,问他:“那要演一下那一段吗?就是《喜剧之王》里面,‘不上班行不行?不上班你养我啊’那段。”
她说着话,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腹擦过他的头皮,还有微微的凉意,热风从电吹风里喷涌而出,干燥又温暖。
陈渐微听着脑后传来的嗡嗡声,笑着顺着她背的台词往下补完:“‘我养你吧。你先照顾好自己吧,傻瓜’,不要信这句话,阿茵,不管是谁跟你说,都不要信,爱你的时候才是‘我养你啊’,不爱了就会变成‘是我在养你啊’,算了吧,不要给机会让别人在这种事上羞辱你。”
“可是有资格跟我说这句话的,现在是你诶。”郑茵陈笑眯眯地问道,“你会跟我这样说吗?”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并拢,像梳子一样从发根缓缓滑到发尾,原本湿哒哒的头发在她指间渐渐蓬松起来,变得柔软而顺从。
陈渐微原本微微绷着的肩背,在这持续而均匀的暖风里,一寸寸地松懈下来。
郑茵陈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正一点一点,不着痕迹地向后靠,最后,头顶轻轻抵在她的小腹上,从下往上仰视着她。
“不会,我永远不会跟你说这句话。”他的语气和目光都透着一种认真的郑重,“阿茵,你的人生,选择权应该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她连经济都不能独立,那就不要谈什么选择权了,受制于人还差不多。
最后一点潮气也被热风带走,郑茵陈把吹风机关了放下,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她低下头,唇贴上他的眼睑,笑道:“你也一样。”
陈渐微抬手按住她的后脖颈,脖子稍稍再往后弯了一点,恰好能张口衔住她的唇。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一吮,舌尖跟着往唇内钻,在她的齿面点了点,像敲门一样,郑茵陈下意识地松开牙关让他进来。
但她这样低着头的动作久了难免有些缺氧,她觉得腿有些站不稳,凭本能想找一个能靠的地方,便往陈渐微身上歪过去。
她的手揽在他脖颈上,手掌和指尖恰好覆在他心前区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他皮肉之下来自于心脏的搏动。
这个吻和在车里也不一样,占有欲更加明显,还多了一分急切和肆意,直到分开,他还含住她的下唇依依不舍。
郑茵陈低头,看见被自己的长发和睡裙衣料遮挡得半暗的他的脸,耳尖是通红的,眼睛闪烁着兴奋,有种仿佛遇见猎物的兴奋。
她真的以为这时候会发生点什么,尤其是当陈渐微按着她搂在他身边手突然起身,将她背起来的时候。
但他却只是背着她去关了灯,背着她回了房间,等在床边将她放下,他的情绪已经迅速恢复了理智。
郑茵陈见状便说要看电影,将投影仪从床头柜里拿出来架好,跟陈渐微一起挑了半天,决定看一部悬疑推理题材的片子。
关了灯,她掀开被子钻进去,拍拍旁边的位置:“哥,快过来。”
陈渐微站在床尾,刚准备上来,就又想到:“你的水杯要装水吗?”
“哦哦,要的。”陈渐微赶紧将杯子递过去,又同他说,“门口的五斗柜的最下面一层,应该有新的保温杯,你拿一个用吧。”
陈渐微眨眨眼:“我不能直接喝你的吗?”
“当然可以啦,你不介意就好。”郑茵陈笑眯眯的,对此相当大方。
陈渐微闻言点点头,舒展开的眉眼里带着一丝满意。
等他接了水回来,电影已经开始播放了。
影片开头就是警方在河边发现一具巨人观,因为太写实不过审,所以出现的时候已经是被袋子装起来的,观众看到的是主角蹲在旁边做检查。
郑茵陈盯着男主角的脸,一边跟陈渐微说这个演员有点眼熟,一边往他那边靠过去。
陈渐微揽着她的肩膀往后一倒,靠在床头的抱枕上,和她头靠头地开始看电影。
电影的剧情很不错,悬念一个接一个,陈渐微看得有些入神,以至于连郑茵陈什么时候开始走神的都不知道。
郑茵陈才看了几分钟就开始三心二意,先是玩他的手指,这里捏捏那里捏捏,还把自己的手掌和他的贴在一起比大小。
为了投影更清晰,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投影的光和台灯的光组成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染上一层辉光,郑茵陈侧头看了一眼就被迷住,接下来一直到电影结束,她都忍不住偷偷地去看。
看一眼,又看向投影,还没看进去,又扭头看一眼,像极了小时候写作业不好好写,总惦记着看电视时一模一样。
影片的结局大意是屠龙少年终成龙,家庭暴力的受害者最后变成了施害者,陈渐微看完有种心有戚戚似的感慨。
他对郑茵陈道:“他还是受家庭影响太深了,如果家能早点脱离这种让他应激的环境,应该会好一点就像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郑茵陈怎么这么安静?
