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的裙子好看吗?”
郑茵陈问完就反应过来了, 顿时尴尬到满脸通红,连忙摆摆手。
啊啊啊怎么能说这种话!?
天呐,她是疯了吗!是吧是吧是吧!
她脸上一阵火烧, 哭丧着脸, 鸵鸟似的否认:“刚才说话的不是我!”
陈渐微起初只是错愕, 实在是这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有点像她小时候得了一个好看的新书包,美滋滋地要向他炫耀, 但细品她的语气和神态,那种无意识流露出来的忐忑又不像从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要回答,就先听到她这让人哭笑不得的“自我否定”。
真是敢做不敢当, 陈渐微一阵好笑,抿住唇用力将笑声按回喉咙里咽回去,嗯了声,应道:“确实很好看。”
郑茵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耳朵就先烧起来了。
陈渐微侧眼, 见她颈上的红晕已经迅速蔓延至锁骨,甚至钻进裙子的荡领里去了, 目光不由得一顿, 随即看向她的裙摆。
柔软的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他随口问了句:“看着是很好的布料,真丝?”
郑茵陈的脑子这时总算开始恢复转动, 啊了声, 忙应道:“醋酸,不是真丝,不一样的,没有真丝舒服。”
陈渐微倒也不懂这里头的区别, 缓和气氛的话题罢了,闻言点点头,起身将手里那本纪念册放回书柜上的原处。
“……那、我们走?”
郑茵陈连忙点点头,脸上还是热得慌,不太敢抬眼去看他,视线微微垂着,在他的裤腿上扫来扫去。
见他往门口走,便闷头跟着走。
到了门口,陈渐微发现她两手空空,疑惑地问道:“昨晚买的菜,不用拿回去了么?”
郑茵陈又一愣,倏地抬起头,望着他的目光有些茫然。
陈渐微正要继续提醒,她就反应了过来,哦哦两声,连忙掉头往回走。
背影看起来有些慌乱和尴尬,他不由得失笑。
这有什么的,不就是问了一句衣服好不好看么,至于到现在还不好意思?看来是比小时候胆小了不少。
郑茵陈从冰箱旁边小推车的抽屉里拿了个奶茶保温袋,从冷冻层将要带回去的菜拿出来,装进袋子里。
借着整理东西的功夫,郑茵陈总算把刚才的尴尬掩了过去,觉得脸上也没那么烫了,提着东西再往陈渐微那边走时,人也自在了许多。
陈渐微伸手要接她手里的东西,她又愣一下,抬头看向他,神情有点懵。
“……你、打算穿拖鞋出门?”陈渐微手一顿,有些迟疑地问道。
好像也不是不行,只是回家而已,又不是去别的地方,或者参加什么活动,用不着那么正式。
郑茵陈这才反应过来,哦了声,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咬了一下腮,这才忍住抬手捂脸的冲动,赶紧将袋子往他手里挂。
收手时指尖无意中蹭过他指侧的薄茧,那触感像一小簇静电,毫无预兆地爬上她的皮肤。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微微蜷起,又慌忙松开,仿佛那截手指烫了人。
脸上刚刚才褪下去的热度,这时又重新攀升回来。
她垂下眼帘,视线无处安放,只好赶紧拉开鞋柜门找鞋子,扒拉了几下,拿出一双裸色的侧空高跟鞋,尖头的,细跟,大概有六公分左右。
将鞋子往地上一丢,急急忙忙地把脚往里套,带着些欲盖弥彰的慌乱。
陈渐微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心里的感觉忽然有些复杂。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郑茵陈已经换好鞋,催促道:“走吧走吧,再不走要不来及了,不能让人家久等。”
她边说话,边将拖鞋往鞋柜下方一踢。
陈渐微转身开门,先她一步出去,然后侧身站在墙边,等她锁好门。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郑茵陈仿佛听到自己正在鼓噪的心跳。
