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两年前, 我们见过一面，记得吗？”施琳接着说。
直接勾起夏叶的回忆，手中的文件缓慢放了回去, 夏叶看眼向扬, 向扬得到眼神指使, 收了话头, 先离开办公室。
夏叶接了话，轻声道：“施董, 记得，那会我是凯源证劵SA。”
向您递过名片，但您没拿。
这话夏叶没说, 只在齿间滚过一轮，五年职场生涯, 夏叶早就知道不能逞口舌之快了，那是施氏集团, 分分钟可以吞掉Rime。
“你给我拿过名片。”施琳却直接，“区区一个SA, 我怎么会接你的名片。”
夏叶握紧手机，回道：“施董，我不过也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还是知道你自己身份特殊，我儿子的前女友, 仗着这个身份, 我就一定会接？”
夏叶抿唇, 她早猜到施琳来电不善。
她说：“施董，于公于私，既然是前女友, 那就没什么关系了，我递名片完全是出于公事。”
“出于公事？我看你还想试探，试探我对你这个背景出生的女孩，是不是愿意接受？”
夏叶心猛地提起来。
那会儿出于工作递的名片，现在想来确实不妥，职位不够，那个行为确实像是想要攀大树，无论她出于什么动机，都是动机不纯。
她为什么要递那一张名片。
是不是也有试探的意思？
她不知道。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知道的事情，说不定就真有一丝可能在里面。施琳洞察力惊人。
夏叶冷静开口：“施董，无论我是否试探，都不会影响你对我的判断，你从一开始怎么看，你现在依然怎么看我，你不接受的，你现在也不会接受，所以我年轻不懂事时，给你递的一张名片，并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不错。”施琳接了话，“还算有自知之明。”
夏叶听完，被打乱的思绪回来了。
人会怕就是因为想要，因为渴望，当看淡看清了，就没那么怕了，至于陈厌那边，她只能说，她尽力。
尽力看着这场感情能否继续，能否复原，能否有未来。
如果没有。
...如果没有...那就没有吧。
“你们Rime江董这两天正在海城，你要是有时间，过海城一趟。”施琳又开口。
夏叶眉心轻拧：“施董怎么知道江董在海城？”
施琳冷笑：“那当然是因为你们Rime要上市。”
夏叶心一跳。
上次三个投资机构，最终都因为投资额跟条件各种原因没谈下来，江飞霜觉得肯定还有更好的机构以及投资人，顺便去了海城出差，见投资机构跟天使投资人，难道这当中有施氏？
如果施氏投资。
Rime会怎么样？
她又会怎么样？
夏叶说道：“我是不是得去海城，我会跟江董联系一下的，不劳烦施董通知了。”
施琳：“你会来的。”
说完，她挂了电话。
嘟嘟的声音传来，夏叶握着手机，立即给江飞霜打电话，但江飞霜没接，夏叶又给江飞霜发信息。
江飞霜也没回，夏叶陡然想起，江飞霜的前夫，这些年发展得不错，也在投资机构，江飞双刀的前合伙人，去年拿到第一笔投资，公司就开在海城，极快推出一款爆火的IP，虽然只有一款，但也足够打了。
江飞霜去海城见投资人，几乎是羊入虎口。
如果再加上施氏出手。
夏叶呼吸一下子没起来。
她一连拨打江飞霜几个电话，又叫来江飞霜的秘书，秘书说：“昨晚还联系得上，今天就联系不上了，我都怀疑她喝多了....”