扭头一看,她正眨巴着眼,一脸茫然的模样,见他停下来,以为该她发表意见了,嗯嗯两声:“我觉得……呃、就是你说的这样。”
陈渐微:“……”你在病房被抽到回答问题有些回答不上来的时候表现都比现在镇定,你知道吗:)
“不会这一个半小时你什么都没看进去吧?”他疑惑地打量着她,“都看什么了?”
“看、看了啊……”郑茵陈心虚地移开眼,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刚才看他就看了一个钟头,开始胡扯,“其实我觉得他如果早点把他爸做掉,还没到十四岁或者没到十六岁的时候最好,呃……”
话没说完,就被陈渐微屈指敲了一下脑袋。
陈渐微真是被她气笑了,“你这思想很危险啊,要不要我现在把你也送去改造改造?”
郑茵陈捂着脑门噘噘嘴,脖子缩了一下。
“说看电影的是你,不看的也是你。”陈渐微好笑地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郑茵陈瞥他一眼,见他眼睛弯着,眸光温和,一时没忍住:“在看你呀。”
陈渐微一愣,随即失笑,一面关了投影仪,一面逗她:“那你真是亏了,我哪有电影好看。”
“……好不好看是我说了才算的。”郑茵陈有些不好意思,嘟囔着反驳,拉高被子挡住自己滚烫的脸。
灯光彻底灭了下去,屋子里一时只剩风扇轻微的呼呼工作声,冷气则是从半掩着的卧室门外钻进来,陈渐微看着天花板心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空调就会自动关闭。
他那时应该……睡着了吧?
想到自己稀碎的睡眠质量,他有些担心会不会影响到郑茵陈,虽然值班时大家都在一间房里睡,但那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忙累了谁都是倒头就闭眼,即便睡不着也会闭目养神,没空去关心旁人,而且又不在一张床上,受到的影响很有限。
可现在陈渐微担心自己翻身次数多了,会把郑茵陈从睡梦里惊醒。
但又忍不住安慰自己,说不定以她的睡眠质量,不会被吵醒么?
不过话说回来,一起睡的次数多了,她迟早会发现的吧?
陈渐微忍不住有些焦虑,甚至开始考虑以后分房睡的可能性……
被这样的担忧情绪影响,他现在真的一丁点世俗的欲望都生不起来,回来路上买的东西根本没有出场的可能。
郑茵陈和他肩并肩地并排躺着,发现他老老实实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到底啥意思,是不好意思?还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她犹豫半天,这事总不好她主动吧?
还没等她纠结出什么结果,她就觉得困了,脑子立刻转都转不动,只好悻悻作罢。
伸手抓来一条抱枕搂住,再把额头顶在抱枕上,喃喃自语似的说了句:“渐微哥晚安。”
陈渐微顿了顿,才嗯了声,得到的回应是一阵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更久,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个身,屏住呼吸感受了一下,发现呼吸声还是均匀的,他这才呼出一口气。
接着用比刚才再快一点的动作翻回来,弄出大一点的动静,再看,郑茵陈还是睡得很安稳。
他这才算真的松了口气,没影响就好。
但没一会儿他又觉得俩人中间的抱枕有点碍事,伸手扯了扯,竟然很轻松就把它扯开了,心里不由一喜。
下一秒就把抱枕扔到了地上去。
他回过头,将郑茵陈小心地往自己这边拉,大概这动作是真比较大,郑茵陈终于被骚扰到,动了一下,把头往另一边撇了撇。
陈渐微动作立刻顿住,过了一会儿,才用更小心的动作把人往身边带,很快,郑茵陈就被他抱了个满怀。
这还是他第一次晚上睡觉时抱着什么,她温热的、柔软的躯体,像一块上好的暖玉,还散发着幽香,让他忍不住想去探究。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去学郑茵陈的呼吸节律,两道原本一前一后的呼吸,慢慢就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先后彼此。
让陈渐微惊讶的是,郑茵陈刚进他怀里没多久,他感觉还没他刚才翻一次身用的时间多,就已经有睡意慢慢涌上来。
是酝酿够了时间?还是因为怀里抱了“东西”?又或者,仅仅是因为抱着的是她?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分析,就觉得眼皮一重。
—————
郑茵陈不知道有人在睡前的戏会那么多,一觉安稳睡到快天亮,最后是被热醒的。
睁眼的霎那还觉得奇怪,今天怎么这么热,之前也没哪天这么早就温度这么高了的啊,难道今晚空调就得开整夜了?
