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对于陈渐微知不知道自己在说的什么的提问, 郑茵陈的回答是伸手捏住他的脸,笑嘻嘻地点点头。
“当然知道啊,让你去我的房间睡睡午觉。”她冲他眨眨眼, 像揶揄又像调侃,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啦?”
问完捏着他脸肉的两边手一分, 把他的脸扯开,连嘴唇都被扯成一条线, 然后哈哈笑道:“原来扯别人脸是这个感觉的啊。”
她也不好意思去扯别人的脸,现在终于有机会体验了。
陈渐微被她扯着脸有些不方便说话,便维持着姿势, 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看她柔和的眉眼沾染着些许狡黠的笑意,变得格外俏皮,又多几分灵动,恍惚间觉得另一张和她八分相似的脸从皮肉下浮现上来。
随后又与她融为一体。
他抬手她的爪子拉下来,捏住, 认真地问道:“我没有误会, 我只是在向你确认,真的允许我入侵你的私人领域吗?”
卧室这种地方, 在他看来, 还是过于私人了。
郑茵陈笑眯眯地应道:“除了外公外婆和令音, 你是第四个可以进我房间的人哦。”
她当然知道允许他进入自己的卧室意味着什么,但这正是她要的。
陈渐微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卧室门上安装纱门, 像一道屏障, 将屋内的陈设模糊成朦胧的剪影,像守着什么秘密,但又朦朦胧胧地想让人看见。
他收回目光,笑着应道:“这么荣幸啊。”
“是啊, 所以你接不接受邀请嘛?”郑茵陈抿抿唇,问道。
陈渐微望着她笑,眼角的弧度温柔得像融化的蜜,又捏捏她的手,那是她不自觉悄悄攥紧的拳头,藏着她强装镇定的紧张。
“当然,床肯定比沙发舒服。”他笑着同她开玩笑,“只要你不介意我睡相可能不太好。”
“能有多坏。”郑茵陈知道他是在说笑,回了一句。
陈渐微笑着继续道:“不过得等一会儿,我先下去拿衣服。”
“……衣服?”郑茵陈一愣,“去哪儿拿啊?”
“车里有备用的……”
话没说完,郑茵陈的手机响了,是快递小哥,说有份快递需要她签收,问是给她送上来吗?
郑茵陈一愣:“……快递?什么快递?”
她昨天晚上是下单了一些生鲜产品,但这就到了吗,速度又快了?
“写着是陶瓷制品,从临江寄过来的。”对面的快递小哥道。
临江?郑茵陈猛地反应过来,“哦哦,好的,我下去取吧。”
挂了电话,她伸手问陈渐微要钥匙,“车放在哪儿?我顺便帮你拿上来,肯定是令音给我寄的礼物到了,嘿嘿。”
见她满脸期待,陈渐微也就没说什么帮她拿的话,将钥匙递给她,说了车的位置,又说:“衣服在后备箱的收纳箱里,有袋子装着的,两套,都帮我拿上来。”
“好~”
郑茵陈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走得很快,背影里透着一点迫不及待。
陈渐微想起她小时候去帮家里买东西,接了钱,就是这样一溜烟迫不及待地跑走的。
很快乐,马上就要得到新的玩具啊零食啊,或者别的有意思的东西。
他失笑着看她出了门,起身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又看向卧室门口。
心跳毫无预兆地开始加速,脑海里还有个声音在向他发出催促:去看看,去啊,快去,反正一会儿你也要进去的……
他就这样被心里这道声音推着,走到了门口,手轻轻一推,纱门从中间分开,模糊朦胧的影像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卧室的窗帘还拉着,午后的光从布料边缘渗进来,把整个房间泡成淡淡的蜜色。
他那晚和郑茵陈视频时透过镜头看到的一切,抱枕、被褥、梳妆台、小沙发……全都一一对应上了。
还有很多在镜头里没看到的细节,原来床头上那个抱枕是可以打开的,这会儿正开着,米白色那面全是常用医嘱术语,又是bid又是sig的,陈渐微忍不住嘴角一抽。
谁家好人用这抱枕啊?真不怕做梦梦见收新收吗?!
