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郑茵陈一路急匆匆赶到呼吸科, 在护士站那儿见到呼吸科的舒檀,当即笑眯眯地靠近过去。
用肩膀碰了她一下,笑眯眯地问:“你请的会诊呀?”
“是啊, 我请的。”舒檀有些纳闷, “你没看会诊申请就来了吗?”
边问边将夹着会诊单的病历夹递给她。
“我刚从急诊回来, 有个怀疑要广泛下壁心梗的非要回去,拉扯半天才签好字, 回到办公室屁股都还没挨到椅子,你们的电话就来了。”郑茵陈一边吐槽着解释,一边翻开病历。
病历夹第一页就是会诊单, 请求会诊的原因是患者胸痛,血压水平偏高,请心内科会诊。
“胸痛合并高血压,不会是主动脉夹层吧,怎么收你们科了?”郑茵陈奇怪, 这不该是胸外科的病人吗?
舒檀解释道:“他是咳嗽来的, 中午刚收进来,来了之后才说也有胸痛。”
郑茵陈哦了声, 低头看病程记录, 根据记录显示, 这个病人是一天前无诱因出现的咳嗽伴右下胸部持续疼痛,除了吸气和咳嗽时疼痛加重外, 没有别的问题, 否认高血压等慢性病史、手术史等等。
但是有高脂血症,长期抽烟喝酒。
“右上肢血压150/102,是蛮高了哦。”郑茵陈手指指在病历纸上,低声嘀咕一句。
双肺呼吸音粗、主动脉瓣第二听诊区和各瓣膜区均可闻及杂音, 这是听诊发现的异常。
胸片和胸部CT也有问题,最后下的初步诊断是“胸痛待查,右下肺感染”,还打了个问号。
“听诊没听到干湿啰音,但CT报的肺部感染,是不是有点冲突?”郑茵陈有点疑惑,“走,我们去看看病人。”
俩人后面跟着各自的学生一起往病房走。
舒檀搭着郑茵陈的肩膀,问她:“听说你们科新来了个主任,技术水平怎么样?”
“你们没请过他会诊吗?”郑茵陈先反问。
舒檀摇摇头:“我还没请过。”
“他就是今晚的二线呀。”郑茵陈笑眯眯地应道,“你想让他来看看吗?”
舒檀啧了声:“好像……也不太需要?感觉你已经可以了。”
郑茵陈笑了一下,和她一前一后进了病室。
她先给病人听诊,听到的内容和病程记录差不多,思路顿时有些卡住,心里的疑虑也变重起来。
进门前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郑茵陈往回仔细翻阅已有的检查结果,发现没有心电图,忙问道:“心电图没做吗?”
“已经开了。”舒檀应道,让学生去找有没有检查报告送回来。
结果学生还没走,病人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他们,他还没去做心电图,“公司突然有紧急工作,我去开线上会,心电图还没来得及做,听说要会诊我就回来了……”
真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酸,都病了,身体不舒服,还要继续工作,这就是当代的社畜吗?!
但想想自己,也不比人家强,郑茵陈叹口气,对舒檀道:“先给他做个床旁心电图呗?”
舒檀让学生去推心电图机过来,直接就把常规心电图改成了床旁心电图,趁着学生给病人做心电图,郑茵陈继续琢磨病历。
她拧着眉,逐字逐句研究每张检查报告,注意到胸部CT的结论中有“似有假腔形成”的字眼,真假两腔都来了,本来就怀疑会不会是主动脉夹层,这下更是担心。
而且病人虽然没有高血压病史,但他现在血压高啊,还有高脂血症,还抽烟喝酒,可以说是buff叠了好几层。
“你去护士站要一下血压计过来。”她转身对学生小李道。
小李应声离开病房,郑茵陈的目光投向心电图机屏幕上的曲线。
“ST段轻度抬高约0.1mV,T波增高。”她指指屏幕上的曲线变化,语气肯定地同舒檀报了个结果。
心电图做好要上传系统并知会心电图室出报告,郑茵陈又让拿着电子血压计回来的小李给病人四肢量血压。
结果却发现四肢血压都差不多,基本对称,这就跟主动脉夹层上下肢血压不等的临床表现对不上号了。
会不会是肺栓塞?可病人没有外伤、手术、血栓病史这些高危因素,应该不是,但万一呢?
