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和顾岭长得好像。 他和顾岭长
这一晚祁分珩睡得很不踏实。
他又梦见那个梦, 梦到21岁生日的那天,好多人来给他庆生,顾诗萍也在。他们吹了蜡烛, 一群人欢笑,他亲吻她,他们笑他秀恩爱。
转眼间,他忽然找不见了她。人群依旧在喧闹,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常。他到处找她, 问他们顾诗萍去哪里了, 所有人都好似不认识这个人, 像木偶一般笑着闹着。一股巨大的惊恐扼住他的喉咙, 他愤怒、害怕、紧张,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 有人在身后轻声问:
“分珩,找什么呢。”
他转过身, 见顾诗萍一身白色连衣裙,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散在身后。
她轻轻拍了他的肩,一下卸掉他所有紧绷。
他松了好大一口气,抓住她的手:“你去哪里了,小萍?我到处找你。”
顾诗萍甜甜地笑道:“我没去哪里啊, 我一直都在啊。”
他心觉奇怪,但未多想,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我没看见你。”
陆小萍拍了拍他的肩:“傻瓜,我一直都在的。”
此时耳边喧嚣声复起。所有人涌向他们,继续庆祝生日。方才那些不认识顾诗萍的人和她谈笑风生,十分熟悉。祁分珩觉得这一幕很诡异,远处亮起一道白光, 从白光里竟然缓缓走来另外一位陆小萍。他奋力向外跑去,忽然间——
他醒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他一时想不起来是哪里。
眼神聚焦,却见着陆小萍侧身向着他,手枕在脸上,正静静看着他。
原来只是一个梦。
见他睁眼,陆小萍说道:“你醒了。”
祁分珩回过神,瞧见她恬静的样子,顿时觉得人间美好,也侧脸向她睡着:“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的生物钟六点多就醒了。”
“现在几点?”
“七点多。”
滨州靠东,早上天亮得很早。窗外的光透过窗帘已经将室内映亮了大半。陆小萍的侧躺朝窗,一张素脸沐浴在半明半晦的光线里,柔和又美丽。
两人对望片刻,祁分珩心里有些躁动。陆小萍却先翻身起来:“我去洗脸刷牙,今天我想去徐灿家附近看看。”她穿上鞋子,“你有时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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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分珩的资料里有徐灿和顾继业现在的住址,那是一个建成约十年的中高档小区。
米黄色的外墙面在初春的光线里显得温和而干净,没有城中村那种逼仄的压迫感。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沿着围墙种了一排,像列队的士兵。门口有保安亭,穿着制服的保安坐在里面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进出的人。门禁杆抬起来放下去,抬起来放下去,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陆小萍所在的城中村在滨州的西部,这个小区在滨州的东部。她在滨州待了这么些年,竟从未来过这个片区。她觉得命运真是讽刺,她和陆芳华,徐灿和顾继业,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同一天空、同一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
陆小萍就站在小区门口,没有往里走。
她恍然往四周观望,心情矛盾。她想下一秒会不会就和他们撞个满怀,又害怕被他们看见。
祁分珩站她旁边,见她神色,问道:“进去看看吗?”
陆小萍却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不了。”
她沿着马路边走,这一侧有水果店、干洗店、房产中介、便利店,这些配套和这个小区一同变得成熟。
陆小萍在一家房产中介的橱窗前停下来,玻璃上贴满了房源信息,其中一行的标题写着:
XX花园,三室两厅,精装修,月租6500元;
XX花园,三室两厅,85㎡,精装修,自住,现房主出国低价卖掉,一口价420万。
陆小萍驻足片刻,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在热情的中介小哥嘴里得知,这个盘是学区房,开盘价格是2万,现在已经翻倍不止。
陆小萍装作买房的人,认真了解完后,中介小哥提议有几套现房要不要去小区里看看。
陆小萍脸上又露出方才恍惚而犹豫的神情。祁分珩正要替她拒绝,她却改变了主意:“好,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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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走完一圈,结束时候已是中午。陆小萍在小区门口高大的棕榈树下和房产小哥告别,礼貌说完“再见”,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祁分珩怕她难受,提议带她去市中心的商场吃点滨州特色。
陆小萍点点头。在等车的间隙,陆小萍问祁分珩:“分珩,你认识靠谱的律师吗?”
祁分珩知她所意,道:“认识。政府平台给我们小微企业有配备律师。如果你想咨询律师——”他顿了顿,“宗明上学时候也辅修过法律。”
陆小萍摇头道:“不用麻烦杨总了。”
祁分珩道:“你心里有想法吗?”
陆小萍十分冷静地道:“我先要搞清楚徐灿和顾继业这边到底是什么回事,还有徐国良到底是什么角色。如果要打官司的话,木安和滨州是两个城市,异地会不会有影响。还有,这里面哪些涉及到刑事、哪些涉及到民事,我都不清楚。最关键的事,我们现在手里还没有直接的证据。所以——”她抬起头看着祁分珩,“分珩,我这次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祁分珩听她思路清晰、逻辑清楚,一方面是欣赏、一方面也心疼,又听她说最后一句“要帮她”,更是重重允诺道:“我很开心你能这样直白地请我帮忙,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盘算着。其实即便是你不开口,我也会全力帮你。你思考的东西都在点子上。可据我所知,若是真的要打官司,一般是在被告所在的城市立案——也就是滨州。不过你别担心,滨州我也有朋友,能帮到你。”
陆小萍问道:“是上次帮你找私家侦探的那个人吗?”