枕头下还压着一本书,他弯腰伸手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是一本悬疑小说。
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衣柜门半掩着,从缝隙里望进去,衣服按颜色排列,由浅至深,由薄到厚,像一道被驯服的彩虹。
小沙发上扔着一件藕粉色的睡裙,数据线在布料下探头探脑。
转过身,先是进门右手边的次净衣区挂衣架,挂衣服的衣架很明显用了很久,已经有磨损的痕迹,下方还整齐码放着几个鞋盒。
接着是正对床尾的桌子,银色的圆形梳妆镜被翻过去对着墙那边,宝石蓝色的笔记本电脑里还夹着几页打印纸,旁边是一本倒扣着的《心血管内科疾病诊疗指南》,下面还压着一本新的《中国心血管杂志》。
旁边还放着两支笔,桌前的人体工学椅的坐垫上还有两道笔迹。
房间里还残留着护肤品的香气,混着被褥晒过太阳的味道……
这些细碎的、毫无防备的生活痕迹,此刻正毫无遮掩地铺在他面前。
它们像一个个安静的原住民,此刻都注视着他,认可着他的到来。
陈渐微忽然想到了郑初六,它最近这两天已经愿意让他摸它的肚皮了。
郑茵陈就像它那样,正摊开她的肚皮,把最深的信任捧到他的面前。
他一时间很难能描述清楚自己此刻的感受,每次当他以为郑茵已经足够信任他、足够……爱他时,他总能发现一些证据,说明她比他以为的还要在意他。
她的爱他才窥得一角,便已经心生惭愧和惶恐。
他开始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郑茵陈“开智”了,觉得他也不过如此,对他的感情浓度降低,甚至不再爱他,他会怎么样,又该怎么办?
是干脆利落地放手,并祝她以后遇到更好的人?还是学汪沛盈当年那样的做派,跟她死死纠缠,直到两败俱伤?
理智告诉他应该选前者,那样对谁都好,不仅及时止损,还能在她那里留个好印象,和平分手,以后说不定还是一条人脉。
但他很清楚,自己一定会因为不甘心,选择第二种做法。对,就是不甘心,得到过最好的,此后便无法将就。
郑茵陈先去签收了快递,接着去拿上陈渐微的衣服,顶着太阳一路疾走回到家门口。
正好碰见对门邻居从里面打开门,手里拿着张纸条在看,正是先前她写的那张。
忙同对方打招呼,告知她门外墙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做了记号的事,“要是知道你在家,就叫你出来看看了,不过我拍了照片,你看看。”
说着掏出手机给对方看自己当时拍的照片,“呐,就是这样的,以前你家这边墙有吗?我这边没看到。”
女邻居看了照片,啊了声:“……没、没有诶,没见过。”
她神色似乎有些不自然,但又像受到了惊吓:“不会是被谁盯上了吧……啊、那个、谢谢你啊。”
郑茵陈赶着回去,闻言笑笑说了句不用,就赶紧开门进去了。
女邻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表情一收,跺了跺脚,扭身也回去了。
郑茵陈关上门,把箱子往茶几上一放,抬眼不见陈渐微,一愣:“……渐微哥?哪儿去啦?”
她说着往四处走,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和出来的陈渐微迎面碰上。
“你困啦?”郑茵陈有些疑惑,上下打量他的衣服,“是被我叫醒的吗?”
陈渐微失笑:“没有,就是……参观了一下你的私人领地。”
郑茵陈嗔了他一眼,将衣服递给他,“你现在要换衣服吗?”
“借用一下你的卫生间,我洗个澡?”陈渐微实在受不了自己没洗澡就往床上躺。
郑茵陈正准备去拆快递,闻言立刻掉头往卫生间走,“我给你拿洗漱用品。”
牙刷毛巾家里都有没开封的囤货,牙膏就用她的,漱口杯倒没有新的,她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买冻干咖啡送的杯子,让陈渐微将就将就。
陈渐微看着咖啡杯忍不住笑,“给你添麻烦了吧?”
郑茵陈双手把杯子递给他,一本正经地跟他开玩笑:“没有没有,是我的荣幸。”
说完笑眯眯的一面往外走,一面跟他说洗衣机在外面阳台,待会儿洗完澡得把换下来衣服拿出去。
说这话时头也不回,拆快递的心情非常迫不及待。
陈渐微失笑着关上门,转头看向浴室架,上面放着的沐浴露洗发水之类的洗浴用品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这次却觉得格外新奇。
大概是某种“这东西我也可以用”“这东西现在有我的份了”的心理在起作用吧。
沐浴露青绿色的瓶子里还有茉莉花瓣在浮动,连旁边的护发素和护发精油上都标着“茉莉山茶”的字样,真是捅了茉莉窝了,陈渐微忍不住压了压嘴角。
他洗澡的时候,郑茵陈在外面拆快递,纸箱打开,里面是用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大坨,外层是大泡泡纸,中层是气泡柱,最里面是气泡膜,和纸箱之间的缝隙还塞着气泡枕,可谓是层层防护,全方位防水防震。
郑茵陈费老半天劲,拆出来一地的泡沫,终于看到了礼物的本体,是一个用整块藏青色丝绸包裹着的盒子,打开以后,里面是个干干净净的胡桃木盒子。
掀起盒盖,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几层保鲜膜,固定着一对马克杯,她觉得奇怪极了,一对马克杯也值得这样小心翼翼吗?
