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
第二段车程祁分珩没怎么睡。大概是怕了陆小萍一个人深夜孤独狂飙, 他虽然神情眯着,也会时不时睁眼看看前方仪表盘和车外,偶尔会问一下陆小萍“你困不困”。
陆小萍自然回答:“我不困。”心里却想:你在操场散步的时候, 怎么没想到半夜这出。
两个人还是没什么话。
真空的氛围里,陆小萍的思绪飘得很远。
要说她来B大没什么触动,没人会信。东门那些被拔掉的狗尾巴草不知偷听过多少他们的甜言蜜语,“宝宝”“宝贝”“乖乖”“爱你”……诸如之类,说得纯真自然又甜得发腻, 如果那些狗尾巴草没被拔掉, 或许有朝一日也会被他们甜死。
也或者听到曾经叫她“宝宝”的人现在叫她“师傅”, 被吓死。
祁分珩在材料学院等她的位置她也熟悉。人也真是奇怪, 七八年没见过的建筑和风景,一回来, 好像一切都还是昨天。她大学刚去B大的时候有些害羞,祁分珩要是有什么事回系里, 她不愿和他一起上楼,只愿在楼下等他。有时候她从别的地方来他系里,祁分珩也会在楼下等她。
他们俩都站过祁分珩今天下午站着的位置。
外立面贴着仿古红墙砖,当年无聊的时候陆小萍伸手量过,一款砖宽度是她手掌的一半, 长度是她手掌的一倍半。
还有很多回忆,东门和系馆是一个引子,也是一个鱼饵,陆小萍若是上钩,那些回忆就会抽丝剥茧地浮现,最后卷成一个雪球,向她倾轧而来。
若是早几年, 陆小萍还无法承受这样的物是人非;但人总是成长的,现在的她已经成熟强大很多,明白得到和失去是人生再正常不过的课题,你在享受命运馈赠的时候,它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不是不能回忆,是回忆起来没什么意思。
都是时间的灰烬。
都不如手里握着的方向盘带来的500块一天真实。
陆小萍的思绪正在满天飞,祁分珩忽然说了一句:“超速了。”
陆小萍说:“啥?”她下意识地看向仪表盘,又140了,脚上立马松了油门。
她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祁分珩探究地看着她。
样子像是在责问她,不认真开车,到底在想着什么。
静了两秒。
“我饿了。”他忽然说。
“什么?”陆小萍这次听清了,但怀疑自己幻听了。
“我说我饿了。”祁分珩道,“车上有什么吃的?”
平日里公务用车,陆小萍不会在车上放吃的。她想了想,说:“把手下面的框里有矿泉水……”
祁分珩听到了,没说话。
像没听到,反正没动作。
陆小萍有些无语,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才说:“粽子吃吗?”
祁分珩说:“还热吗?”
陆小萍大无语,你表现得这么明显就算了,给你吃你还挑上了。
她看着前路:“在副驾上,你自己拿吧。”
祁分珩起身从副驾上取了粽子,不热了,温的。
一个甜枣的,一个咸肉的。
他真诚地问出假惺惺的话:“我这么吃了,会不会不好?”
陆小萍不知祁分珩何时变得如此虚伪,说道:“你吃吧。”
“你给家里人带的吧?”
陆小萍不想回答。
“男朋友?”
陆小萍只看路。
祁分珩见她不愿搭理他,也不再说话,嘴角轻轻笑了下,剥开粽子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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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车程十分安静。
陆小萍的比亚迪在凌晨2点停到了祁分珩家楼下。
祁分珩头靠着车枕,眼睛闭着。
陆小萍叫他:“祁总。”
他应该是睡着了,眉头微蹙,像是在梦境。
陆小萍又叫他:“祁总,到了。”
他毫无反应。
陆小萍静静看了他几秒,声音很低,像黑夜里飘落的一片羽毛:“祁分珩。”
祁分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后座没有开灯,陆小萍没有看见。
他似乎睡得很沉,陆小萍不知该不该到后座推醒他。这时,她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
她赶紧按了接通,张涛说:“小萍,还没到吗?”
她捂着嘴,压低声音:“到了,送完祁总就回来。”
“回程怎么开这么久。”
“后面我也有点困,开得慢。”
“下次这种开夜车你早点说,我来换你。”
“我知道了,马上就回了。”
陆小萍挂了电话下意识地往后看去,果然,祁分珩被电话吵醒了,一双深沉的眼睛,正看着她。
她的听筒有点漏音,她按低了声音按键,但张涛嗓门大,还是漏了不少出来。
“到了?”祁分珩的嗓音有点哑。
陆小萍:“嗯。”
祁分珩看了下时间:“有点晚了,今天确实辛苦你。明天我和宗明都不用车,你自由安排。”
陆小萍说:“好。”
祁分珩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就在他即将关上车门的时候,他弯腰回身,问道:“那俩粽子多少钱?”
陆小萍一愣:“不用了。”
祁分珩说:“一码是一码。”
陆小萍说:“真不用。”
“转你二十够不够?”他打开微信转账。
陆小萍启动汽车:“算我请你了。”
祁分珩不置一词,关了车门。可没走两米,陆小萍手机收到提示,祁分珩转账20块。
陆小萍略有无语,不经意往后视镜看去,只瞄了一眼,她忽觉不对劲。她降下车窗仔细确认——祁分珩并没有走远,昏暗的路灯下,他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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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萍立刻掉头回去。
她的影子从祁分珩的身后投射到他跟前,先一步被祁分珩看到。她的短发很好辨认,祁分珩没有回头:“你怎么回来了?”