夏叶站起身，扶着桌子：“不可能，她就算喝多了，也会接电话胡言乱语。”
“那怎么办？夏总。”秘书顿时慌了，“江董的前夫在海城呢，江董是不是中圈套了。”
夏叶看向窗外。
被事情绊住，或者中圈套都有可能，如今Rime正在快速发展中，还没长成参天大树，如果就在这个阶段夭折，于她跟江飞霜都是巨大的打击，她们刚刚站稳。
夏叶收回视线，看向秘书：“你帮我订一张前往海城的机票。”
“我也去！”李颜一把推开门进来，说道，“你脚这样，我得陪着你。”
夏叶拉了李颜的手，看秘书道：“那就再加一张。”
“好的。”
-
与此同时。
海城国际机场，程桐推着行李箱，快步从陈厌身侧走过，朝那辆劳斯莱斯走去，上了车。
开门的司机是陈厌家的，他挺直了背看着陈厌，等陈厌过去。
陈厌压根没搭理，长腿一拐，走向另外一辆宾利，那是施家舅舅的车。
司机看着自家少爷不坐自己的车，反而去了舅家的，司机头皮发麻，看眼已经在车里坐着一直按手机的程家小姐，那辆宾利比他先开走，司机见状，只能关上车门，绕去开车。
劳斯劳斯一路开到一个私人庄园，程桐下车后，就朝正在跟人说话的施琳跑去，满脸委屈：“施姨！”
施琳身上穿着高尔夫球服，戴着球帽，手上戴着手套，看到程桐过来，看她一眼，目光则看向跟上来的司机。
司机站定，弓着手，半低头，说道：“陈少没上车，坐了舅家的车走。”
施琳抿唇。
握着球杆，看眼程桐：“没点用。”
程桐抬头，又低下，声音委屈：“他半点机会也没给我，我无论怎么说，他都忽视，我刚搬进天域，他就搬走了。”
她又抬头看施琳：“我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施琳把球杆抵在地面上，看她：“既然想要跟施家联姻，受点委屈不是应该的？哭哭啼啼，一不如意就给我发信息，我哪来那么多时间管你？你拿不下他，那就别谈了。”
程桐脸色发白。
她以为能得到施琳一点安慰，毕竟一开始父母在，相互介绍的时候，施琳眉眼含笑，显然很喜欢她。
甚至给她支招，可以去黎城刷好感，加上程家想要快速结成这门姻缘，她就去了。
现在。
施琳这是变脸了？
程桐一脸茫然，更加委屈，眼眶有泪水打转。
施琳换了一个球杆，比划了一下，说道：“想要跟施家联姻的家族多的是，谁更有本事谁就能成功。”
“老林，送程桐回去。”
她说着，确定了那个球杆。
程桐脸色白得如纸。
“施姨！”
施琳没应。
司机上前，示意：“程小姐，走吧。”
恃宠而娇，刚刚直接赶在陈少爷的面前上车，就这点施董更加不喜欢，她凭什么呢？
害得陈少爷转去舅家的车里，虽然没有程桐，陈厌也不一定会坐施家的车，但现在自然都把这个错怪在程桐的身上。
包括司机。
程桐见施琳已经进去了。
也没搭理她，程桐捏紧小包，跺了下脚，只能顺着司机的意思上车。
-
夏叶抵达海城，是晚上，刚下飞机，江飞霜终于回复她了，说投资方面遇到问题了，她原先约的那个投资公司，就是施氏集团旗下的。
她前合伙人现在最大的股东也是施氏的。
她前夫的公司跟施氏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这边没办法，只能跟施氏继续谈。
夏叶看到信息，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
果然。
李颜拧眉说道：“施氏在海城真的是一方霸主。”
夏叶看眼熟悉的城市，在这里大学四年，从没注意过天空有只大手，李颜推着行李箱，两人上车，前往酒店。
既然跟施氏有关，夏叶明天就得去一趟施氏，她得见一见江飞霜。
因为是工作，夏叶并没有跟陈厌说，洗漱完吃点宵夜，夏叶顺便处理下工作，就跟李颜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
酒店门口就来了一辆商务车，那是施氏派来的。
司机打开车门。
李颜扶着夏叶上车。
司机看夏叶的脚一眼，没多问。
夏叶想好好养着，才会带着轮椅，脚是可以走，也没之前那么疼了，但她不想再伤到，所以还是带了轮椅。
只是面对司机的目光，夏叶会下意识地感觉那是施琳的目光，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
两人坐好。
车子启动，李颜凑近夏叶：“你说，施氏到底几个意思？”
“江董这么干练有勇有谋的人，怎么会被困死在施氏。”
夏叶低声道：“霜姐再厉害，也不过是单打独斗，可施氏那是参天大树。”
