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接纳 你知道我想
人生第一次, 周劲枭发现自己竟也会小心翼翼猜测一个人的心思,怕当面问出口,得到的答案并不是他期望的那般, 怕公寓那天彼此撕破脸的场景再度出现,她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将他抛出她的生命里,仿若从未相识。
楼悦,他该拿她怎么办?原来越在意,连说出口的话都要三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斟酌, 她敢消失半年, 就敢消失一年,五年,又或是十年。
纪廷序将周劲枭的沉默看在眼里,认识这么久了, 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颓丧地靠在沙发上, 长腿交叠,膝上放着空了的酒杯, 他又默不作声地喝完了一杯,再这么喝下去, 酒量再好怕是也要不省人事。
“劲枭,当面问清楚吧, 你不就想要个答案?”纪廷序叹一声, “说实话, 我是真没想过一个楼悦能把你折磨成这样,过去五年你疯狂工作,理由是为了让自己更强大, 为了摆脱周弘毅的掣肘,为了让拓界成为你的囊中之物,那这半年呢?没有了阻力,清除了公司异心之人,拓界蒸蒸日上,可你还是没放过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工作?”
纪廷序摇头叹息:“承认吧,不管是过去的五年还是这半年,高强度的工作才能让你不去在意她离开的事实,不敢当面问清楚,无非是怕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最起码你还能去找她。”
骆文听着纪廷序的分析,颇觉有理,但他不相信周劲枭会为了个女人狼狈至极,这件事若是发生在他身上还有几分可信度,周劲枭从小到大就没缺过女人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屡屡败给楼悦,他总觉得有点离谱。
“要我说就是惯的,你看每次你都屁颠屁颠去找她,她就蹬鼻子上脸,冷她几天,保准到时候乖乖上门来找你。”骆文自信道,“你可是周劲枭,谁不巴结你?”
纪廷序听着他瞎分析外加拉踩楼悦,用力踩了骆文一脚,瞪他:“不会说话就闭嘴,楼悦怎么你了?张口闭口就是阴阳怪气。”
“你好意思说我?”骆文把话筒往沙发一扔,气道,“我可不像你,知道劲枭喜欢楼悦就一直讨好,她楼悦有什么了不起?算哪根葱?谁知道这五年来她和贺凛呈有没有睡过!”
话音落下,一杯冷酒沿着骆文额角的碎发缓缓滑落到脸颊,顺着下巴一点一点滴落在地毯上,也让他的火气瞬间降至冰点。
周劲枭随手把空酒杯扔在茶几上,哐当一声响,玻璃杯沿着茶几滚动起来,最后掉在骆文身旁,咚的一声砸在地毯上。
“想死?”
他极少对朋友说重话,可一旦说了就意味着离撕破脸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先前的几次埋下了不悦的种子,纪廷序又从中调解,周劲枭才没发火,接二连三针对楼悦,骆文的确是找死。纪廷序有些无奈,骆文这几年太顺了,借着和周劲枭的这层关系,生意做起来了,身边巴结的人越来越多,一口一个文哥叫着,众星捧月久了,说出口的话透着贬损和刻意的针对,难听至极。
骆文没想到周劲枭会当面撕破脸,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当着周劲枭的面毫无预兆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原本只在纪廷序面前发发牢骚的话,口无遮拦地说给了周劲枭听,他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低着头对周劲枭道歉。
周劲枭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包厢。
纪廷序想追出去解释,再看骆文,满脸写着不服,这小子如今是真的变了,大学时期最有容人雅量的人越来越小肚鸡肠,婆婆妈妈。
“劲枭就是拎不清,我哪句话说错了?”骆文把掉在身旁的酒杯拿起来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苦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周劲枭离开的方向,“她和贺凛呈同住一个屋檐下,你觉得贺凛呈会放任一个美女在身边,整天看着她在眼前晃悠没感觉?”
纪廷序点了支烟,斜乜他:“你亲眼见到了?”
“用得着见?”骆文对此嗤之以鼻,“我就瞧不上她,以前是现在也是,你可别忘了,楼钰林当初没死的时候恨不得把女儿送到劲枭床上,楼悦一直以来缠着劲枭,只要他身边出现任何一个异性,马上就甩脸子,不就是仗着劲枭宠她?五年前没良心跑了,回国后看到劲枭越来越好,又过来勾引他,也就你们看不透,她一走就是半年,这次又回来,不就是等着劲枭去找她?待在柳家集,不就是故意逼劲枭给个承诺?这些年她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盯着周太太的位子,只有你们信她说的那些鬼话!”