她悄悄将方才碰过他的那只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外套的衣角,蹭了又蹭。
一种隐秘的欣喜在尴尬过去之后,悄悄浮现出来。
下楼时又遇到邻居的阿姨们聚在一起闲聊,看样子是刚从市场回来,手里都还提着菜篮或是买菜的袋子,小声讲大声笑,十足热闹。
陈渐微是生面孔,在这种大部分住户都是多年邻居,且住户群体平均年龄较大的老小区里,是很显眼的,立刻便有人朝他看过来。
好奇嘛,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家的房子又租出去了,新来的租客,或者是谁家的亲戚朋友。
陈渐微对这种目光恍若未觉,走出楼道,到了空阔些的路面,他的脚步瞬即慢下来,回头看落后他两三步的郑茵陈。
穿着高跟鞋,还是细高跟,走路肯定是没有穿平底鞋或运动鞋快的,但那细得像一根铅笔似的鞋跟,却有着将她整个人的线条都拔高、拉长的魔力,让她在他眼中显得陌生而耀眼。
裙摆在她腿边微微晃动着,那样摇曳生姿,陈渐微用余光瞥向她尖尖的鞋尖,方才出现过又被他忽略的奇怪感受,突然又变得清晰起来。
仍是说不出缘由,郑茵陈走近后问了一句他的车是停在小区里面还是外面,也让他还是无暇细想此中滋味。
“停在外面。”他顿了顿,玩笑道,“就是你的脚要受点苦了。”
郑茵陈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抿抿唇,略有些赧然,但又不服气:“一点路而已,我以前还能穿高跟鞋逛街呢……”
“这么厉害?”陈渐微眉头一挑,以为她是嘴硬。
但郑茵陈哼一声,应得肯定:“当然啦!”
她有些兴致勃勃地开始忆当年,“以前小的时候看电视剧或者动漫,很羡慕那些成熟的大姐姐嘛,《粉红女郎》里面的万人迷你记不记得,好漂亮的。”
陈渐微呵地失笑,他们看这部剧的时候已经不是首播了,是后来某个电视台的重播,郑茵陈那时候上四五年级,特别着迷,缠着外婆说要做一个那种头发。
外婆骂她,我看你是很久没挨过打了,是时候请你吃藤条焖猪肉了,骂完就拿衣架甩了她几下。
陈渐微想起这些事,忍俊不禁地看一眼她的后脑勺,问道:“现在烫卷发了吗?”
“已经烫过了。”郑茵陈笑眯眯地道,“一上大学我就烫了,学穿高跟鞋也是那时候。”
“后来呢?”陈渐微好奇地问。
“后来发现烫头发很伤发质,高跟鞋穿多了脚不舒服,就算了,日常生活和上班时间还是以舒适为主,休息时间漂亮一下就够了。”
说完她还扭头冲他笑了一下:“渐微哥你说对吧?”
陈渐微眼睑一低,和她的目光在半途交汇,顿了一瞬,他立刻移开视线,嗯了声。
气氛突然陷入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好在走到车边的路并不长,在郑茵陈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嗒嗒声里,很快就到了终点。
陈渐微开了车锁,将提着的东西放进后座,回头一看,人家已经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了。
他抿抿唇,眨了一下眼。
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的时候,陈渐微的视线掠过郑茵陈摆得端正的小腿,忽然想到:“你晚上……就这样去上班,没关系吗?”
在病房不允许穿高跟鞋的吧?万一有抢救,跑都跑不快。
郑茵陈头一歪,笑眯眯:“没关系,我在办公室有换洗的衣服和鞋子。”
陈渐微恍然,那倒也是,他们这种会跟手术室打交道的,谁还没双洞洞鞋在更衣室呢,至于衣服,到了立刻换上洗手服即可。
“看来是我瞎操心了。”他笑着调侃自己一句。
郑茵陈抿着唇哼哼笑了两声,声音轻快:“不瞎不瞎,多谢你提醒,是我挑衣服的时候没想周全。”
陈渐微扭头看她一眼,想说什么,但犹豫半晌,最后只问她:“要不要听歌?”
“我来挑。”郑茵陈立刻点头,兴致勃勃地要挑选歌单,却发现app根本没登录,她啊了声,问道,“你介意用我的音乐会员吗?”