陆小萍俯身问他:“你怎么了?”
他捂着胃,眉头皱着。
“你胃痛吗?”
祁分珩没回答。
“又想吐?”
祁分珩还是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撑着胳膊站起身。
陆小萍见他嘴唇苍白,额间隐约有汗。
他今晚说了几次想吐,第一次是操场散步的时候,第二次是陆小萍开车太快的时候,两次陆小萍都没有当真,现在想来,或许他今晚真是有些胃不舒服。
杨宗明好像说过,他的胃有老毛病。
要是在操场时候胃就不舒服,后面为什么还要吃下两个饱满的粽子?
陆小萍一时搞不清楚他到底怎么回事,但她可以确定他确实生病了。
她说:“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
但祁分珩的重点不在这里,他盯着她看,像是在找某种答案:“你怎么回来了?”
陆小萍说:“你都大半夜蹲大街上了,我能不回来?”
祁分珩摆了摆手:“我没这个意思。你回去吧。”
他似乎不愿和她多说,强打精神向前走去。陆小萍快走两步,虚扶他,却感觉头顶有热气洒下,她微微一愣,迟疑地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祁分珩说:“没有。”
陆小萍再次迟疑片刻,然后伸出手够向他的额头,他下意识地偏了两厘米,还是被陆小萍的手贴上。
“你在发烧。”陆小萍说。
祁分珩“嗯”了声。
显然他自己都知道。
“去医院吧。”
祁分珩似乎没听见。
陆小萍这么晚没回家,本来就有些困了,此时见祁分珩又这幅不配合的模样,也没太多耐心,当下就说道:“你要是不想耽搁白天的工作,去医院是最快的方法。当然我也只是建议,你在家养个十天半月肯定也能养好。我送你没别的意思,上次有人在我车上不舒服我也直接把他送到了医院,更何况你是我的老板。现在是凌晨2点20,深更半夜的,祁总,利索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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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萍肯定祁分珩会和她去医院,因为祁分珩的日程软件显示:明天从早上10点开始,一天的会安排满了。以他最近的工作强度和态度,他没有条件能在家养个十天半月。
医院挂了急诊,祁分珩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医生问哪里不舒服,他简而言之:“我有慢性胃溃疡,今天喝酒之后就有些不舒服,上面这个位置痛得厉害。”
医生调出他的病例,又看了眼他的脸色,颇有些无语:“知道什么毛病还不注意。晚上除了喝酒,还吃了什么?”
他过来揉按祁分珩的胃,确认疼痛点。或许是真的有些痛,祁分珩没吭声,但医生的手离开他的胃后,两颗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的额头滑下来。
“晚上是正常的宴请,中餐。”他说道。
“有海鲜?”
祁分珩说:“有的。”
“几点吃完的?”
“八点多吧。”
“几点开始胃痛的?”
祁分珩回忆半晌:“饭后半小时。”
“后面还吃什么没有?
祁分珩略微停顿:“没有。”
“你的胃痉挛臌胀,东西完全没消化,其实最好吐出来……”
医生话未说完,陆小萍插了一句:“吃了两个粽子。”
“什么?”
“十二点多吃了两个粽子。”陆小萍补充。
医生一愣,继而笑道:“你胃痛胃胀的情况下还能吃下两个粽子?怪不得……”
祁分珩这才说话,像是找补:“饿了。”
医生坐回电脑前开单子:“先去做个血液检查吧,看看身体炎症。夜班做不了检查,先给你输液消炎。明天上班了,再看是给你拍片,还是做个胃肠镜,排除穿孔。”
祁分珩说:“好。”
陆小萍问:“检查要预约吗?”
医生道:“要的。X光不会等太久,胃肠镜要提前一天。”
祁分珩说:“先输液吧,明天再说。”
夜间值班的医生都是年轻牛马,看上去和祁分珩差不多大,说的话却像个老年人:“年轻也要注意身体,来日方长。少喝点酒,多回家吃饭,别年纪轻轻人没了,票子房子车子妻子孩子都归了别人。”
打印机一行一行地打印病例,等最后一行结束,医生伸手一撕,对陆小萍说:“先去交费。病人去抽血,家属去医疗室领药,到输液室交给护士,她会给你们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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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液室就在急诊旁边。
祁分珩先去抽了血,然后在输液室找了个位置。
不一会儿,陆小萍抱着一小框票据和药水回来了。
祁分珩见她将东西交到护士台,和护士核对的人员姓名和药水。护士将几罐透明药水注入生理盐水袋中,拿着药,和陆小萍一起走了过来。
今天晚上他有两袋点滴要消化。
输液室没有床位,放的是蓝色的可以延伸的躺椅。几个病人三两散落,有人坐着刷手机,有的放斜了座椅靠背歪头睡觉;有的是一个人,有的有人陪着。
祁分珩的左右两边都空着,陆小萍在他左边坐下来。
等护士安排好一切,祁分珩抬头,墙上挂着一个圆钟,3点25。
他转过头,陆小萍也正好在看墙上的时间。
他再一次说道:“你回去吧。”
“嗯?”陆小萍侧头。
“回去休息。”
陆小萍问:“你好些了吗?”
祁分珩点头。
其实液才输上,不可能有这样立竿见影的神药。
陆小萍不置可否,低头给张涛发了条信息,站起身:“那好吧。”
像是告别,她走出了输液室。
等她彻底消失在门口,祁分珩才意识到,原来双扇门的门框,是如此的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一、后天周二休息哦~
想想再次更新的时候已经是工作日了,
我的心情……
求打赏求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