李颜：“MD！”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第一次感觉到，夏叶那种惶恐，之前说两人家庭背景悬殊，她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这种感觉出来了。
难怪叶叶一直没有点头答应陈厌，在这些日子也是淡淡，并没有太多欣喜，是对未来始终带着悲观吧。
如果施氏最终投资或者收购了Rime。
夏叶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是不是又得重新找工作了？
呜呜。
她揽了揽夏叶。
车子一路开往施氏集团，高楼耸立，大厦屹立在眼前，附近这三栋大厦全是施氏集团的，车子停在最后一栋，这栋大厦高到直接入了云层，施琳的秘书踩着高跟鞋站在门口候着，看她们下车。
又看夏叶得用轮椅，她扶了一下夏叶询问：“夏总这脚还没好？”
夏叶一怔，她知道她脚受伤？
她回道：“差不多了，只是不想再弄伤，还是暂时用轮椅。”
秘书听着，点了下头。
李颜看这秘书，艳丽美丽，但也很有气场，李颜咳一声去推夏叶的轮椅，秘书没有跟她争，拿着卡，刷着带她们一路闸口，刷的施董的专属电梯，一路上楼。
127楼层。
最高那层。
李颜微微震惊。
这么高。
光是在电梯里的时间，就很长。
抵达顶层。
阳光明媚，极为宽敞的大厅，很安静，没什么人，但非常有设计感，长长的走廊一路连通到施琳的办公室。
秘书带着夏叶跟李颜却不是去办公室，而是前往一个会客室，挨着施琳的办公室，她在门口，看眼李颜，说道：“夏总进来就行，你在外面等着。”
李颜张嘴就想说话。
夏叶握李颜的手一下拍了拍。
李颜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
秘书没什么表情，看她松开手，就接过夏叶的轮椅，门开了，她推着夏叶进去，门再自动关上。
李颜都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里面其实没什么，就是一个豪华的会客室，一面墙都是酒柜，上面摆着各种名贵酒，会客沙发错落，也很有设计感，但里面没人，施琳并不在这里。
秘书扶着夏叶在其中一个沙发坐下。
沙发旁边有一扇门，半掩着，应该是连通施琳的办公室，夏叶没有多看，秘书询问夏叶要喝什么。
夏叶说白开水就行。
秘书应了声，给夏叶倒了白开水，但多拿了一壶花茶过来，摆在夏叶的手边，其中还有糕点。
夏叶看着，说谢谢。
秘书说道：“您先坐着。”
夏叶说好。
秘书出去，会客室里安静，夏叶拿起手机，看眼跟江飞霜的微信，如果要谈，江飞霜肯定也会来的。
她就耐心得等着。
这时，她听到身后一道低懒好听，熟悉的男声。
“喊我来做什么？”陈厌的声音传来。
夏叶刷地扭头，看到那扇门，那扇半掩的门，夏叶心跳陡然加快，她侧着脸，看着那扇门。
只看到一个桌子的一角，她距离门不算远，但要过去需要站起身，她捏紧手机。
门里。
施琳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陈厌，语调慢条斯理：“我不喊你，你也会来找我。”
陈厌扯过椅子坐下：“没错。”
施琳冷笑，她站起身靠着桌沿：“是为了那个夏叶？”
陈厌长腿交叠：“是。”
施琳懒洋洋地靠着，看着自家儿子：“我走错的路，你也要跟着走一遍吗？”
陈厌抬眸看自家母亲。
“什么叫你走错的路，我也会走错一遍？”
施琳把玩着钢笔，说道：“我跟陈延璋就是一场扶贫婚姻，他借着施氏一飞冲天，却没有珍惜我们的婚姻，临到离婚，还要将我撕碎，试图吃下施氏，让我成为施氏的罪人，在我身上，你应该可以看到，不平等的婚姻是有风险的。”
陈厌看着母亲。
他是经历过父母离婚的阶段，挖出了太多肮脏的内幕，站在儿子的角度，他是心疼施琳的，并且坚定地站在施琳一方。
可这不代表，他也会经历同样的事情，他撩起眼眸道：“我跟你不同，夏叶跟陈延璋也不同。”
“不同？”施琳冷笑，看着儿子：“你比我更惨，她那个家庭，一对不负责任的爸妈，一个自私自利的姐姐，一个虚情假意的弟弟，还有一个贪财好高骛远的弟媳，这一家子人未来一定会成为吸血鬼。”
“你跟她在一起，将来就需要替她收拾这些局面，不止钱，还有各种各样的资源，而她就一个首席财务官，还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公司，她能帮你什么？”
陈厌眯眼：“我总有办法解决。”
“你高估你自己了，陈厌，没了施氏在背后给你支撑，靠你单单一个三甲医院的神外科主任，你能撑得起她那样的家庭吗？”
陈厌薄唇紧抿。
紧盯着自家母亲。