陈渐微忙着换道,闻言随意地嗯了声就当答应了。
“要登录我的账号哦,你确定没关系吗?”郑茵陈再次向他确认。
陈渐微看都不回头看一眼,还是以“嗯”应答,一手搭在方向盘下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另一边手闲闲地靠在车门边上,前面要过弯,他手腕只微微一带,车头便温顺地划出弧线,像随手拨弄一件趁手的玩具。
他悠闲得很,根本不在意什么郑茵陈要做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郑茵陈得了允许,胆子大起来,二话不说就扫码登录自己的账号,挑了个纯音乐的歌单,舒缓的钢琴声很快便流淌出来。
叮叮咚咚,混合着大提琴声,像春雨洒落在农田里。
陈渐微听了一会儿,有些好奇:“你平时喜欢听这种风格?”
“什么都听点。”郑茵陈摇摇头,“需要声音的时候,随便什么都行。”
顿了顿,又说:“我自己开车有时候会听播客或者英语听力,你想听吗?”
“不,谢谢。”陈渐微立刻拒绝,“这点时间还是让我的脑子休息一下吧。”
车子在亮起红灯的十字路口停下,他往座椅里一靠,在椅背里陷得更深,前面的数字跳一下,他的手指就在膝头轻拍一下,像打着散漫的拍子。
郑茵陈托着腮,歪头看着他,心想,还真是不一样的习惯呢。
但好像让她开车时什么也不听,也不是不行。
交通灯变绿那一刻,他的脚从刹车滑到油门,轻点一下,车身便平顺地滑了出去。
他还看了眼播放器,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春禾》,春雨和禾苗。”
他笑了一下:“很应景。”
现在就是阳春三月啊,马上就到清明时节,一切都像刚开始,还很有希望的样子。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他忽然说了句:“希望我们的课题能在年底前基本结束,能过个好年。”
“渐微哥你那么厉害,肯定可以的。”郑茵陈托着腮,看着车窗,头也不回地应道。
陈渐微眉头一挑:“你的语气再奇怪一点,就是阴阳怪气了。”
她回过头,笑眯眯地放慢语速装傻:“怎么样才是阴阳怪气呀?我没有学过,要不你说一遍我听听,我学学?也让我近朱者赤、耳濡目染一回?”
陈渐微哼一声:“可以了,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郑茵陈嘻的笑一下,继续盯着车窗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车子路过距离状元坊很近的一家面包店时,她才忽然出声让陈渐微停车,“我想去给外公外婆买点桃酥。”
边说边要解开安全带,却被陈渐微拦住,“我去吧,除了桃酥还有没有其他要买?”
郑茵陈眨眨眼,立刻又把安全带扣回去,“再买点一会儿能吃的饭后甜品吧,千层或者提拉米苏之类,你看着买。”
陈渐微点点头,推门下车,郑茵陈按下车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面包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回到状元坊已经过了上午十点半,俩人在郑家的药店门口见到先他们一步到达的梁满,三人寒暄片刻,郑茵陈就说要去做饭了。
“师嫂一会儿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顿午饭吧?”
“行啊,那房子就不用看得太急了。”梁满笑呵呵地点头答应,“反正我今天也没别的事。”
“不用跟我师兄出去玩玩吗?”郑茵陈笑眯眯地应。
梁满耸耸肩,有些幸灾乐祸:“倒霉蛋值班去喽,我半个多小时前发的信息现在都没回,八成是碰上事了。”
郑茵陈立刻双手合十,开始许愿:“希望我今晚平平安安。”
梁满一边摇头感慨太惨了真是太惨了,一边跟着陈渐微往隔壁的陈家走。
外公郑淮山听见动静,出来看个究竟,等陈渐微带着梁满走了,才问郑茵陈:“你们找的设计师呀?”
“也是单位同事的家属。”郑茵陈点头,把桃酥掏出来递给他,“给你和外婆买的下午茶。”
郑淮山一面说她乱花钱,一面笑呵呵地接过桃酥,问她中午想吃什么,“今早买的虾很新鲜,你想怎么吃?虾仁豆腐?”
“有豆腐啊?有没有番茄,有的话留着我做茄汁豆腐咯,虾做椒盐的。”
郑茵陈同外公商量好菜单,正好有人来买退烧药,她便先自己回去换了双拖鞋,蹲在天井边跟外婆聊了一会儿天,吃了一个橙子,这才起身进厨房。
考虑到要请客人吃饭,郑茵陈和外公多做了几个菜,最后一道啫啫鸡煲端上桌,时间已经差不多中午十二点半。
她出了厨房门,直往院墙边跑,噔噔几下上了梯子,在墙头一扒,就冲隔壁喊:“渐微哥!该吃饭啦!”
