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给前任开车? 就这么心甘
听闻这话, 陆小萍微不可查地愣了一瞬。她前手拉开玻璃门,祁分珩后手便握住了门扶手。她目光与他对视,他表情十分正常。
陆小萍松了手, 低头拎袋子,往外走。
祁分珩跟在后面。
走廊开了一半的灯,两边的办公室都关了,两人脚步声一前一后。电梯在尽端,虽然是二楼, 但楼梯平日里不太用, 所以他们仍旧是在等电梯。
也因为是二楼, 所以电梯来得很快。陆小萍摁了下行键, 几秒钟后,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暖黄的光漫出来,照亮她的侧脸。
她先一步走进去。
祁分珩也走了进去。
还是得说点什么, 于是她问:“你的胃好些了吗?”
祁分珩点点头:“好些了。谢谢。”
他其实只是回答,为了回答而回答,并不是真实情况。他想陆小萍也不是真的想问他好没好,只是为了问而问。
作为礼尚往来,他也问她:“你爸情况怎么样?”
陆小萍看他一眼, 心想,刚刚在会议室不都聊过了吗。她没有戳破,又说了一遍:“老样子。”
说完她便向大门右手边走去。楼栋右侧立着两个大垃圾桶,她手一扬,将那包外卖餐盒准确投入,回过头,祁分珩还站在大门口, 双手揣兜,看着斜前方。
刚才来的时候,她把车停在了地面,就在咖啡店旁边。
她无法逃避,只能揣着兜往那边走,祁分珩像是在等她,然后和她一起走。
显然,他是有事要单独问她。
没走几步,他果然开口:“晚上……你和厂里原来的职工吃饭了?”
陆小萍没有回答他,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说:“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不想再和纺织厂有什么关联。”
陆小萍不接话。
“你回来后,去过原厂址吗?”
陆小萍说:“没有。”
“那边在改造,你知道吗?”
陆小萍不太有叙旧的心情:“我开车路过过。”
“一半给市政公园,一半还给市里做旧城改造。”
陆小萍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咖啡店就在眼前,她提前驻足。
店员已经准备打烊了,看着有两位顾客临近,心头期待他们快点进来,买了她好下班。
而那位男顾客却一点不着急,问对面的女顾客:“昨天我问你,如果不开车了,你打算做什么?”
陆小萍觉得他无聊至极:“你究竟想说什么?”
祁分珩道:“我们不可能一直包车。”
“所以你单独和我下来,还是要和我说,现在要辞退我?”
祁分珩咽了下喉结。
他在斟酌犹豫,显然是有话想说。
如果真的是要辞退她,他不需要这么犹豫的,好赖就是那么一刀,说完了事,陆小萍明天就自由跑车。
咖啡店的音乐隐隐约约地飘出来:
【说不上爱别说谎,就一点喜欢】
【说不上恨别纠缠,别装作感叹】
……
最先没耐心的是咖啡店的店员,她已经加班五分钟了,眼前这两人还在墨迹啥呢,于是对着外面喊:“还买东西吗?我要下班了。”
祁分珩垂下双眸,回头对店员道:“抱歉,先不买了。”
陆小萍闻言便道:“那我走了。”
祁分珩立刻道:“等一下。”
陆小萍停了脚步,但没回头。
祁分珩的神情尤为认真:“公司确实没钱了,或许很快就不会包车。但在结束之前,我想知道你究竟怎么想的。”
陆小萍问:“什么怎么想的?”
“你做我公司的司机,难免和我接触,难免触及往事,我问过你,会不会不合适。”
陆小萍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也回答过你,只要你不这么想,我就不会觉得不合适。”
“去任何地方、载任何人,都没有不合适吗?”
“只要不拖欠我的车费,就没有。”
“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给前任开车?”
“我给你开车前并不知道这家公司是你的;我之所来这里开车,因为这里的钱好赚。”陆小萍说得直白。
祁分珩眉头紧蹙,眼神复杂。
陆小萍不想兜圈子:“是不相信我的人,还是不相信你的钱?”
“好,”咖啡店的灯灭了,祁分珩的身后暗了,他的人也暗了。
他点点头,说:“好。”
既然她这么利落痛快,那就好。
他无话可说。
后面的事,无论发生成什么样,都是应了她现在的话。
他反反复复和她确认了。
“哗啦”一声,店员挎着包出来,将玻璃门锁上。她觉得眼前这两人有点奇怪,大晚上的,莫名其妙站在店门口,不买东西,就这么站着,有点僵持,像闹别扭的情侣,又没有情侣之间的亲昵气场。
倒是像要账的。
她不由多看了两眼,却认出了陆小萍。
“小萍?”她叫她。
陆小萍侧过脸,是小陈。
“你在这里干嘛?”她看了眼她,又看了眼祁分珩。祁分珩她也面熟,常来买东西,是这在这园区里上班的人。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陆小萍说:“没事。你下班了?”