纪廷序听着他自认为的分析,良久不说话。原来不知不觉间,骆文对楼悦的误会这么深了,在他眼里,楼悦恐怕连呼吸都是错的。他没再说话,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临走前拍了拍骆文的肩膀。
包厢只剩下骆文一人,电视里播放着烘托气氛的MV,声量不大,骆文对着酒瓶直接喝,一想到周劲枭和纪廷序维护楼悦的样子,他就觉得这两人堪比鬼上身,好赖话听不懂。作为朋友,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酒点了许多,骆文小口喝着,歌曲听够了就换了电影看,独自一人待在包厢里哪儿也不去。
重江市的夜生活即将开启,也迎来了第一批晚高峰。
谭疏影下楼去帮忙,阿美一个人照看不过来,丁柳陪在楼悦身旁,和她说起自己和张维不日订婚的消息。
“真的?”楼悦震惊之余,难免会想起这段感情当初遭受了丁柳家人极力反对,这才过去多久,丁柳一定从中付出了很多努力,她伸手抱住丁柳:“祝你幸福。”
“不能就我一个人幸福。”丁柳捏了下楼悦鼻子,“你也是啊,我和疏影都希望你比我们更幸福。”
或许是早年间太过幸福,一切都变了的时候,楼悦几乎崩溃,无论面上多正常,内心早已千疮百孔,所有在人前的笑脸都是她最好的伪装。
她很怕幸福又一次消失,如果是这样,情愿从未开始,就不会担心和害怕失去。
楼悦没有告诉她们,阻拦她和周劲枭这段感情的原因,从始至终都是她心底的恐惧,她会不由自主地往坏处想。无数种设想的可能在她的脑海中千变万化。
如果她和周劲枭分手了怎么办?
如果这一段感情不是他们不再相爱,而是他爱上了别的女人怎么办?
楼悦将这些设想不停地放大,以至于穿上了退缩的鞋子,害怕幸福又一次会消失,如果是这样,倒不如从始至终都不要开始,不开始自然不用害怕失去。
丁柳陪着她说了许久的话,后来张维来接她回去,说是商讨订婚的细节,楼悦婉拒了她想留下来陪她的念头。
张维把头发剪短了不少,见到楼悦的时候犹豫许久,还是在丁柳鼓励下走过来打了声招呼。
“我先去车里,你和她说。”
丁柳走了,留下张维一人面对楼悦,他站在那儿抓耳挠腮就是不肯说话。
磨磨唧唧的样子逗笑了楼悦:“如果你是想说谢谢,我知道了,丁柳说过很多遍了。”
“啊?”张维一张脸爆红,“要不是你出面,周总不会帮忙的,上千万的钱我就是下辈子都还不清,我这人没太大本事,但你以后只要有需要,你找我,我一定不说二话,真的!”
真挚的模样和丁柳今晚的承诺一般无二,楼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好好对她,要不然我可不保证周劲枭会不会立马要你还钱。”
“我这辈子都会好好对丁柳的,都说患难见真情,小柳真的很好,我张维这辈子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张维双手用力握成拳,“绝对!”
楼悦轻轻点头:“回去吧,别让她等太久,订婚宴一切顺利。”
“谢谢。”张维带着笑意挥了挥手。
楼悦站在原地看着张维上了车,丁柳降下副驾的车窗和她挥手示意,脸上的笑意一瞬间让楼悦有些羡慕。她想要的爱情大抵就是这样,给足安全感,在意对方的一言一行。或许爱上周劲枭那样的男人,注定一切都是奢望。
楼悦准备回店里的时候,谭疏影正巧出来,脸色不太好:“出事了。”
“怎么了?”
“骆文给我打来的电话。”谭疏影看了眼店外,两人默契地走向离店稍远的地方。
楼悦很少见谭疏影面色沉重,可若事关自己她也不会沉默这么久不发一言,“店里有事?”
“骆文出事了。”谭疏影长叹一声,“听纪廷序电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周劲枭默许的,所有和骆文合作的公司宁可赔付违约金都要终止合作。”
楼悦静静地听着,透过谭疏影话中所指,渐渐明白:“他说话没轻重得罪周劲枭是迟早的事。”
“是,纪廷序就是这个意思,两边都是他朋友,他夹在中间不好递话。”
“所以想让我出面?”