陈渐微正好在院子里,同梁满商量该怎样才能加一间放杂物的小房子,闻声猛地一回头,就见墙头上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
他忽然有些恍惚,竟觉时光在迅速倒流,又回到许多年前她尚且年幼而他也正少年的时候。
她正趴在墙头,喊他:“渐微哥,我那个杨桃熟了,你给我摘一下好不好呀?”
正在屋檐下背书的少年叹口气,起身去提了摘果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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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很丰盛,大家又相谈甚欢,于是一直到将近下午两点,这顿饭才终于吃完。
郑茵陈帮忙将碗筷和锅放进洗碗机,擦干净桌子,偷懒不扫地,趿拉着拖鞋就跟在陈渐微和梁满屁股后面跑了。
方萃雯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地跟老伴吐槽:“这个阿茵,老陈家装修关她什么事,这么上蹿下跳的。”
倒是有种很久不见的活泼闹腾,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她跟渐微关系好嘛,陈医生和廖医生又是看着她长大的。”郑淮山慢悠悠地扫着地,笑道,“她从小就当隔壁是另一个家的,关心点也正常。”
方萃雯笑着叹口气,想到女儿郑容华,脸上的笑又淡了下来。
郑茵陈跟着陈渐微和梁满在陈家的院子里走动,听他们聊这里该怎么改,那里该怎么做。
“这边的花圃和杨桃树是不能动的,对吧?”
“对,我爷爷奶奶很看重这棵老树。”
“理解,老物件嘛,就跟老伙计一样,陪自己那么久,舍不得的,那就……”梁满转身,在对面的墙边比划,“杂物间就建在这边,进深窄一点,建长一点,这样就不会占用太多院子的面积了。”
适老化的改造,让老人住得便利和舒适是首要目标,至于能不能布置得好看,倒没那么重要。
“陈医生,你看我什么时候方便和老人家聊聊?”梁满站在院子里边往四周看边问道,“要长期住在这里的是老人,得按照他们的生活习惯来改,不然就只能是个没用的样板间了。”
陈渐微想说下个周末,毕竟周一到五要上班,也抽不出太多空来。
但还没开口,郑茵陈就说:“明天下午怎么样?我正好下夜班,能陪爷爷奶奶回来。”
她问梁满:“一个下午时间够么?”
“那当然是够了的。”梁满点点头,笑道,“越早和老人家沟通好,我这边就能约快出方案,早点定下来,施工队也能早点进场。”
况且现在天气不是很好,到下个月,很快又要下龙舟水,龙舟水过后到了七月份,就到台风季了,雨水会比现在还要多,施工肯定没有那么顺利的。
“其实最好是九月份以后,到十一二月这段时间,施工会好很多,晴天多嘛。”梁满解释道,“但现在做也不是不行,顶多就是下雨就停工,慢一点咯,安装家具又不用非得晴天。”
能早点装修完,早点住进来,让老人家回归他们熟悉的生活环境,其实也是好事。
“人到老了呀,能不变就不想变了。”
郑茵陈听了,附和般点点头,语气轻快:“是呀,所以人家都说到岁数了,就该定下来了嘛。”
“这话听着像我爸他们会说的。”梁满吐槽一句,开始表演,“夹一粒花生米,然后咂一口酒,然后叹口气,开始语重心长,乖女啊,你也这个岁数了,该谈恋爱了,再不找,就要过春了,以后怎么办?爸妈陪不了你一世,吧啦吧啦,王八念经。”
郑茵陈被她的表演逗得哈哈大笑,问道:“真的不是边抽烟边说的吗?”
“不让抽烟,我爸已经被强迫戒烟了。”梁满手一挥,嫌弃道,“抽烟的男人嘴巴都臭。”
在这边转了一个多小时,陈渐微同梁满初步沟通好改造需求,三人又转回郑家,在郑家里外转了一圈,从二楼下来时,正好听到老两口在聊养鸡的事。
“就养三四只嘛,养到过年,就可以炖汤了。”方萃雯很期待,“自己家养的鸡吃起来好吃点。”
郑淮山坐在天井边,一边削凤梨皮,一边道:“养了你舍得杀吗?”
