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机场 北茭别墅,
有些话不能深究, 越想矛盾越大,越想越不会放过自己,越想心头的酸楚让整个肢体都开始僵化……
或许, 她该退回到正确的位置,不再抱有任何期待,自然也不会再有一次又一次的难受。
这夜楼悦几乎没睡,醒来时,才想起今天休息,趴在床上看白色的纱帘随风飘动,大脑涣散, 缓了许久才慢吞吞伸手摸索床头柜的手机。
时间已经来到中午十一点, 后半夜才睡着,以至于此刻脑袋昏昏沉沉,四肢酸痛的感觉让楼悦更提不起劲。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 终于缓慢地爬起来, 顶着乱糟糟的长发,还在打哈欠。
洗手间里的洗漱用品周劲枭帮她准备好了, 楼悦简单洗漱后,看着镜子中拢在手里的长发, 慢慢松开了手,任由黑发随意散开。
这是她第一次选择披头发。
镜子中是一张和蔚苒完全不同的脸, 但那些人却总说她们是相像的, 从背后看时, 长发披肩不容易分清谁是谁。
虽说是一句玩笑话,楼悦记下了。不想成为另一个蔚苒,准确来说是周劲枭眼中的她会不会和蔚苒很相似, 不一定是脸,性格,身高,穿衣风格,又或是外形,诸如此类会贴上相似标签的事,楼悦都很抗拒。
她争着这口气,多年来和蔚苒完全不同的穿衣风格,所留的发型也全然不同,但现在她不想再这样了。
饭菜的香味从一楼飘上来,楼悦缓缓走下楼,入目是一道背对自己的身影,腰上系了围裙,正在将菜品一一摆上桌。
那人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瞧见楼悦时,眉眼弯弯:“楼小姐,饭菜都好了,您过来入座吧,周先生一会儿下来。”
楼悦轻轻点头,看阿姨帮忙拉开餐椅,礼貌地回了声谢谢。
大抵这声谢谢打破了第一次见面的局促,阿姨帮忙布碗筷的同时,不吝啬夸奖:“您皮肤真好。”
楼悦笑笑,看阿姨准备帮忙盛汤,礼拒:“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那行,有事叫我。”
阿姨离开后,楼悦松了口气,被人站在一旁看着吃饭挺不好受的。人一走,餐厅逐渐静了下来,满桌精致的菜品让人看花了眼。
楼悦细嚼慢咽,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她没有等周劲枭过来再吃饭,平静地完成某项工作似的,安安静静地吃着夹进碗里的菜。
周劲枭忙完工作上的事从楼上下来,餐厅的一幕映入眼帘。微卷的长发挡住了纤细的腰,许久不曾见她放下长发,几分意外。
“还合胃口吗?”周劲枭走到她对面坐下,碗里的白米饭吃了还没一半,她垂眸数饭粒似的小口小口吃着,“不好吃?”
楼悦摇摇头:“很好吃,听阿姨说你在忙,我不方便打扰你又不太清楚你什么时候结束,没等你。”
他轻笑:“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楼悦放下筷子,右手压在左手上,像小时候乖巧听课的学生,盯着他看:“客气点好,万一哪天周叔看见了,到时候会怪我对他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出言不逊。”
周劲枭微弯的唇渐渐敛下,拿着筷子却没动一口,抬眸注视她:“我们的事,他们不会插手。”
“是吗?”楼悦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像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也信了,主动拿起公筷往他碗里夹菜,“但愿如此。”
看着他吃饭,楼悦故意提了一嘴:“对了,蔚苒去卡塔西也有几年了,她打算久居国外不回来了吗?”
周劲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瞥她一眼,继续吃着饭。
他没有正面回应,楼悦托着腮看他:“你好像不太希望我和蔚苒有联系?”
“时差。”周劲枭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拭,“要出去吗?”
“嗯。”她刚应下,门铃响起,周劲枭起身去开门。
人刚走,周劲枭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楼悦坐在对面,注意到屏幕上闪出两个字,并不是常用的聊天软件。
她本无意窥探周劲枭的私事,玄关处的交谈声仍在继续,放在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楼悦注意到那是国际聊天App。
直觉告诉她,发消息的人是蔚苒。
身后交谈声不曾断过,前来登记的人一直在和周劲枭交流,楼悦回头看了眼,起身来到对面。
她盯着屏幕,下一秒,屏幕再次亮起,蔚苒的名字跟随白色的对话框弹跳出来。
蔚苒:下午三点到重江市,我希望能见到你。
说不清这条消息有没有影响到楼悦,更多的是冲击。
蔚苒在外多年,终于要回来了是吗?