小陈说:“嗯啊。”
陆小萍和她点点头,示意道别。
回过头,祁分珩仍看着她,可下一秒,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向亮灯的楼栋走去。
“你是不是还恨我?”陆小萍的声音忽然传来。
祁分珩定住脚步:“我恨你什么?”
“当年的事,恨我家破产害了你家,恨我骗了你,恨我不告而别。”
她终于说了出来。
这次轮到祁分珩予以沉默回应。
“我知道当年我处理得很不成熟。这些年我的生活也很辛苦,并不如意,一直在为当年之事买单。事到如今,世俗已经把你我拉开了巨大的差距,你真的不必再怀疑我来做司机的动机。”
祁分珩终于转过头,陆小萍站在关灯的店门前,神色诚挚。虽然她站在暗处,但她的眼睛十分明亮。祁分珩熟悉她这样的神情,她真心诚意的时候,眼睛是会说话的,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如同她现在,如同她当年也曾这样对他说“我爱你”。
祁分珩知道那个时候是真的,知道这个时候也是真的。
他其实不恨她了,很早就不恨她了。恨一个人需要持久且坚韧的感情,他高估了自己。
他听见她说“她辛苦”、听见她说“过得不如意”,他的心跳异常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她一旦坦诚示弱,他也可以对自己坦诚了。
他的心像一块毛巾被无形的手拧了一把,但这块毛巾不是夏天潮湿的毛巾,是冬天干燥而拧巴的毛巾,结了块,拧得很痛苦。
这一刻,他真的想,要不辞退她算了。
哪里找不到司机,为什么一定要是她?
怎么可能真的心静如水,不管荡起来的是何种涟漪,不管这涟漪是大是小,哪怕小到不能再小,也不能否定它的存在,否定这涟漪曾在他心里轻轻地留过划痕。
到底内心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可以像她那样镇定自若?
就在这时,杨宗明的声音响起。
“分珩,”他向他们走来,瞧见陆小萍,略有奇怪,“小萍还没有走?”
陆小萍说:“走了。今天不送你们了。”
杨宗明说:“好,拜拜。”
陆小萍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祁分珩问杨宗明:“你怎么下来了?”
杨宗明道:“我给你打电话让你帮我带一杯,结果你电话放在了会议室,于是我下来了。”见他两手空空,“你买的咖啡呢?”
祁分珩说:“下来店打烊了。”
陆小萍的汽车渐渐远去,杨宗明又问:“你刚刚在和小萍说什么?”
祁分珩说:“没什么。”
杨宗明道:“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祁分珩摇头道:“还是多想想融资的事吧。”走了几步,问,“你下周真要带陆小萍的爸爸去看中医?”
杨宗明说:“是啊,怎么,”他笑了笑,“我也要和你请假吗?”
祁分珩说:“周三一早你不是要飞昆明?”
杨宗明一愣:“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祁分珩自顾自地往前走:“周三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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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萍回到甜水巷,张涛正和顾岭在掐架——也不能说是在掐架,顾岭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说家里有鬼,要来驱魔,还不知道怎么解开了绳索,满屋子跑。张涛在后面追他,房间小,又怕他磕着碰着,好不容易抓到他了,他好像乐在其中,觉得是在做游戏,嘿嘿直笑。
陆小萍推开房门,见顾岭坐在张涛腿上,张涛圈着他的腰,两人叠罗汉一样坐在床边。
“这是在干什么?”陆小萍问。
“别说了,快来摁住你爸。”张涛气喘吁吁。
“绳子怎么解开了?”陆小萍过来给顾岭系上手腕上的绳子。
顾岭见她叫:“妈妈,你回来了。”
陆小萍说:“爸,是我啊,小萍啊。”
张涛从顾岭身下起来,抱怨道:“小萍,你爸精神不好,精力倒是好得不得了。”他摆了摆手,去屋外喝了一大口水,进来又说,“你还是得找个人,我是快伺候不了了,今天给他换了三次裤子,可把我累死了。”
陆小萍其实心里也愁,但此刻也只能和张涛说好话:“我明天走时给他栓牢一点,不让他跑了。”
张涛知道陆小萍难,但他也难,要不是看陆小萍的面子,谁愿意理这么个疯老头:“护工是有点贵,你有没有远房亲戚什么的,便宜一点,过来照看照看。”又吐槽,“你也不能指着我这一个羊毛薅,都要把我薅秃了。”
陆小萍只能装聋作哑地低声说:“辛苦你了,我想想办法。”
张涛见她情绪不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语气缓了些,说:“你回来这么晚,吃饭了吗?”
陆小萍道:“吃了。”
“你今天不是放假吗,下午老板又叫你去了?”
“是的。”陆小萍叹气。
“你怎么总是叹气?你爸……总也会好的。”
“倒也不是这个,总之……”陆小萍并没有太多倾诉的欲望,她把情绪往下压,夯实到最底部。
情绪没有用,行动才有用。
她利索地把顾岭安顿好,打开电视机让他看,然后到卫生间打水给他洗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