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这个春天来得很快。 这个春天来
这个春天来得很快。
木安市一般都有倒春寒, 今年的倒春寒没有来几天,路边的树桠便开始发绿芽了。先是柳树,再是梧桐, 然后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也跟着抽出细碎的嫩叶,颜色从鹅黄到浅绿,气温也回暖了。
晴华还在改造的一边被围了起来,沿着白色的围墙中了一溜绿化带,春天也发出嫩绿的生机颜色。现在的旧城改造做得很好, 都是绿色施工。园区里的路铺好了, 投入使用的和还在改建的各占一方, 互不干扰。
祁分珩提出的将晴华做成一个创业运营平台的概念, 开春后陆续有公司入驻。政府的各项运营也给力地跟上,整个园区呈现一片勃勃生机。
这当然包括了陆小萍注册的“芳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祁分珩说得没错, 陆小萍成立自己的公司之后,不再有时间、也不再合适做他们的司机。蔡芳给她介绍了一个兼职财务, 每个月帮她来理一下账。其他的,目前她一个人也够了。陆小萍的把自己那辆比亚迪再续租了半年,现在自己当老板、自己开车。祁分珩那边没了司机,他索性也在陆小萍租车的平台租了一辆电车,他、杨宗明、夏颖颖三人轮流开。
如果有应酬, 晚上要喝酒,陆小萍乐于做司机。
之前晴华的办公室焕然一新,陆小萍入驻的时候,险些无法将它和记忆中的建筑联系起来:墙的外皮翻新了,虽然保留了红砖,但砖缝里嵌着的旧灰泥没有全部铲掉,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摊开的地层剖面, 反而衬托出历史的痕迹。
窗户换过了,原来窄小的木窗框换成了大面积的铝合金落地窗,窗框是深灰色的,窄窄地嵌在红砖墙里,光线慷慨地涌进来。
室内的地面也变成浅灰色的水磨石,泛着细碎的石英光泽。头顶去掉了剥落的吊顶,露出本来高高的层高,管线刷了统一的深灰色涂料,和白色的LED灯带交织在一起,现代又简约。
每一层的办公空间统一装修了,用轻钢龙骨和磨砂玻璃做了隔断,走廊尽头有一面墙没有拆,里面是共享会议室,外面保留了原来车间里的旧黑板,黑板上可用粉笔记录会议室使用情况。
再往上,四层和五层是两层共享实验室。五层的顶楼加建了半个露台,上面架着绿藤和灯泡,引入了一个网红咖啡店。休闲的时候,不少人会在露台处喝咖啡。
灵犀科技在三楼,占用了2/3层。相比之下,陆小萍的办公室就很迷你了,她在二楼选了个靠南的独立隔间——仅此而已,一间足够。
安置完毕后,陈志明、蔡芳和刘军都来参观过。这也是阔别八年后,他们第一次回到晴华这片旧地。
新的东西势必会覆盖老的东西。晴华这边的创业园区一片欣欣向荣,围墙之隔的那两栋扯皮的职工宿舍和宾馆也有了冰化水解的迹象。刘军把陆小萍拉进了一个晴华核心旧职工的群,她发现祁分珩也早早入群。她不知道祁分珩暗中做了些什么工作,听刘军说,现在职工代表在和政府谈,愿意搁置问题共同开发——园区产业的入驻带来了人流,有一种方案是职工将住房统一交付政府管理,出租的收益双方分成。
祁分珩既是园区现有的运营负责人,也是曾经晴华的职工后代,他从中斡旋,十分合适。
刘军问陆小萍什么想法,有没有意向参与进来。
陆小萍想,祁分珩真的很聪明,一点一点竟然就把这么个死气沉沉、纠纷不断的园区盘活了。但她不想再参与晴华过去的事,婉言拒绝了刘军的邀请。
他们倒也没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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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品这边的推荐也很顺利。
一周后,样品寄到香港,很快方总就有了回复。样品初步满足他们的要求,但是还有很多问题,另外,他们表示对大陆这个初创的水凝胶公司很感兴趣,想来实地参访一下。那时祁分珩正好在滨州出差,和香港只隔一个海湾,于是双方商定,让陆小萍带着祁分珩,先来香港看看。
陆小萍以前到香港玩儿过,打卡过游人景点,在红磡体育场追过演唱会。这一次来是谈生意,和以往大不相同。过了海关,她拖着一个登机箱,背着一个双肩包,包里装着打印好的技术资料和几块样布的备用样品,转几道地铁,抵达祁分珩帮她预定的尖沙咀的一家酒店。
香港的酒店一如既往的小,同样的价格在木安市可以住豪华商务大标间。陆小萍放下行李后,走到窗边,撑着手掌往外看,可从巴掌大的竖向楼缝中眺望到碧色大海。
或许这就是这间房贵的地方。
她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把明天要讲的内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她看的过程免不了频频看向手机,终于在下午5点10分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祁分珩的消息:“我到了,开门。”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顷刻,有人敲门。她跑过去开门,祁分珩站在走廊里,身上还穿着从滨州过来的那件深灰色薄外套,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你说要加全料的。”他把奶茶递给她。
陆小萍接过来,温热的,笑嘻嘻地对他说:“谢谢。”
最近她迷上了奶茶,她以前很少喝的,大部分原因是舍不得。现在她富裕一点了,至少奶茶自由了,她爱上了奶茶,而且是珍珠糯米小丸子加全料的那种,喝起来都不像奶茶,像是奶粥。
祁分珩也给自己点了一杯,加冰的茉莉奶白。
祁分珩抬眼便见着陆小萍的笔记本,问她在看什么,陆小萍说是看看明天的资料。
祁分珩知她有些紧张,说不用担心,明天他是她的助理小祁。
陆小萍笑。
助理小祁又说,到饭点了,先不忙了,先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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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分珩带陆小萍去了一家尖沙咀一条不起眼的三十年老店。店铺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卖干货的铺子中间,门面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招牌很旧,白底红字,写着“荣记粉面”四个字,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三十年老店”。
“很好吃吗?”陆小萍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快要掉下来的招牌。
“很香的,你闻闻这牛腩的味儿。”祁分珩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走,“相信我。”
陆小萍当然相信他。她端详着眼前认真点餐的男人,听他轻车熟路地说点了一碗牛腩捞面、一碗云吞面、一份菜心、两杯冻柠茶。
味道确实好吃,两人将食物一扫而光。饭后祁分珩提议散步,于是他们去了维多利亚港。
这个地方她来过,顾岭出差时候带她来过,他说让她多见见世面,以后不至于被别人骗。那时候觉得他啰嗦,现在想想,他确实带陆小萍见过很多地方的世面。
晚风拂起陆小萍的发丝,对面的高楼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两人站在护栏边听了会儿轮渡的声音,祁分珩忽然问:“小萍,你带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了吗?”