脑子转了两下,有些清醒了,发觉身上一边温度高一边温度不怎么高,这才想起来昨晚陈渐微留宿了。
她倏地睁眼,发觉自己像一个抱枕似的被他抱在怀里,而她睡前抱着的长条抱枕早就不知所踪。
难怪这么热!多一个人的体温紧贴着,能不热吗!
她刚要挣开,又忽然愣住。
夏季天亮得早,借着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光亮,她看向陈渐微沉睡的脸。
他的眉目在睡梦里舒展开来,白天里那些微蹙的、思索的痕迹全不见了,只剩下干净的线条,像一张被水润过的干净的宣纸。
他的睫毛也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随着他绵长的呼吸,似乎也在极缓慢地翕动。
好像是要醒了?郑茵陈下意识呼吸一顿,屏住气盯着他的脸。
见他只是眉头皱了一下就不动了,这才松口气,抬手小心地抚向他的眉眼。
她用指腹去拨他的眉毛,黝黑的眉毛柔柔地刮着她的指腹,不痒,但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玩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够过瘾,忍不住戳戳他的脸,这时陈渐微的手臂忽然紧了一下,好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郑茵陈动作一顿,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均匀的,起伏的,像海浪吻着沙滩。
她的身体忍不住向他倾过去一些,肩膀挨着陈渐微的胸口,发丝蹭在他下颌上,他却浑然不觉,呼吸拂过她的发际线,痒痒的,像羽毛掠过。
枕头上两个人的头发交错着,她的长发散在他枕边,看起来有种别样的亲昵。
郑茵陈听着他均匀的心跳声,迷迷糊糊地又有些想睡,但这次睡前,她忽然想吻他。
眼睛立刻又一睁,仰头朝他唇角贴过去。
陈渐微虽然昨晚入睡出乎自己意料的快,但那不代表他的睡眠质量真的变好了,郑茵陈蛄蛹来蛄蛹去的,毫不意外地把他蛄蛹醒了。
本来想问她在干什么,还没睁眼,就先在唇上感觉到一阵柔软,他来不及细想,立刻便追了上去。
“阿茵,早。”
呢喃声从他嘴角逸出,嘀嘀咕咕的,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郑茵陈嗯地应了声,尾音被他吞走的同时,人也被他拉进怀里,紧贴在他胸前。
陈渐微的双手固定在她背上,脸完全埋进她颈窝里,郑茵陈听见他一下又一下的深呼吸传来。
她有些忍俊不禁,但同时心里又泛起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爱怜和柔软,心里一阵软一阵甜,她伸手摸摸陈渐微的后脑勺,心里又莫名有些酸酸的。
“昨晚睡得好吗?”她小声问道,有些担忧。
陈渐微的呼吸顿了一瞬,嗯了声,没等她继续说下一句,就抬头闭着眼吻上去。
郑茵陈来不及闭眼,就先被他颤抖的眼睫吸引,像两把缓缓扇动了两下的小扇子。
她刚想抬手去摸,他的舌尖已经钻进来,一卷,连同她的理智也被卷走。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了。
风扇的呼呼声,窗外的鸟叫,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只有唇与唇之间的触感是清晰的,温热的。
郑茵陈的呼吸乱了一瞬,手换了个方向,从他心口滑上去,攀上他的后颈,手指穿过他睡乱了的短发,感受到那些发丝在她指缝间柔软的触感。
彼此间的吻渐渐深了一些,唇瓣厮磨着,有种慵懒的、黏稠的迷恋。
刚从睡梦中回归人间,人的大脑还不够清醒,理智尚未完全回笼,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苏醒。
郑茵陈很快就感觉到陈渐微的身体变化,很明显的,就是他突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突然松开她的唇,接着发出一个很轻的、闷在喉咙里的声音,像叹息,又像懊恼的咕哝,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
攀在他肩背上手掌也能轻易感觉到他的肌肉似乎毫无预兆的变得紧绷,郑茵陈好奇地捏了捏,发现根本捏不动。
心跳声好清晰,呼吸也急,郑茵陈恍惚错觉他的心下一秒就要憋不住吐出口。
但她不敢说话,一是她的心跳也不见得多平静,二是她已然意识到,有些事要发生了,她得做一下心理建设。
于是她就这样搂着陈渐微的脖颈,努力仰起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彼此都沉默着,谁也不先说话。
陈渐微一直在做深呼吸,不停在心里罗列此时不宜那什么的理由,比如还没洗漱,比如还饿着肚子,比如待会儿还要出门……
怎么看此时都不合适做点什么,但他忍啊忍,总是忍到一半就被怀里人暖热的体温和身上的味道引诱。
郑茵陈等着等着,忽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颤抖,身上没有一寸肌肉是放松的,仿佛已经忍耐到极致。
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这种事谁先开口都一样的,毕竟都是饮食男女,食色性也,要不……
“……阿茵。”陈渐微的声音在她开口前忽然响起,声线紧绷压抑,听得出很明显的紧张,还藏着一丝慌乱,“可以吗?我是说……你想试一下昨晚买的东西、质量好不好吗?”