她将那些保鲜膜都拆开,马克杯露出真容,很简单的款式,白底青花,图案是两只举着香槟杯头靠头的小兔子,一只头上有蝴蝶结,一只脖子上有领结,蝴蝶结兔子的旁边还有一张放着三层蛋糕的桌子,蛋糕上面写着“Congratulations!”,领结兔子的旁边则是有礼物盒,周围和背面点缀着“人”字形飞雁和圆形心形的气球。
蝴蝶结、领结、祝福语、“人”字大雁和杯口都是金色的,沿着杯口还有一圈点缀着金色小蝴蝶结的大波浪边,看起来像是宴会厅的窗帘的窗幔。
所有图案都是手绘风格,看起来特别可爱,正戳郑茵陈审美,她爱不释手地左看右看,终于发现了两个杯子的不同之处——一个的杯把上有一颗青花蓝的心形,另一个没有。
看够了才发现以为是盒底的地方其实只是一层厚纸板,还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梁令音熟悉的笔迹:【下面还有!】
郑茵陈忍俊不禁,将泡沫和纸板都拿开,看到下面还有一个飞机盒,打开之后,是一个用泡沫袋装着的相框,拿在手里颇有分量。
将相框拿出来,才发现里面装裱着的竟然是一幅瓷板画,图案正和杯子上的一样,但多了几个字,在两只小兔子的头顶,写着一句“总角闻道,白首同归”。[1]
年少时并肩同行,有着共同理想抱负的人,这一生,都要同去同归。
这才是梁令音给她的祝福,祝贺她得偿所愿,祝愿她与从年少时就追逐和仰望的那个人,能够白首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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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渐微洗完澡,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就见客厅里到处都是泡沫包装袋,而郑茵陈正踮着脚往墙上贴粘钩。
他连忙过去帮忙,贴好粘钩后接过郑茵陈递过来的画框,往上挂之前还认真看了一下画的内容。
眉头一挑:“这祝语寓意不错,是梁令音刚送你的礼物?”
郑茵陈嗯嗯地点头,凑过来,挽着他的手臂,和他一起看相框里的瓷板画,兴致勃勃:“这个女兔子是我,这个男兔子是你,对吧?”
“你才是兔子,我可不是。”陈渐微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笑着把相框往墙上挂。
郑茵陈抿着唇,用手指戳他的腰,他痒得忍不住啧了声。
她立刻收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拿着那对马克杯去洗,陈渐微收拾地上的泡沫纸时,找到一张产品说明书。
上面写着是手作制品,青花部分为釉下彩,描金部分为釉上彩,不建议使用洗碗机和微波炉,陈渐微看完,将说明书放到茶几上,再将泡沫纸都卷起来,塞进箱子里,再将箱子拿去门外。
一回头,郑茵陈端了两个杯子出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他,“用一下新杯子,以后这个就是你专用水杯了。”
陈渐微这时才知道原来一对情侣杯,有些好奇会不会用乱了,郑茵陈兴致勃勃地给他指不同,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蓝心哭笑不得。
“……用手指一捂就看不见了,谁知道喝的是谁的杯子,喝之前都谨慎检查一下杯把?”
郑茵陈笑眯眯地看他一眼,说了句:“用错就用错了,有什么问题。”
说完又看他一眼,眼神里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陈渐微顿时失笑,和她碰了碰杯,低眼喝了一口,嗯,冰镇的茉莉花茶。
郑茵陈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放下杯子转身往卧室走,嘭一下把门关上。
陈渐微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
没过几分钟,门又打开,郑茵陈的脑袋探出纱门,叫他:“你还不困吗?”