“舍得啊,我不吃,阿茵不吃吗?”方萃雯说要养母鸡,“还能下蛋,四只鸡,一鸡一天下一只就有四只,以后家里不用买鸡蛋了。”
郑淮山还是不太愿意:“……不干净吧,到处是鸡屎。”
“勤快点扫就是了,老骨头了不动一动就要散了!”方萃雯一拍大腿,“就养,我说的,明天打电话叫人从乡下抓几只过来。”
郑茵陈他们这时刚好下来,郑淮山立刻要找帮手:“阿茵快劝劝你外婆,她清闲日子过多了,居然要养鸡。”
老太太理由很充足,一是自己养的鸡好吃,能生蛋,还能捡剩饭,二是人家住楼房的,过年的时候乡下亲戚送的鸡还养在卫生间里呢,他们家院子这么宽敞,养一下又怎么了嘛。
至于排泄物,多清扫,多消毒,不就好了吗?
郑茵陈听完,问道:“会需要我铲屎吗?”
“你铲得到吗?你又不常住家里。”方萃雯摆摆手。
“那就养呗。”郑茵陈无所谓地应道,给大家分切好的凤梨,“家里也没有小猫了,有个小动物,闹点动静出来,也能热闹点,不错。”
老太太满脸赞赏地看她一下。
有些得意地对老伴道:“看看,阿茵都支持我。”
郑淮山看向陈渐微,陈渐微动作一顿,啊,这也关我事?
老实讲,他是不太赞成的,和郑外公一样,也是担心卫生问题,是可以扫,但累啊,何必呢,这点时间不如喝喝茶听听戏。
但是……
郑茵陈这时看了过来,惊讶道:“啊?是要投票才能决定养不养小鸡吗?”
她说着举起手,“那我投票给外婆,我想吃鸡腿。”
陈渐微一听她这句要吃鸡腿,就知道自己该投哪边了。
他点点头道:“那就养吧,只是别养多了,两三只就够了,过年吃鸡也吃不动太多,外婆还是要注意安全。”
说完又劝郑淮山别挣扎了,“阿茵不吭声还好,她说要吃,您舍得拒绝?”
老两口惯孩子在这条巷子是出了名的,都说郑茵陈的妈妈就是被他们惯成那样的,家长永远为她兜底,但又没有好好教育她什么叫负责任,所以在丈夫去后,她第一反应是要再找一个依靠,能她在遇到事情时帮她解决问题的,能给她提供无忧无虑的生活的。
为此不惜抛下年幼的女儿,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会后悔,因为她知道,父母会帮她照顾这个孩子的。
轮到郑茵陈,大概是老两口意识到自己年纪大了,指不定哪天就要去卖咸鸭蛋,说到底还是要孩子能自立,所以已经不那么惯着了,会鼓励她自己做家务,鼓励她交朋友和走出去。
但也仅此而已了,衣食住行,仍是改不掉溺爱。
郑茵陈没长成她妈那样,只能说是她可能是天生就不会长歪。
与之相反的就是陈家,老两口对儿子的教养是既严格又疏松,大概是因为工作忙碌,他们只看到孩子的成绩高低,忽略了孩子的性格培养。
所以陈崇安这个人,既是个精致利己者,对他有好处的人和事,他才会投入精力,只要利益不要责任;又是个习惯性撒谎者,习惯避险式生存,小时候隐瞒成绩,因为不想挨骂,离婚时不要孩子,因为养孩子麻烦;同时他还很叛逆,父母越是反对他离婚,他越要摆脱那一段婚姻,以及婚姻带来的不良资产。
而老两口在接手陈渐微后,已经意识到他们对儿子的品性缺乏关注和教养了,所以在陈渐微的成长过程中,他们加强了这一部分,变成了双重高压。
但陈渐微无法去恨他们,因为是在亲生父母都不要他的时候,他们把他养大了。
老两口这些年的退休金他花了多少呢?大概能有五分之四。
供书教学,衣食住行,他只要好好读书,什么都不用操心,刚毕业时他们怕他吃不好住不好,每个月都找理由支援他,少则一两千,多则三五千。
就连状元巷这间老宅子,他们都已经登记在了他的名下。
按照如今流行的“钱在哪儿爱在哪儿”这个判断标准,他们已经给了他太多的爱,多到他说不要、累、恨,都是不知好歹。
