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说里的事不会发生在现实。 小说里的事
周五, 祁分珩去上海,陆小萍开车。
再从B大东门进去,陆小萍已经轻车熟路。祁分珩会在这里待一天。他把电子日程同步给陆小萍——上午是业内大咖讲座, 她看到了吴桂澜的名字;下午是三个平行论坛,祁分珩是其中一个论坛的座谈嘉宾;晚上六点在对外宾馆吃饭。
整个活动预计晚上八点结束。
以前顾岭也会参加很多这样的论坛,政府的、行业的、协会的、商会的,在官方举办的活动结束之后,往往聊得投机的老板还会自行组织第二场。如果有第二场, 就会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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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分珩走进材料学院的报告厅后, 陆小萍漫长的一天开始了。
她拿了随身携带的保温杯, 下车。
阴天。
已经是初冬, 落叶零零散散飘落。上海的冬天风很大,吹得她头发凌乱。她照例找了东门肯德基就坐, 上午看了会儿股票,室内温暖的空调熏得她有些犯困。
今天还有很长的等待, 她得找个书店打发时间。
现在书店都不是纯粹的卖书,集成了咖啡、休闲等综合功能。热销书的铺位仍旧被一大片青春言情占据,这么些年过去了,她大学时候喜欢看的类型,现在的大学生还是喜欢。
陆小萍抽了最热销的那本, 看了两页,放了回去。
她现在不太喜欢了。
后面还有一些历史人文社科类的书,其中一本紫色封皮的,叫《她来劈开这山》。
这本书很小,她随意拿起,第一个讲仙女寻找纱衣才能飞的故事吸引了她,她找到一个书架间的空位, 坐下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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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胜的飞机是上午到上海。
他在印度尼西亚的工厂考察完毕,包机直达上海。中午主办方也提供午餐,但上海的交通太堵了,他从拎行李到抵达B大总共花了两小时,下午的活动已经开始了。
路途中收到徐莹的信息,问他到了没。
他算了下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13点20,巴黎比北京慢7个小时,那么徐莹那边就是早上的6点20。
早上6点20,徐莹发信息来问徐大胜上海的行程。
徐大胜自然知道女儿的心思,时刻报备:还没见到人。
徐莹回了他一个“辛苦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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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几天徐莹和祁分珩也有联系,言语之间,祁分珩仍旧正常,未表露过一丝不满情绪。她知道他胃病犯了,远程给他点了药的外卖,还说她家滨州有一个良医专治胃病,下次带他一起去看看。
徐莹这么做多少有点愧疚的弥补,她想祁分珩应该懂。
祁分珩当然懂,他说谢谢,没事的。
他对徐莹的态度一直微妙,徐大胜的投资固然重要,但这笔钱也没那么简单。
当然其他的融资也不可能简单,如果最后有结果,都是机遇、努力和博弈的共同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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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材料学院三楼的多功能厅,平行论坛准时开始。
祁分珩坐在台上的五人中间,左手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右手边是某上市公司的技术总监。他的位置靠边,不算中心,但也不算角落——主办方安排座位向来有讲究,这个位置意味着“值得关注,但还没到压轴的程度”。
台下坐着七八十人,大部分是学生,也有不少面孔看起来三十多岁,大概是行业内从业者回来充电。
主持人介绍完嘉宾,这场题为"科技创新与产业实践"的圆桌对话正式展开。白发苍苍的资深教授以三十年产学研合作经验为基础,阐述了学术理论如何通过技术转化实现商业价值的演进逻辑;上市公司技术总监用详实的数据图表展示了市场需求变化与企业研发投入策略的动态平衡艺术;当轮到祁分珩分享时,他以个人特有的叙事方式,将创业历程中经历的技术突破、资金困境与团队磨合等关键节点,转化为令年轻听众感同身受的成长故事。
中央空调持续输送的暖风使得室内温度逐渐攀升,议程到后半段,嘉宾自由对话,祁分珩有间歇性的小段走神。
台下陌生的面孔依旧听得津津有味,学生时不时记着笔记,从业者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祁分珩的神思飘了一下,他想起他念书时曾经也是这观众席中的一员。
有一次他带了陆小萍来,等讲座结束,陆小萍和他说起刚看的小说桥段。
她说这个桥段很经典,发生在男女主已经分开,若千年后,男主学成归来、荣归校园,女主恰好坐在下面,然后作者安排不懂事的学妹站起来提问,问男主的个人问题,问他在学校里面有没有舍不得的人。
男主是怎么回答的?
当年陆小萍只把情节说到这里,她没告诉他后续。
台下忽然想起哗啦啦的掌声,原来是总监妙语连珠博得大家掌声。
祁分珩回神,听见主持人又点了一位女同学提问,那位女生问:“台上在座的几位都是B大校友,三位是材料专业的,另外两位分别是化学和微电子的,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你们在学校的趣事?”