陈渐微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有些迟钝地嗯了声:“……马上来。”
马克杯放回到茶几上,两个杯子就那样随意地摆放在一起,他低头看着,有种说不上来缘由的喜悦无声无息地蔓延开。
房子小,客厅离卧室也就是转个身的距离,他推开纱门,见郑茵陈在装东西。
她把刚才装杯子的那个木盒留了下来,可以当收纳盒用,正好装些零碎的诸如订书钉之类的小东西。
“要关门吗?”陈渐微问。
他才发现卧室里是没有空调的,只有窗边放着一架落地扇,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关门,客厅地冷气就被阻挡在外了。
“我习惯是不关。”郑茵陈放好木盒,扭头看向他,眨眨眼,“不过你觉得关门比较好的话也行,反正也凉快了,而且还有风扇。”
“那就不关,反正家里也没别人。”陈渐微努力淡定道,借着好奇她刚才在收拾什么东西,稍微转移了一下注意力。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是她的延伸,她的习惯、她的回忆、她不设防的、只属于她自己的时刻。
而她就这样,把门打开了。
这既让陈渐微欣喜和心动,又让他忐忑和紧张。
郑茵陈走过去,把床上的玩偶和抱枕往对面的沙发上一甩,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你睡这边行不行?我习惯睡那边。”
她背对着他理了理枕头,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但耳尖的红晕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我这里也没备用的枕头,就这一个,你将就将就。”
陈渐微嗯了声,扭过头,在床尾边坐下,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然后往后一仰,就这样躺了下来,鼻尖离被褥的距离倏地拉近,他立刻便闻到在床被上残留的、更清晰的她的气息。
有他刚用过的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他在她身上闻到过的那支茉莉香水的味道,只剩一缕很淡很淡的茉莉花香了,更多的是带着暖意的清新柔和的花香。
他侧过身,看向还站在床边,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有些手足无措的郑茵陈,伸出手去,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那你也得将就一下。”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带着笑意,“我体积庞大,要委屈你挤一挤了。”
一米五的床,睡两个人算不得狭窄,但也不能说宽敞,只能说刚刚好。
郑茵陈抿着唇笑起来,也伸出手,指尖勾住他的小指,应了声好,又说:“我定的是四点半的闹钟,不晚吧?”
陈渐微点点头,握住她手腕的手往回一收,郑茵陈的膝盖撞了一下床沿,差点摔到他身上。
她喂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要甩开他的手,“……我、我从那边上。”
“从我这边爬过去也行。”陈渐微不仅没松手,还笑着给她支招。
郑茵陈一愣:“……爬、爬过?我、我吗?”
陈渐微仰望着她,看到她的下巴突然绷紧,有些忍俊不禁,旋即立刻压住嘴角,嗯了声。
郑茵陈白他一眼,用力一甩手腕,“我才不要。”
陈渐微顺势松手,看她开了风扇后往床尾这边绕,又坏心眼地抬腿去拦她,差点把人绊一个跟头。
“……差不多得了!”郑茵陈无语地白他一眼,用力拍了他的腿一巴掌,啪的发出一声闷响。
陈渐微忍不住笑了声,收回脚,撇开拖鞋,往上挪了挪,躺到枕头上。
脸微微一扭,就能闻到从她枕头上飘过来的不知是护发素还是护发精油的花香,一如既往的柔和,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整个人有点不受控制的松弛,忍不住吁出一口气。
郑茵陈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还小声问他:“哥,你要被子吗?”
“……要一点吧,盖盖肚子。”陈渐微脑子转了一下才应道,声音懒洋洋的,好像已经有些迷糊了似的。
郑茵陈把被子扯过来,将一头递给他。
床就那么大,两个人躺平后,肩膀轻轻碰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帘被风微微吹动,光影在墙壁上晃了晃。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身边多了个人不习惯,郑茵陈忍不住翻了个身,朝向另一边。
紧接着,陈渐微也侧过身,手臂虚虚地环上她的腰,小臂搭在她身上,手没有碰到她,却把她整个人都拢进一个无形的圆里。
郑茵陈闭着眼,能听见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渐渐和她乱成一团的脉搏趋向同一个频率。
平稳的呼吸从身后传来,像潮水,一点点把她的慌乱吞没。
睡意在这样的环境里滋生蔓延,郑茵陈很快就抵挡不住攻击,眼皮再也睁不开,神智渐渐向梦里滑去。
赶在彻底迷糊之前,她手往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下,摸到横在自己腰上的手,握住指尖,然后转过头,直接钻进了陈渐微怀里。
睡着了嘛,干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是有可能的!