所以他的出口只有自己。
“养就养咯,要不要再弄几个大盆给你种菜?”老爷子重重叹气,表示真是没办法。
梁满自来熟地和郑茵陈蹲在一起,给她描述小母鸡长大了有多可爱,“毛很蓬松,养得好还很光滑,摸起来超级舒服,很温顺,一般不会啄人,也没那么公鸡那么吵。”
“骟鸡也吵吗?”郑茵陈很好奇。
梁满摇摇头:“有的吵有的不吵,估计跟绝育的时机有关,不懂,反正好吃。”
郑茵陈抿着唇笑得很开心,眼睛都弯了起来,连连点头嗯嗯两声。
陈渐微看着她,也笑着低下头。
今春的凤梨似乎格外的甜。
下午四点多,看完房子状况的梁满就先回去了,临走和郑茵陈约好明天下午的见面时间。
紧接着郑茵陈和陈渐微也要走,正在给客人扫药盒条形码的方萃雯追着问:“不吃了饭再走吗?”
“不了不了,晚上要值班,得去接班,去单位再吃吧。”郑茵陈应道,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
还是陈渐微开车,郑茵陈在群里@葛薇和另一位值班的同事,还有几个学生,问他们要不要点外卖。
人多点外卖就会麻烦一点,等郑茵陈点好晚饭抬头往车窗外一看,路过的景物已经是熟悉的风景了。
她看一眼刚经过的连锁奶茶店,低头继续点外卖,问陈渐微:“晚上不喝茶了吧?会睡不着的,你又不像我们值班的。”
本来就没得睡,当然是越清醒越好。
陈渐微琢磨琢磨按往常的规律,今晚应该还能睡个不错的觉,于是点点头,懒洋洋地嗯了声。
于是郑茵陈给他点了没有茶底的金桔柠檬,去冰,不另外加糖,加了一份椰果。
点的是离医院最近的一家店,所以奶茶是和他们一起到的,陈渐微正好有点渴,把吸管扎进去喝了一口,立刻就被酸得一激灵。
“……怎么、这么酸?”他忍了又忍,才忍住那股吸溜口水的冲动。
郑茵陈见他脸都皱起来了,有些吃惊:“这么酸?我平时也是去冰不另外加糖,感觉还好啊?”
她一脸将信将疑,陈渐微啧了声,把饮料递给她,“不信?你亲自尝尝。”
郑茵陈低头看着他的手,微微凸起的腕骨棱角圆润,隐约能见青色的血管蜿蜒而过,又被黑色的运动手表表带截断。
她眨眨眼,用食指尖抵住他的指背轻轻一推,“这……不好吧?你都喝过了。”
陈渐微呼吸一顿,刚要道歉,余光就瞥见她眼尾一垂。
他一怔,怎么感觉她好像觉得很可惜似的?
“叮——”
电梯门开了,郑茵陈的表情恢复成平时笑吟吟的温和可亲,先陈渐微一步往外门外迈。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被嗒嗒的高跟鞋声惊动,疑惑地抬眼一看,下一秒就发出一声哇哦的惊呼,笑嘻嘻地问道:“郑医生,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吃席吗?”
“已经吃完了。”郑茵陈笑眯眯地应道,对对方的夸奖很受用。
同事不疑有他,问道:“是有人结婚吗?”
郑茵陈忍着笑,干脆含糊地嗯了声,将这事敷衍过去。
陈渐微扭头看她,眉头一挑。
“嘘——”郑茵陈食指抵住嘴唇,做了个口型,又冲他眨眨眼。
不要戳穿我,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作者有话说:
陈主任:真是没想到我也有投票权阿茵:投票是你的权利陈主任:但我投了真的有用吗阿茵:对我有利的时候是有用的陈主任:……你这个人很真诚阿茵:谢谢夸奖陈主任:……你觉得是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