没有人告诉她答案,她也无法因航班信息就此断定蔚苒是回来探亲还是不再回去,她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就像面前这部手机,不属于她。
人……也不属于她。
玄关的交谈声停了,楼悦听到了关门声,径自往楼梯走。
周劲枭回餐厅时,刚好和她打了个照面,眉轻蹙:“不吃了?”
“饱了。”她回头看一眼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谢谢周总盛情款待。”
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周劲枭一头雾水,及时拉住她的手腕,仔细观察她:“怎么了?”
“没什么,昨晚睡得迟,现下又困了。”楼悦扫了眼握住自己的手,“疼。”
周劲枭却没有因此放开,他的眼神落在她白皙的脸庞,细读她脸上的情绪,却空手而归。他见过她平时相处的样子,又怎会感受不到微妙的变化?
“小悦……”到嘴边的话在一阵铃声中彻底打断,他朝餐桌看了眼,打算先把话说清楚。
“不接吗?”楼悦莞尔,“去接吧,也许是重要电话。”
左手在他手里,她便腾出右手拂开他的桎梏,什么都没说,向楼上走去。
周劲枭目送她消失在二楼楼梯口,拧眉看了眼餐厅方向,任由手机响不停,步履却不曾急过。拿到手机后,看到屏幕上闪出未接电话的名字,沉下脸来。
脚步声渐起,楼悦坐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听门打开的声音,默默数了几秒,又听到门闭合的声音,整间屋子好像只剩下她了。
周劲枭,你果然还是选择她了。
“楼小姐,您出门了吗?”
楼悦双手放在脸颊上压了压,起身往一楼走,和前来寻她的阿姨打了个照面,“一会儿打算出去,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忌口的东西,或者有没有想吃的?我现在出去买。”
“不用了,我晚上不回来吃。”楼悦注意到阿姨身后的墙钟,“我有点事先走了。”
“可周先生说……”阿姨眼睁睁看着楼悦跑出去,情急之下给周劲枭拨去了电话。
别墅区地处偏远,楼悦从周劲枭的房子离开后,打了辆车,靠路边等了会儿,车子缓缓停在了面前。
昨晚王薇琦给她发来了消息,说事情解决了,他们坐飞机回来,算算时间,她也该去机场了。
这次公司的事情发生突然,也让楼悦看清了一些事。她没有资格质问或责怪楼钰林,给她提供优渥生活的人是楼钰林,对她悉心照顾的是王薇琦,他们分工明确,没有苛待过她一次,而她,为了不想让周劲枭误会她,不想拉下脸求人,固执地把所有错怪在他们头上,试图通过争吵逃避这些事。
她是自私的,就像一个心智还未完全成熟的人。
楼悦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绿化带,心思飞到了不知名处,搁在膝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提醒她芥菜种已经种下,意味着有人收到了她的信,并且有所回复。
情绪的发泄居然得到了回应,楼悦点进去看,对方回复得很简单,简明扼要。
来自一位id叫“L”的网友。
-征服欲不分男女-
七个字,对于她一通发泄的小作文的回复,却也让楼悦开始深思,她对周劲枭是爱而不得的征服欲吗?
“停这儿行吧?”
师傅的询问声唤回了楼悦思绪,往窗外看一眼,才发现时间飞快,已经到了机场航站楼。
楼悦付了钱下车往里走,找到航班信息屏,寻找楼钰林他们所坐的航班。
机场人员流动大,沸反盈天的氛围乍一进来并不习惯。楼悦站在原地看了眼王薇琦给她发的航班信息,再确认一次飞机航班是否有误,身旁传来咒骂声,吵得人头疼。
“楼悦。”
温柔的女声自身后出现,楼悦闻声回头,久盯屏幕的眼眸干涩的难受,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她的眼睛好像丧失了眨动的功能,设定了新的程序,一动不动看着前方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女人推着行李箱缓缓走来,歪着脑袋,眉眼含笑望着她:“不认识了?”