谭疏影抿了抿唇:“你别误会,我只负责传达,至于怎么做我都支持你,毕竟骆文是什么德行,我也略知一二。”
楼悦不打算掺和,她对骆文一直以来都淡淡的,谈不上讨厌也的确喜欢不起来,每一次见面,骆文阴阳怪气没完,她又不是圣人,不计较不代表心里痛快,她甚至可以想到周劲枭给他的下马威是因她而起。
她没有多管闲事,也没有向谭疏影询问过多,她还是住在店铺楼上的房子,直到三天后纪廷序亲自来找她,她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彼时她正在给谭疏影楼顶种植的小花浇水,纪廷序在谭疏影带领下来到了露台,脸色不太好,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憔悴。
谭疏影摊开手表无奈:“我说了你不在,他不信。”
“店里今天挺忙的,你先忙吧。”楼悦目送谭疏影离开,视线从纪廷序身上掠过,“如果你是为了骆文的事来找我,你找错人了,你们做生意的应该更明白从源头解决会省去许多麻烦。”
“如果源头是你呢?”纪廷序走上前来,“楼悦,我知道骆文说话不好听,对此我没少说他,那天他对劲枭说的话真没过脑子,没想到劲枭把话听进去了,他……”
“我劝你最好少说点,别给自己找麻烦。”楼悦转过身继续浇水。
纪廷序见她那副清闲模样和骆文最近丧家之犬的样子有着太过强烈的对比,他知道自己不该来找她,无非是知道周劲枭对她的在乎,有她出面周劲枭一定不会有异议。
“楼悦,骆文的确是混蛋,说的话没几句好听的,但他也是劲枭的朋友,他……”
“他如果是周劲枭的朋友就不会被针对。”楼悦没有停手继续浇花,“他如果是周劲枭的朋友,就不会在周劲枭面前说我的事,所以他现在这副样子难道不是活该吗?”
纪廷序知道她是聪明人,但这件事前因后果除了他们三人知道,没人知道实情,周劲枭不会和楼悦私底下说起这事。
楼悦放下浇水壶,指了指纪廷序身后:“他来了,你们当面谈。”
闻言,纪廷序转头看向身后,见到周劲枭的那一刻,没来由心慌:“劲枭,你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周劲枭看了眼从身旁经过的楼悦,握住她的手腕,“楼下等我。”
楼悦轻嗯一声,将阳台的空间留给他们。骆文的事轮不到她来做主,纪廷序无非是吃准她心软才会一次次联系谭疏影从旁劝和。
楼梯口传来动静,谭疏影让阿美先忙,“你怎么下来了?”
“你觉得纪廷序会打周劲枭吗?”楼悦给自己倒了杯水,“有些事周劲枭解决比我好。”
“昨天他和我说今天要来找你,我是真没想到你把周劲枭叫来让他处理。”谭疏影竖起大拇指,“高啊!”
楼悦没说话,在楼下等着周劲枭处理完事情,好在他这人雷厉风行,事情处理得很快。
他们去了柳家集生意不错的一家炒菜馆,落座后周劲枭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看看吧。”
楼悦看着拍下的照片,是一份新调令,蒹葭镇迎来了新镇长,有关村民们反映的问题得到了政府回应,上面对这件事很重视,贾俊茂等人的相关资产全部冻结彻查,意味着和他为伍的那群人也会被查。
看完后楼悦久久无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蒹葭镇发生的一切能够快速扩大,少不了周劲枭的帮忙。一位百万博主打着探寻小众地方的名义曝光了蒹葭镇老百姓拿起铁锹誓死捍卫家园的壮举,以直播的形式让全国人都看见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儿,上面必须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谢谢。”她还是打算说出一句略微划清界限的话,除了这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周劲枭为她擦干净碗筷,推到她面前的时候,低声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从来不是这句谢谢。”
他们心照不宣,楼悦却无法给出正面回应,“这家店在柳家集生意很好,今天我请客。”
他看着她轻轻摇头,似乎对她岔开话题的表现有些无奈。
“周劲枭,我……”
“好久不见。”
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楼悦要说的话,余光有一道微白的声音走过,带来些许香气,萦绕在他们这桌。
女人来到周劲枭身旁,不经意转眸,脸上的笑意在看到楼悦的那一刻彻底崩了,像是看见鬼似的一句话都没说匆匆离开店里。
楼悦亲眼看见女人拉上同伴火速离开店里,一抹熟悉感满满爬上心头,总觉得那人在哪儿见过。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上菜,打断了她的思绪,香味四溢,让她短暂地忘了自己在想的事。
“鱼味道不错。”周劲枭为她剔去鱼刺,将最嫩的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
她也没客气,吃着某人挑好的刺细嚼慢咽,听到隔壁桌传来的动静闻声看去,来了一桌新客人,看着面前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楼悦犹如被雷劈了一下,筷子里的菜掉进碗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