“是的,她叫任瑶,是我研究生时期的校友。她家里是滨州的地产大亨天阳集团,之前给我介绍过投资。”
“对了,”陆小萍想起,“私家侦探是不是花了一大笔钱?你出的吗?”
祁分珩轻描淡写:“我和她有商业来往,相互帮助是很正常的,没有花钱。”
陆小萍犹疑地查看他的表情。
祁分珩说:“你家之前做生意,你应该知道人情往来不用算得太清楚,很正常的。”他再次重复。
祁分珩说得没错,生意场上确实少不了你来我往的人情,这样的来往往往会让合作更紧密。
陆小萍不再怀疑。
祁分珩又说:“这次我来滨州并未告诉任瑶,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她人不错。后面有需要的地方也好直接联系。”
陆小萍没有马上答应,只说:“这两天过了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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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滨州大学的活动。
这是一个大学和中小学联合的实践课程,每组有两名大学生、六名高中生和六名初中生。祁分珩是特邀嘉宾。昨晚他本想和滨州大学的主办方提出加上顾继业的名字,没想到今天在学生名单里,滨州二中的顾继业赫然在列。
现场当然还有一些大学志愿者,陆小萍是其中之一。
活动在足球场上的草坪举行。
无人机在头顶嗡嗡地盘旋,时而俯冲,时而悬停,像不知疲倦的蜜蜂,引得几个中学生举着手机追着拍。标本制作的帐篷前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压花,有人在往标签上写名字。
边上的树荫下,陆小萍像一尊雕塑一样站着,像侦探一样扫视全场。
忽然间,她浑身僵住。
一个穿深蓝色校服的少年从标本制作的摊位前站起来。
她见过顾继业的照片,即便是她没有见过顾继业的样子,她也能认出他来。
因为,他和顾岭长得好像。
他们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角那种不笑时微微下垂的弧度,都像是从她记忆深处拓下来的。他也很白净,也有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双眼皮折痕深而清晰——顾岭给了陆小萍,也给了他。
只一眼,就能知道他是顾岭的孩子,甚至省去了基因鉴定的必要。
顾继业从一个摊位上起身,手里多了一片压好的枫叶。透明的塑料膜封着,叶片薄得像纸,叶脉清晰如掌纹。他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一会儿,阳光透过红褐色的叶子,把他的脸也染上了一层暖色。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伸手要拿,他侧了一下身子,躲开了,动作不大,两人嬉笑着推了两步。
草坪前面搭了一个简易的讲台,横幅拉起来了,音响在试音,传来“喂喂”的闷响。几个穿西装的领导和嘉宾站在那里寒暄,人群慢慢往那边聚拢。顾继业和同学闹完了,也顺着人流往那个方向走。
陆小萍从树荫下走出来。
鞋底压进草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陆小萍冷静地往那边走去,目光始终锁在那个深蓝色的背影上,周围的一切竟然开始变得模糊——帐篷,无人机,笑声,风声,全退成了背景。
祁分珩站在领导的一侧,正在和一位材料系的学生会主席男生聊天。忽然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两个移动的物体——顾继业从左边,陆小萍从右边,同时向讲台方向汇合。
他的语速慢了两拍,像是唱片跳针,然后停了。
“祁老师?”男生察觉到他的走神。
祁分珩抱歉地笑了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小萍身上。她正侧身穿过3D打印笔的排队队伍,绕过几个蹲在地上研究无人机的初中生,距离那个深蓝色的校服越来越近。
顾继业拨开人群,挤到前排,踮着脚尖看了看台上有谁。身边一个同校的男生拍了他一下:“继业,你看那个飞行器——”
“顾继业。”有人插话进来。
顾继业转过身,是一位滨州大学的志愿者姐姐。
他不知她叫他做什么,他觉得她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你是叫顾继业吗?”志愿者姐姐问他。
他不明所以,说:“是啊。怎么了?”
眼前这位大学生姐姐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眼睛大,黑眼珠很亮,可她脸色苍白,下巴也抖动得厉害:“你……你……”
她还未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忽然有人粗鲁地从挤进来,一把抓住顾继业将他往外扯:“继业,我们走。”
“啊?去哪儿啊,妈。”顾继业被拉得生疼。
陆小萍一愣,从见到顾继业的复杂情绪中惊醒,只见人群中一个盘发女人连拖带拽地拉着顾继业往外面走去。
她立刻反应过来,喊道:“徐灿!”
那女人听闻这声,立刻把顾继业推到前面,叫他快跑。
陆小萍奋力拨开人群冲向外面。
祁分珩听到那一声“徐灿”立刻侧身看去,陆小萍的身影已经冲出了人群,红马甲在阳光下甩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奔向草坪边缘的停车场方向。他顾不得和校领导打招呼,将手中材料推到男生怀里,直接翻身从桌前一跃而出,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