陆小萍点头道:“带了正装,你放心吧。”
祁分珩的提醒不无道理,陆小萍的衣服多是运动休闲款,没有偏商务的衣服。他想如果她没带,今晚还可以去买。
陆小萍说:“来之前我就在网上买了。”
祁分珩说:“我好像还没见过你穿正装。”
陆小萍沉思一会儿:“是的,在大学里面我也没有穿过这些,学生时代用不上。”
祁分珩却默默期待起来。这样的陆小萍不在他的认识里,他想象不出来。
于是他说道:“要不先回了,早睡早起,明天好见方总。”
陆小萍未作他想,点头和祁分珩返回酒店。进了门,祁分珩果然见着衣柜里挂着衬衣和西装裙,下面还放着一双黑色的商务乐福鞋。
陆小萍转身见他盯着衣柜,不由问道:“怎么了,这身不行?”
祁分珩抱怀思忖片刻:“没见你穿过,不好评论。”
陆小萍当真了一秒,随后便看透他的心思,白他一眼,低头从行李箱里扔给他一条毛巾:“你先去洗漱了。”
祁分珩不听指挥,反而过来说:“我可不可以提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能不能做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看你穿正装的人?”
陆小萍一听便笑出声,她拍打他:“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癖好?”
祁分珩却不管,搂着她的腰说:“你就说行不行,今晚穿给我看。”
陆小萍笑骂:“你神经啊,早点洗漱睡觉。”
祁分珩不松手。
陆小萍还是骂他:“你是不是有毛病。”
祁分珩低头赖在她肩头:“对啊,唯一的解药就是你。”
陆小萍被他弄得有点无奈,只好答应:“你先去洗漱。”
祁分珩秒懂她的下半句,立刻领了毛巾进浴室,飞快地冲凉,出来看见陆小萍果然换了一身商务正装,坐在桌前看资料。
台灯是暖黄色的。白色的衬衣在她的领口处折了一道浅浅的边,露出颈侧一小片皮肤,泛着温润的的光。裙身起到好处地收了腰,从腰际往下,是两道曼妙的曲线。
很合适她。祁分珩想。
像她生来就应该穿着这样的衣服坐在这样的灯光下,而不是坐在驾驶座上、裹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
他走过去,陆小萍刚好抬起头。
她站起身,说:“好啦,看完啦?”她迈步经过他,他兜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不由说道:“很适合你。”
陆小萍道:“我当然知道。”
祁分珩又问:“明天天气冷,有外套吗?”
陆小萍奇道:“我看过天气预报,明天晴天,不降温。”
祁分珩头上滴下来的水落到陆小萍脸上:“我可不可以再提一个要求。”
“什么?”
“做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看你穿这身的人。”
陆小萍听懂他的话,笑着推他:“你神经,我这身很正常。”
是很正常,就是很普通的衬衣西裙,一点没有出挑或者出格。
不正常的是祁分珩。
他不再说话,捧着陆小萍的脸就吻了下来。一双手也不老实,陆小萍忙道:“别别别……衣服!衣服……皱了……”
祁分珩似乎回了一点清醒,给出建议:“那就脱了。”
陆小萍又说:“明天还有正事,你……”
祁分珩看了眼时间,缱绻道:“我知道,还早。”
陆小萍还想推他,可手搭上他硬邦邦的胸膛,力气也变得软绵绵的。他们也好几天没见了,她也想他。
这天晚上他们很克制。这是他们头一次一起出差,也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第一次在外面的酒店做。在木安市,陆小萍住的地方不方便,她只会去祁分珩的家里。酒店不比家里自在,可偏也多了一些刺激。
此刻昏暗的灯光中,陆小萍忽然她想起他们的学生时代,那些好多个黄埔江边的高档酒店撒野的日夜。她见过黄昏的江水波光粼粼,也见过清晨的江水薄雾弥漫。
那些疯狂又荒唐的日子好像回来了,好像又沉淀了,随着黄浦江入海南下,事隔经年,汇入今晚的黑色的维多利亚港。
结束后,陆小萍靠在祁分珩的胸膛,两人听着彼此余后的喘息。
她想说点什么。她感觉祁分珩也想说点什么。
可两人只是这样静静地依偎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小萍抬起头,轻轻吻了一下祁分珩。
祁分珩低声问她:“累吗?”
陆小萍答:“有点。”
祁分珩说:“睡吧。”
他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
陆小萍点点头,如温顺的小猫,蜷回他的怀抱,安稳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