郑茵陈斟酌半晌,对舒檀道:“建议先完善胸部增强CT、血气、超声心动图和心肌损伤标志物的检查,看看结果回报,要排除肺栓塞、主动脉夹层还有急性心梗,治疗就先抗感染和对症治疗吧。”
舒檀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症状还不明显,可供做出判断的信息不够,所以不确定是什么问题,只能先用排除法。
“那就做急查,出结果快一点。”她点点头。
往外走去写会诊记录时,郑茵陈越想越心里不得劲,是不是她忽略了什么信息?
忽然想到上一次,何家明在支架术后发生胸痛,是陈渐微听到了极细微的心包摩擦音,为确诊急性心肌梗死后反应性心包炎提供了最直接的证据。
“要不……叫我们二线过来看看?那个心电图,我还担心是早期复极综合征。”她向舒檀提议道。
舒檀想了想,点点头:“病人的情况比较复杂,是该让二线过来。”
于是郑茵陈给陈渐微打电话,让他到呼吸科来一趟。
陈渐微听说病人的情况有点复杂,需要他去一起会诊,顿时有点无语。
不是,怎么他第一天值夜班,开局就……不是病人是个丈育,就是病情复杂,怎么说呢,夜班之神有种懒得装了的既视感。
陈渐微对此很无奈,但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他到呼吸科时,没见到郑茵陈,只好问值班护士:“心内科的郑医生会诊的病人是哪床?”
“35床。”对方立刻回答,但看他的目光透着一丝好奇的打量。
对不认识的人谁都这样,陈渐微没在意,道过谢后匆匆往病房走。
找到郑茵陈时,她正弯腰给病人听诊心肺,眉头拧得有些紧,似乎对自己听诊到的信息感到十分疑惑。
他轻轻叩了两下门,舒檀和两个学生一起扭头,小李立刻招呼道:“主任来了。”
郑茵陈应声抬头,将听诊器收起,向陈渐微汇报病史。
陈渐微一边听一边翻病历。
听完郑茵陈汇报的病史,他给病人查体,重点当然还是在心肺,但他比郑茵陈多做了一道,让病人起来,取前倾坐位,再次听诊了一遍。
然后掖了一下病人的衣服,让他稍坐,抬眼转向她:“你是怎么考虑的?”
郑茵陈从自己了解完病史后第一反应会不会是主动脉夹层开始,将所有的思路和诊断都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陈渐微听完,点点头,语气温和平淡:“你再听听他的剑突下那个位置。”
郑茵陈一愣,剑突?她刚才所有的瓣膜区都听诊了一遍,只有一个收缩期杂音,剑突下能听到什么呀?
陈渐微见她疑惑,相当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仔细听。”
说着转头对舒檀道:“给他抽一个急查血常规。”
郑茵陈就着陈渐微刚才听诊的体位,重新给病人听诊,竟真的在剑突下的位置听到了摩擦音。
有些微弱,但绝对不难分辨,粗糙的、搔刮样,典型的心包摩擦音。
郑茵陈第一个反应是:我靠!第二次了!又是你!
接着她有些奇怪了,病人躺着的时候怎么没听到?是不是她听错了?
于是她让病人躺下,重新听诊剑突部位,发现其实认真听就一点还是有的,但更微弱了,而且这个位置吧……
她得承认,之前听诊的时候,她更关注的是各瓣膜区,剑突下却被她一带而过忽略了。
“……急性心包炎啊?”她忍不住抬头看向陈渐微。
他笑笑:“目前看来是的,它最能解释病人目前的所有症状。”
持续性胸痛,吸气和咳嗽时加重,还有心电图改变,都是急性心包炎会出现的症状。
超声室的同事推着床旁超声机来了,给病人做了床旁超声心动图,郑茵陈抱着胳膊站在陈渐微旁边往同事的操作屏幕上看。
探头扫到了很少量的心包积液,“二尖瓣关闭不全,轻度的。”
郑茵陈看向陈渐微:“是不是?”
陈渐微点头应是,问舒檀急查血结果出来没有。
系统上还没报,舒檀打电话去检验科追,得到的结果是白细胞是正常值的两倍还多,但心肌损伤标志物那几项是正常的,加上超声心动图的结果,足以确诊急性心内膜炎了。
“对症治疗吧。”陈渐微一脸轻松地应道。
总算是解决问题,舒檀张罗着给病人用上药,往外走时,还笑着问陈渐微:“我再开一个会诊,陈主任稍等写一下会诊记录?”
“不用麻烦,阿、郑医生写了吗?”陈渐微问着,扭头看一眼郑茵陈。
郑茵陈点点头,他便继续道:“那就重新打印一张空白的让郑医生再写一遍好了。”
舒檀有些惊讶地看一眼他们。
郑茵陈有些犹豫:“……你来看的,你不写啊?”