祁分珩微微一顿。
他看过去,那是一张稚嫩的面孔。
再往台下扫去,还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趣事当然很多,随便回忆一件便是。另外四位校友纷纷笑着接过话头,讲起实验室通宵的糗事、食堂排长队的抱怨,还有考试前图书馆抢座位的趣闻。祁分珩讲了一件“实验失败导致实验室很臭疑似粪坑被炸”的趣事,台下哄笑。
不会有人真的讲私事的,更不会有人在这种场合提到个人感情。
小说里的事不会发生在现实。
她也不会在下面。
即便她知道日程安排,即便走过来如此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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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结束后,祁分珩和同论坛的几位嘉宾边走边聊,从电梯下到二楼的宴会厅。
自助餐已经布置好了,长条桌上摆着冷盘、热菜、甜点和水果,中间的冰雕里嵌着三文鱼片,在灯光下泛着新鲜的橙红色。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是倒好的红酒和香槟。
祁分珩拿了盘子,不久,吴桂澜那边的活动结束,领着三两成功人士模样的人走进来。
祁分珩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祁分珩。
吴桂澜向祁分珩招手:“分珩,来。”
他亲切地向身旁二人介绍:“这是灵犀科技的创始人,祁分珩,也是我的爱徒。分珩是B大本科的高材生,研究生拿着奖学金去了新加坡国立大学,博士毕业后回来木安市创业,团队有技术,人也踏实,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的。”
又转身向祁分珩介绍,示意其中一位气度儒雅的女士:“这位是周总,华科材料的执行董事。华科材料做高分子膜材的,是行业大拿。”
周总伸出手,和祁分珩握了握,打量了他一下:“吴老师很少夸人,能被他这么夸的,应该真不错。”
祁分珩微微弯腰,笑道:“周总谬赞。”
“另外这位……”吴桂澜侧半个身,还未介绍,便被此人打断。
“我和小祁早就认识啦,不用介绍,”徐大胜笑着与祁分珩握手,“我们打过好几次交道了,这小子团队研究的自愈力橡胶我们很感兴趣,正打算投资他们呢。我知道小祁优秀,没想到他是吴老师的学生,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
祁分珩也笑着握住徐大胜的手:“徐总,好久不见,上次开会听说您还在印尼考察?”
“是啊,今天中午包机回来的。上海太堵了,本想参加下午你的分论坛,结果到了就只剩晚宴了。”
他说得夸张,引得几人哈哈大笑。大家边走边聊,有意无意的,四人变成了三人——吴桂澜、祁分珩和徐大胜,走到一处餐台时,只剩下祁分珩和徐大胜。
祁分珩给徐大胜推荐:“这个带鱼还不错,是我们学校拿得出手的菜品,徐总您尝尝。”
徐大胜夹了一块,和他唠家常:“小祁推荐那我一定要尝尝,你今天是一天都在?”
祁分珩道:“是的,早上来的。木安市到上海也近。”
“我听他们说你下午的发言很有意思,生动形象又不失水准,把准备自行创业的和准备找工作的都劝退了。”
“哪有,”祁分珩笑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创业艰苦嘛,当然就劝退准备创业的人了;但创业又有挑战、刺激和充足的人生满足感,于是把准备找工作的也劝退了,他们都想来试试创业了。”
祁分珩道:“徐总您真是幽默,我也就随便说说的。台上另外四位前辈的发言比我精彩多了,我也受益匪浅。”
两人行至面食处,徐大胜问服务员:“这是什么面?”
服务员道:“拌面、阳春面、小面、麻辣烫、馄饨、饺子都有,您吃什么?”
“年纪大了,吃点清淡的,来碗小馄饨吧。”他说完又对祁分珩道,“我要是不外出,在家吃,我们都吃得很清淡。小莹也喜欢吃这种清汤馄饨。”
提及徐莹,祁分珩道:“是的,她是喜欢清淡的饮食。”
徐大胜掏出手机来:“呐,人在巴黎,当地时间6点多发信息问我到上海了没,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她老爸了。”
祁分珩微微笑道:“小莹去巴黎了,我知道。我看她朋友圈发的照片,都是大片。”
徐大胜摆摆手,一副嫌女不争气的样子:“她呀,就是喜欢这些表面光鲜的东西,喜欢乱花我的钱。前年,她大学毕业,说要自己干,我给了她50万启动资金任由她造,没想到她还真把自己搞到巴黎走红毯去了。我本来对她的打算是,念完书就回来接手我的工作,可她不愿意,还嫌弃我观念过时,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可那能怎么办,我这辈子也就她这么一个孩子,没办法,你说是不是,小祁?”
服务员喊馄饨好了。祁分珩帮他端餐盘,顺着他的意思说:“小莹自己创业,已经比很多人成功了。她和我说下半年她要搞自己的美妆产品,真挺厉害的。”
“瞎弄瞎弄,”徐大胜摇头,“你要是有时间帮我劝劝她,她还挺愿意听你的话。”
祁分珩笑说:“我得向她学习,哪有资格劝她。”
有人过来和徐大胜打招呼,祁分珩自然一起说两句。结束后两人正往吴桂澜那一桌走,徐大胜忽然毫无征兆地问祁分珩:“小祁,我们都是男人,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女儿?”
祁分珩一愣,他没想到徐大胜会在这种情况下这么直白地问他这个问题,他迟疑一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道:“徐总,这……”
还未等他说完,徐大胜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精锐的目光从他面上挪开,换成笑容可掬的神态,和前面一位熟人打招呼。
祁分珩脚步迟了片刻,悬着的靴子掉了下来。
心头有什么东西失去了,但又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变成一种踏实。
他端着馄饨,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