郑茵陈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卧室的空气就这样陷入了一阵让人尴尬的沉默。
直到陈渐微等得有些沮丧,觉得自己已经被无声拒绝,忍不住想改口时,她才噗嗤笑出一声。
“嗯,可以的。”她抬头应了一句,又把脸埋进他怀里。
这下轮到陈渐微愣住,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才迎来有些迟到的欣喜。
他伸手将郑茵陈的脸从自己怀里小心地拉出来,单手托着她的下巴,有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郑茵陈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忍不住紧紧闭上眼,想转头避开他的视线。
但头刚撇过一边,就被轻轻往回一扳,低头重新吻了下来。
没有任何蜻蜓点水般的试探,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一摁,她的下唇开了一条缝,他立即渡了进去。
他会故意用牙齿叼住郑茵陈的下唇,轻轻地磨来磨去,那一下像有细微的电流从唇瓣窜到脊椎,郑茵陈整个人都酥了半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浓重的轻哼。
陈渐微放开她要去找东西,这时才想起:“呃……东西你放哪边柜子了?”
昨晚回来以后,他就把那盒保险套交给了郑茵陈。
“……当然是你那边呀。”郑茵陈缩在被子里,小声吐槽,“又不是我用。”
她睡裙的肩带已经被扯得滑落大半,只剩最后一点布料险险地挂在最重要的地方,粉色从颧骨一路蔓延,直到没入布料之后。
陈渐微一边拉抽屉,一边应他:“所以昨晚让我睡这边原来是有预谋的?”
“什么呀,明明是我习惯这边,打算让你睡那边,才把东西放在那边的抽屉,你不要颠倒因果关系好不好。”
郑茵陈哼了声,朝他那边踢了一下腿。
陈渐微拿到东西,拆开盒子倒出来一个,往枕头上一扔,抬手就把上衣脱了。
随着双臂交叉上举,肌肉从腋下大片地铺展,在晨光里呈现出细腻的起伏,脊柱两侧的竖脊肌微微隆起,从腰际一路攀升到颈下,每一节脊椎的凸起都在这层肌肉的覆盖下若有若无地现出轮廓,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鼓起修长的弧度。
“哇——”
他刚从布料里探出头,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饱含喜悦的惊叹,忍不住嘴角一抿。
“……哇什么?”他扭过脖子回头看,见郑茵陈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目光里全是惊艳。
陈渐微觉得后背有些发烫了。
他背对着郑茵陈将长裤褪了,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句小声的:“不转过来让我先看看吗?”
语气很腼腆,字咬得不怎么清晰,听起来含含糊糊的,透着发软的黏和腻,陈渐微捏着橡胶边缘的手一顿,差点就戴歪了。
“……稍等。”他说。
后脊背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他开始想,这间屋子没有空调真是太不科学了,一架落地扇顶什么用。
他神思不属地低头摆弄手里的橡胶制品,半天没戴好,定睛一看,手竟然在微微发颤,忍不住深吸口气,屏住了再继续动作,这才将东西戴好。
陈渐微松口气,郑茵陈就见他原本端着的肩膀轻轻往下塌了一点,忍不住有些想笑。
见他要转身,又忙将脸往枕头上埋进去一点,觉得耳朵烫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她眼睑垂下再抬起,就和站在床边的陈渐微四目相对上了,男人弧线饱满而沉实的肌肉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静默的隆凸,八块肌腹在脐上隐约现出几道横纹,像被揉皱又抚平的纸。
腹白线从胸骨剑突笔直地垂到肚脐,一道浅浅的凹槽,在晨光里投下细长的阴影。
人鱼线的沟壑从髂前上棘斜斜地切入裤腰,腹外斜肌的纤维在腰侧拉出几道柔和的弧线。
郑茵陈再怎么努力将视线保持在他脖子以上,也还是忍不住往下滑,滑下去一点,又赶紧抬起来,接着又忍不住滑下去一点,来来回回几次,自己都讪讪的。
偏偏陈渐微还问她:“看好了吗?”