“床旁超声什么时候约的?”陈渐微问道。
乍一听和正在讨论的问题并不相关,郑茵陈微微愣了一下:“……呃、你来之前。”
陈渐微点点头:“超声心动图结果一出来,你还是会发现这是个急性心内膜炎,所以我来不来都不影响最后结果。”
无非是花的时间多一点罢了。
现代医学的好处就在于此,医生有许多手段和办法去验证同一结果,而不是只能依赖隔着皮肉的脉象和目之所能及的神态面色等表面症状。
舒檀闻言笑道:“那就茵陈再写一次。”
他们回到护士站时,学生拿来了新的空白会诊单,郑茵陈接过,要写之前还再次向陈渐微确认:“真不用带你啊?”
陈渐微点点头,温声道:“不过如果你担心,也可以把整个过程详细记录下来。”
这确实是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虽然目前看来诊断已经确定,但谁也不能说未来没有什么万一。
万一就这么倒霉,真的有意外状况呢?到时候追责,如果与会诊,那来会诊的人是要被问责的,陈渐微参与了会诊,但郑茵陈没把他写进去,万一真的有那天……
我是喜欢你,但我暂时不打算给你背锅哈!
郑茵陈脑海里念头转来转去,看向陈渐微的目光闪闪烁烁,像在不同的选项之间纠结横跳。
陈渐微觉得这一幕比看病人有意思多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想了一会儿,突然就像下定决心似的,抿着唇低下头,开始写会诊记录。
她写得很流畅,连笔间几乎没有停顿,陈渐微在一旁抱着胳膊同舒檀寒暄些他原单位呼吸科的某某主任他认不认识之类的闲话,余光偶尔瞥向她面前的会诊单。
看到她写“续请我科陈渐微主任会诊,查体患者剑突下可闻及搔刮样粗糙音”,忍不住嘴角一翘。
他想他已经知道她刚才在纠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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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诊结束,郑茵陈和陈渐微一同离开呼吸科病区。
回科室的路上,陈渐微这才很直接地点明她的问题所在:“你的心脏听诊基本功还是不够扎实。”
郑茵陈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捏着听诊器,有些沮丧地嗯了一声。
陈渐微闻声,扭头看她一眼。
肩膀塌着,像被抽走了骨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下颌抵住锁骨,嘴唇抿成一条线,下撇的弧度被咬住藏起。
既沮丧懊恼,又隐约泄露一丝委屈。
陈渐微忍不住心里一软,声音跟着变得缓和些许:“不用泄气,这很正常,你资历浅,经手的病例还不够多,复习听的录音多,但实践中见得还不够,碰到了还是分不清,有待进一步加深印象。”
还有就是,“现在的检查手段多了,就像刚才的病人,即便你没有听到心包摩擦音,超声心动图结果出来,你照样可以确诊他是急性心包炎,平时工作太忙,来一个病人,只要能弄清楚病因,治对病治好病就够了,来不及去思考太多。”
郑茵陈静静地听着,一声不吭,小李同学站在他们后面的角落里,闻言屏住呼吸小心地看向他带教。
三个月了,他还是头一次见郑师姐这么沮丧低落。
也不是没犯过错,也被葛主任或林主任批评过,但她都只是听完后就淡定地继续工作了,用她的话说是,犯错不要紧,以后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
可这次却……是因为上次值CCU班那次有个病人支架术后的急性心肌梗死后反应性心包炎没有发现吗?
可那次也不是她的失误啊,病人的心包摩擦音轻微,连葛主任都没能立即发现。
“病人的心电图出现ST-T改变,你能结合症状立刻想到急性心肌梗死的可能,还考虑到了早期复极综合征,还警惕了主动脉夹层和肺栓塞,其实已经不错了,至少你的心电图分析能力没有问题,只是没能想到急性心肌炎、心包炎也常表现为心电图广泛性ST-T改变。”
大约是有意安抚她,陈渐微的声音更加缓和,“不是你的知识储备不够,而是缺乏一个将你所有理论知识转化成实践经验的媒介,这个媒介我们通常称之为病人。”
这世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人,但课本的东西却是统一的规范化,“就像心音听诊,有些复习资料上用的图片会标出各瓣膜区,但实际上有人天生心脏靠左下,你照本宣科,说不定会发现怎么听不到心跳。”
“又比如有机磷中毒,课本上教过,考试也考过,可要是现在来一个喝农药的,我们未必比基层医院反应得更快更好,但要是来的是复杂冠脉,你闭着眼都能说出治疗方案。”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原因无非就是类似病例见得多寡,经验问题。
陈渐微最后还夸了她一句:“再者以你平时做事的细心和认真程度,我相信这个问题很快就会解决的。”
郑茵陈被他安慰一通,情绪好转不少,心里哇塞一声,我哥这么会说话呢?看看这话说得多委婉!