施琳微微一笑，走到跟前，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说道：“你跟她结婚可以，那么你就得离开施氏，我不会给你半点帮助，也不会给你任何支撑，你甚至需要算清楚，你给她买的那两套房子，有没有用到我的钱，如果有，你都要吐出来，还给我。”
陈厌终于知道母亲的意思了。
他站了起身，跟施琳对视。
母子俩从前几年就隐约针锋相对了，在施琳得知陈厌出国是为了去黎城，从施琳得知陈厌心里还放不下夏叶开始，施琳对儿子的不满就在攀升。陈厌也知道母亲不乐意他去黎城，不喜欢他有复合的念头，在施琳开始给他介绍千金小姐的时候，陈厌对施琳就有了警惕之心。
在他认为跟施琳要说开之前。
施琳早就准备了一手。
陈厌看着母亲，说道：“很不巧，那两套房子，用的不是你的钱。”
“是我自己的。”
施琳一笑：“是吗？”
她侧过身子，拿过桌上的一份文件，按着放在桌沿，“如果你要一意孤行，那么施氏集团的股份我会买回来，反正你到现在，姓的是陈，而不是施，一个外姓，怎么能持有施氏的股份呢？”
陈厌盯着母亲。
半天，唇角轻勾，他说：“好啊，你想买，也得看出不出得起价格。”
施琳把文件递给他。
陈厌接过。
施琳抱着手臂道：“没了施氏的光环，你接下来一定会寸步难行，即使有陈延璋那个渣男护着你，你也走不长远。”
陈厌翻着文件，一声不吭。
而在门里的夏叶，却已经心惊肉跳，她扶着沙发起身，绕过沙发，伸手去拉门，那半掩的门一下子就拉开了，更多的光线投射进来。
夏叶嘴巴干涸，她水都没喝，她说道：“陈厌，你不要签。”
声音一出，陈厌刷地抬眸，看到了站在暗门边的女人，他愣了一秒，看向施琳，施琳微微挑眉，她以为这个女人不会开口呢，她要是再不开口，真是跟她一家子都一样，足够自私自利。
陈厌冷冷看着施琳一眼。
施琳含笑：“你签了，没了施家的光环，你就非常普通了，儿子。”
她转头看向夏叶，笑道：“你也接受不了吧？”
夏叶紧抿唇，看着施琳：“我是不希望他因为我，而失去这些。”
“可他不失去这些，你跟他就没有未来。”
夏叶眼眶热了，含了少许泪，“没有就没有....”
施琳挑眉。
“夏叶！”陈厌开口，喊了一声，夏叶抬眸，与他对视，她说道：“我们本来就分开很多年了，又何必强求继续在一起，这么多年下来，没有彼此，我们也好好地活着，各自有各自的路，并没有对我们的生活有多大的影响，不过是多了些难过，多了些痛苦跟不甘，但这些情感，在生活中，它不是最重要的...”
“闭嘴！”陈厌嗓音冷漠，直接打断。
施琳有几分诧异。
抱着手臂高姿态地看夏叶。
夏叶看向施琳：“你今天不是为了谈工作，而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一幕，看我做出选择对吧。”
施琳没应。
夏叶再看向陈厌，说道：“你签了这份文件，失去母亲，失去施氏，你现在或许觉得你是为了深情买单，但将来你会后悔的，陈厌，我承受不起你的后悔。”
“我叫你闭嘴。”
陈厌冷冷看她。
“我只问你一句。”
夏叶忍着眼眶里的水珠，看他。
陈厌：“如果我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生，你会后悔跟我在一起吗？”
夏叶指腹擦了下眼角。
她瞥了眼施琳，她再看陈厌：“会。”
陈厌冷笑连连。
“你又开始演了，你大学时候做的兼职，本来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加宽松一点，可你却用兼职的钱给我买了超出你生活费十几倍的情人节礼物，我给你的卡你从来没用过，最困难的时候你做了三份兼职，一次都没动过那张卡，就这样，你告诉我，你会嫌弃我？”
夏叶抿唇：“今日不同往日。”
陈厌看她，恨不得堵住她的嘴。
“今日不同往日？那套星悦城的房子，你怎么不去住？”
夏叶静了一秒。
陈厌冷漠地看她，咪了眯眼，拿起茶几上的笔，翻看文件，快速地在上面签下了名字。
随后将文件扔回给施琳，直接砸在施琳一旁的摆件上。
陈厌朝夏叶走去，看眼施琳。
“作为母亲，你非常不及格。”
说完，他一把拉过夏叶，拦腰把她抱起来，转身就走。
夏叶挣扎，陈厌低眸看她一眼：“文件都签了，你不要我，我就两手都空了。”
夏叶拧着眉，眼眶含泪。
陈厌静静看她几秒，抬眸走出办公室。
秘书在外面候着，见到这场景愣了愣。
她赶紧推开门，就看到施董靠着桌子，一声不吭，脚边掉着一份文件，神色看不出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