郑茵陈强撑着冷静点点头:“……嗯,看、看好了……呃、你先上来。”
说着往被窝外伸出去一条胳膊。
被陈渐微抓住,突然一扯,他跟着往前一迎,两人一起滚到了床上。
郑茵陈吓得半晌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瞪得都圆了,满脸都是错愕。
她没想到陈渐微会突然这样。
陈渐微失笑,托着她的脸吻下去,郑茵陈抱着他的肩膀,心里紧张,忍不住找话题:“哥,你以前……嗯、上查体课的时候,当过模特吗?”
“没有。”陈渐微用舌尖勾了一下她的唇角,又亲向她鼻尖,“你们以前的查体模特是男生?”
郑茵陈嗯了声,在他怀里仰起脖颈,“那时候……嗯、有个男同学当模特,对谁都嘻嘻哈哈说人家摸着痒,就我室友去摸,他就脸红。”
“他喜欢你室友?”陈渐微问道,抬头亲了亲她的眼睛。
郑茵陈下意识闭眼,手搭上他的腰,嗯了声,“我们就起哄,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再后来就分手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又低回头去,嘴唇落在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凹陷里,极轻地吮了一下。
郑茵陈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气音,像什么乐器被轻轻拨动。
“……嗯、我室友要去申城做博后,他要回老家省会医院,谁都不肯跟谁走,就这样算了。”
“人生规划是这样,总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就牺牲自己的前途。”陈渐微笑着应道,含住她的下唇。
他们之间的话渐渐少了,只剩下呼吸。
但最后陈渐微还是问了她一句:“怕不怕疼?”
“不是很怕,但你轻点。”郑茵陈抱着他的肩,腿绕过他的膝弯,脚踝蹭着他小腿的侧面,能感受到那里绷紧的肌肉线条。
她整个人便软了下去,像蜡被火苗舔过。
时间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意识时而浮上来,看见天花板上被窗帘切割的菱形光斑;时而又沉下去,沉进一个只有体温和呼吸的、温暖的深水里。
陈渐微的声音偶尔在她耳边响起,低低的,含糊的,像梦呓,她听不清内容,只觉得那震动顺着耳骨一直传进血脉里。
她的手指绕着他的后颈,彼此的气息混在一起,融成一股温热的风,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流转。
等室内的空气温度回归正常,已经是将近上午九点,这场从清晨六点多就开始的骚动,终于逐渐平息。
郑茵陈背对着陈渐微靠在他怀里,定定地不知道看向哪里,被子搭在他们腰上,陈渐微的手覆在她胸前。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微哑的声音自耳后传来,伴随着他落在她肩后的轻啄。
郑茵陈把脸埋向枕头,摇摇头,瓮声瓮气地应:“……没有,就是有点累,我困了。”
“那就睡吧。”陈渐微有些抱歉,“还回状元坊吗?”
郑茵陈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来得及的。”
安静了一会儿又说:“其实还是觉得有点奇怪的,呃……就是异物感……嗯、我在想,我下次再试用卫生棉条是不是就能成功了?”
陈渐微失笑,将她往自己这边拉,说另一件需要处理的事,“待会儿要换床单。”
“……睡醒再说。”郑茵陈打了个哈欠,眯着眼往他怀里一靠,随即沉沉睡去。
醒来时却发现身上穿上了睡裙,皮肤是干爽的,床单也换了,而陈渐微正站在床边背对着她接电话。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打了个哈欠,听到陈渐微说:“我得先问一下我女朋友,到时候给你答复。”
作者有话说:
阿茵:其实我以前查体课本来可以拿更高分的陈主任:……所以没拿更高分的原因是阿茵:你不在呀,没人帮我复习陈主任:考试而已,这也要当体验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