“识别心脏杂音的关键在于多听,从病人身上听,老一辈都这样过来的。”陈渐微垂眼看着她手里的听诊器,轻轻一叹,“不要让你手里的武器成为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郑茵陈听完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黑鬼了。”
有舍有得,他黑就意味着他碰到的病人多,学习样本足够多,才能迅速积累起经验。
就算再怎么天才,再如何细心,也不可能从一开始就考虑得这么周全,能做到细致入微。
一定是吃过一堑才长的一智,又或者是从前人那里吸取到的教训,总之,是背后的付出和手忙脚乱造就了今天的他。
那哪是工作负担呀,明明是让她进步的养料!
但陈渐微的反应却是翻了一个没好气的大白眼。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敲她狗头!
他费这么多口水安慰她,她可倒好,竟然揭他的短?!
“你嘴上说得轻松,真忙起来,你就该说是我克你了。”陈渐微没好气地阴阳一句。
郑茵陈被他这么揶揄,心情却反倒好了不少,抿着唇有些腼腆地笑起来,抬头望他一眼。
那目光像月光掠过水面,稍纵即逝,却让整片湖面都亮起来,光亮里还藏着化不开的敬慕,又在被他察觉的瞬间,轻轻碎成涟漪,散入瞳色深处。
“渐微哥好厉害!”
他好像听到小茵陈清脆响亮的赞叹声,雀跃得能将在杨桃树枝头小憩鸟雀惊得飞起。
陈渐微觉得心里蓦地一动,意识到了什么。
“……你吃晚饭了吗?”他有些慌乱地别开眼,转移了话题。
郑茵陈歪着头低下脖子,从下往上看他一眼,笑着说没有,“这不是刚来就交班,交完班就被急诊叫走了么。”
陈渐微嘴角一抽:“……看来是我的错。”
郑茵陈抿着唇笑,刚想说什么,他就继续道:“但是你刚才已经说了以后不叫我黑鬼,所以我就不用道歉了吧?”
郑茵陈:“???”还能这样的?
电梯到达心内科所在楼层,“叮”的提示声响起,几人鱼贯而出,路过护士站,值班护士叫郑茵陈,“郑医生,你的祛湿茶好了哟。”
郑茵陈忙应了声,去拿杯子时问陈渐微:“你的水杯呢?”
“……我也要喝吗?”陈渐微一愣。
“喝一点嘛,这天气潮湿,湿气重啊。”郑茵陈一面冲他伸出手掌,一面问学生他们的外卖拿上来没有。
陈渐微见状只好将自己的水杯递给她,叹口气道:“麻烦郑医生。”
说完嘴角忍不住抿了抿。
郑茵陈眨眨眼,语气有些做作地应道:“陈主任不要这么客气。”
说完又想起晚上刚见面时她那么尴尬的缘由,一时又不好意思了,努努嘴赶紧走开。
陈渐微有些忍俊不禁,感觉能在她头上放一个表情包:【在危险的边缘试探.jpg】。
他跟在郑茵陈身后走出办公室,拐了个弯,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郑茵陈和值班护士将第一壶祛湿茶分了,再接上水煮第二壶,然后端着两个保温杯往休息室走。
进门时见陈渐微正在拆外卖袋子,随口便问:“陈主任今晚吃什么呀?”
“牛肉饺子,尝尝么?”陈渐微问道,将外卖袋子叠了一下,放到一旁。
郑茵陈摇摇头,看他面前只有一个餐盒,愣了一下:“……就没了?”
陈渐微也疑惑了:“还要什么?”
“只有饺子,能吃饱么?”郑茵陈问道,眉头跟着一皱,露出担忧的神色。
陈渐微失笑:“这一份饺子有二十二个,还不够?饭不要吃太饱,对胃不好。”
“可是……”
郑茵陈想说你一个大男子汉,只吃这几个饺子,别的也没有,真的能饱吗?