陈渐微还没酝酿出睡意,被她这么一钻,整个人顿时愣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变得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郑茵陈柔和均匀的呼吸声里慢慢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用额头贴了贴她的脸,心里冒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既觉得有些不习惯,又有一种吸引力,让他难以抗拒。
是温暖安宁如同冬天时最舒服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他懒意横生,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郑茵陈的存在,就像一枚温热的镇石,压住了他胸腔里所有漂浮的不安。
他第一次觉得,“同床共枕”这个词,原来可以这样轻,又这样重。
又觉得神奇,以前和郑茵陈待在一起,他也觉得放松,但他以为那是因为他们是朋友,甚至是家人,可现在却发现,似乎并不完全是这样的。
他屏住呼吸,试探着将嘴唇贴在他刚才用额头贴过的地方,皮肤温暖的热量穿透唇部皮肤,像暖流一般涌进他的体内。
心脏的某一处好像突然就被填满了。
他想起每次去蹦极,在半空中感受到的那种血脉奔腾的感觉,以及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真实起来的感受,好像那种体验又出现了。
但比那更柔和绵长,如果说蹦极时他感受到的是奔腾的瀑布江河,那现在奔涌在他体内的,就是潺潺流淌的一溪春水。
他站在这一头,而郑茵陈站在那一头,正笑嘻嘻地冲他招手。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新鲜、新奇,又让他心生欢喜和期待。
陈渐微忽然有些激动起来,忍不住用手指捏了捏郑茵陈的脸。
她动了一下,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他忍不住笑起来,用额头贴一贴她的脸。
然后和她头并头地靠在一起,拢着她,就像小孩子抱着心爱的抱枕那样。
她柔和的呼吸很有节律,不疾不徐,仿佛有种可以召唤睡意的魔力,温热的气息落在他颈边的皮肤上,微微有些痒。
陈渐微就这样定定地发起呆来,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什么时候,他终于在这沉沉睡去,像终于游回故乡的鱼。
如果这种感觉能一直都在,甚至是一辈子,那也很好,他最后想。
“嘀嗒啦,嘀嗒啦——”
轻快悦耳的铃声惊动室内安静的空气,也唤醒床上头靠着头睡得正香的两个人。
郑茵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觉得自己压着什么东西,就像晚上抱着公仔睡,睡醒以后公仔被她压在肩膀下面那种感觉。
她刚要伸手把东西拿开,却听见耳边响起一句有些迟疑的:“……这是、四点半了?”
语气十分不可置信,郑茵陈一愣,猛地回过神,哦哦,今天中午陈渐微留宿来着。
接着她便发现他的手正捂在自己小腹上,她正抓着他两根手指,整个人半缩在他的怀里,她感觉压着的东西,是他另一条胳膊。
被子只遮住了他们的肚子,下半身还是露在被子外的,她一边的小腿正被陈渐微夹着,姿势亲昵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睡过很多次了一样。
呃……怎么好像感觉怪怪的,郑茵陈在心里嘀咕一句,嗯了声:“该起来准备去上夜班了。”
她眯着眼,啊啊两声:“我不想上班!”
“那你可以……”陈渐微想说可以不去,他替她上呗。
他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好家伙,居然睡了个午觉!
上一次没有任何生病、累过头等等原因,成功在中午入睡,陈渐微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
又想到上一次也是在这边,坐在沙发上看着书都能睡着,陈渐微忍不住开始好奇,到底是这个房子风水好,还是……
“哥你在群里发个信息呗,让几个学生去科室再吃晚饭,我怕他们自己吃了再过去。”郑茵陈这时道,边说边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然后不停地眨眼,把挤出来的眼泪给眨回去。
她瘫在床上,一边继续闭目养神,一边问:“我一会儿能坐你车去上班吗?”
“当然可以。”陈渐微抽回手,往枕头底下摸手机。
按她要求发完信息,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已经快到下午五点。
他从床上坐起,低头看见她还赖在床上,睡裙的肩带往一边歪,挂在了手臂上。
视线落在她光滑洁白的肩头上,陈渐微有些不好意思,抿抿唇,屏了屏气,才伸手帮她拉了一下肩带,温声道:“起来了,该去上学了。”
郑茵陈一愣,旋即笑出声:“上学?今年是几几年啊?”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年十岁,正在赖床不肯起来。”陈渐微笑着应道,伸手捏捏她手臂。
作者有话说:
注:【1】“总角闻道,白首同归”取自乘物游心作词,Winky_诗演唱的歌曲《山河同归》中“总角同闻道,白首几人归”一句。——阿茵:我的床好不好睡啊陈主任:……还、还可以吧阿茵:?只是还可以吗,那不给睡了陈主任:……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谦虚阿茵: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