可转念一想,到底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习惯,她说多了难免显得多嘴碍事。
忙话音一转:“那你的胃还有容纳空间吗?帮我消灭一两个鸡腿呗。”
她将带来的餐盒打开,先给两个学生分鸡腿,又去问值班护士吃不吃,最后剩了两个回来,将餐盒往陈渐微面前一递。
顺势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你们家的改造方案定下来了么?”她想起这事来,问了一句。
陈渐微夹走一条鸡腿,嗯了声:“图纸已经出了,明天梁工就要带人进场了。”
“……明天?”郑茵陈有些吃惊,“这么快?”
上个周末才去看的房子,这个周末就要动工了?
陈渐微倒觉得正常:“天气不是很好,要抢时间整理院子。”
郑茵陈又问:“家具呢?家具怎么办?”
“明天就是去处理家私电器的。”陈渐微解释说,梁设计师那边找了两位收纳师,要先将家里的东西收纳整理一遍,然后拉去他上午才刚租好的仓库。
“也是,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该扔的扔,该换的换,就当是深度大扫除了。”郑茵陈饶有兴致,“我明天要回去吃饭,到时候去看看热闹。”
陈渐微嗯了声,咬住鸡腿肉轻轻一扯,整条鸡腿没了一半,虽然鸡皮已经没有刚出锅时那么脆,但鲜香多汁的滋味依旧。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他问道,将还没动过的饺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郑茵陈意思意思地夹了一个,应道:“下午吧,我得回去补个觉,起来估计已经过了中午。”
陈渐微点点头,掰开一次性筷子,“我去接你。”
郑茵陈哦了声才反应过来:“……嗯?你要和我一起回吗,你不需要回去开门吗?”
“钥匙昨天已经寄给梁工了。”陈渐微吃了个饺子,继续道,“明天上午他们先过去确认有哪些家具是要留用的,先叫人拉走,我下午回去处理旧书。”
郑茵陈这才哦了声,答应道:“那你中午一点过来?”
“不要计划的那么详细。”陈渐微慢悠悠地劝告道,“计划就是打破的,你计划得这么清楚详细,岂不是能让上帝对你进行精准打击?”
郑茵陈:“……”
陈渐微不算是话多的人,跟她聊完家里装修的事,就一边看手机一边继续吃饭了。
但郑茵陈却是习惯了吃饭的时候要跟人聊天的,跟陈渐微聊完,她又问学生:“小李同学的出科考过了吗?”
俩学生正安静吃饭呢,听到她问,连忙点点头:“过了过了,低空飞过。”
“能过就行,不过要扣钱诶,太亏了。”郑茵陈连连点头。
小李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既无语,又庆幸,还有种大难不死的后怕:“我室友就差一分没过。”
郑茵陈啊了声:“现在没过要扣多少啦?我们以前是五百。”
“现在也是。”小李同学无语地闭闭眼,太惨了家人们,那可是五百块啊,一个夜班才五十块!
“但其实更担心的是补考都没过。”郑茵陈跟着叹气,“我之前规培的时候,就有个倒霉蛋是补考了也没过的,只能在那个科室再待一个月,她那个带教还很不好,老是压力她,那个月她的压力大到她会在厕所偷偷哭。”
郑茵陈当时和那个同学住同一个宿舍,吓得每天都提心吊胆,“我好怕她会做傻事,跟另外几个室友每天都跟她一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都第一时间叫她,我们一个只有她不在的小群,她在大群里信息回慢一点,我们就在小群当尖叫鸡。”
“后来呢?”葛薇这个月带的学生问道。
“后来一个月完了呀,她出科考过了,煎熬结束,终于可以去下一个科,不过因为她多耽误的这一个月,到规培结束的时候得把这一个月补回来才能参加结业考。”
所有科室轮转都是有规定的,这里多了一个月,不补回来,就会有另一个科室少一个月,这明显不符合规定。
小李赶紧打听:“那个老师是哪个科的?”
“他去金湾分院啦。”郑茵陈笑眯眯地应道,“我只能告诉你们是血液科的,但具体是谁你们另外打听吧,反正我是不会说的,没说具体名字就不算我背后说人坏话哦。”
俩学生立刻心领神会:“没有啊,我们只是聊天而已,哪有讲人坏话,师姐别想太多。”
郑茵陈笑眯眯地点点头。
陈渐微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几寸,头一偏,就看见她脸上狡黠的笑意,嘴角翘起的弧度有些俏皮。
他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
郑茵陈察觉他的视线,扭头看过来,清亮的目光在他眼前一晃,他下意识地别开头。
作者有话说:
阿茵:我从来不在背后议论别人陈主任:……真的吗,那你平时说的八卦是什么阿茵:是故事会呀,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陈主任:……你是会规避风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