怎么可能不认识,一个最能影响她情绪的女人,让她无数次想起的女人,也是周劲枭心里的那个女人……
楼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本能而机械地回应:“好久不见。”
久到再见到蔚苒,楼悦都没发现自己冷淡了许多。她想过蔚苒会回来,唯独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快到她根本没有准备,只有仓皇应对,让自己看起来不落下风。
蔚苒的样貌没有太明显变化,肤色倒是没有以前白净,却能看出来很健康。高马尾,穿一身素净的白裙,唯腰上一根形似麻绳的腰链,勒出她细瘦的腰肢,整个人散发出活人该有的气息,说上一句青春洋溢不为过。
“你不是三点……”楼悦察觉到自己险些说漏嘴,抿住唇不再多说。
蔚苒拍拍行李箱拉杆,笑着搭腔:“和周劲枭说的是三点,我故意的,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惊喜……
对周劲枭来说确实是惊喜,于楼悦除了不自在,谈不上惊喜,她甚至可以看到未来这段时间,她的生活不再有周劲枭的身影。
“你来这儿接人?”蔚苒环视四周,“男朋友?”
“我家人。”
蔚苒含笑的眉眼淡了几分,“这样啊,代我向你家人问好,我约的车到了,那我先走了。”
楼悦没有多问一句,许久不见蔚苒,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国外这么久,她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美其名曰时差,实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选择。
蔚苒拖着行李箱的身影消失在了出口,隔着玻璃,楼悦看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那辆车很快驶离了机场。
机场失物招领的播报声在头顶上方盘旋,楼悦的耳里听不进去任何一道声音,坐在车上调节好的情绪,因蔚苒的突然出现彻底崩塌。
楼悦轻轻闭眼,秀眉蹙了一下,转过身长呼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的烦躁一并从身体里吐出来。
没事,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有蔚苒在的生活。
王薇琦的电话来得及时,楼悦不再陷入蔚苒突然回国的焦虑里,接通电话和他们确认了位置,前往另一个出口接他们。
楼钰林推着行李车出来,见到楼悦时,难得没有冷脸,父女二人的关系好似缓和了些许。
王薇琦笑着揽过楼悦肩膀,疼爱地摸摸她的长发,“真漂亮。”
楼悦撒娇道:“是说头发还是人呢?”
“都漂亮。”王薇琦曲指蹭了一下楼悦鼻尖,“我的女儿自然是漂亮的,这次回来正好和你说件事。”
“什么?”
“还记得老家的赵爷爷吗?他的孙子赵骏立高考失利,他怕孩子在家想不开,你爸邀请骏立来家里玩玩,到时候你带他去重江大学转转,劝劝他。”王薇琦轻叹,“那孩子学习成绩不错的,就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强,高考那天发烧加紧张,发挥得没有平时好,分数倒是能上个还行的大学,你赵爷爷说骏立心气高,打算复读。”
楼悦对赵骏立有点印象,比她小几岁,话很少。这些年她没怎么回老家,满打满算和他也有几年没见了,不知道他们之间交流会不会尴尬。
“我和他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确定要我去劝吗?”楼悦面露难色,“而且……”
“有小时候情分关系才更好。”王薇琦拍拍楼悦肩膀,“妈妈就把人交给你了,这段时间好好招待人家。”
话已至此,楼悦不好再拒绝,刚想问赵骏立什么时候来重江,左肩传来一抹轻拍的触感,一侧眸,便见一位长相清秀的男生笑吟吟看着她,透着几分熟悉。
“小悦姐……”
“楼悦。”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楼悦转眸望向另一边。姗姗走来的身影令人错愕。
“劲枭。”楼钰林露出笑脸,“难为你来一趟。”
“不碍事。”周劲枭注意到楼悦肩上的那只手,视线微移,落在男生身上,“这位是?”
王薇琦走到赵骏立身旁,帮忙介绍:“他是赵骏立,你楼叔老家的孩子,小时候经常来找小悦玩,这次特意来重江看看她。”
楼悦错愕地看向王薇琦,疑惑的眼神询问母亲,却被她完全忽视,“他……”
赵骏立走上前,向周劲枭伸出手,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赵骏立。”
周劲枭垂睨一眼伸过来的手,短暂迟疑,回握对方:“周劲枭。”
赵骏立轻轻点头,准备收回手,却发现握住他的那只手微微使力,没有第一时间松开他。
“她最近有作品展,我可以安排人带你在重江好好玩玩。”周劲枭仍握着他的手,目光投向楼钰林,“楼叔觉得呢?”
“也没那么忙。”楼悦赶在楼钰林开口前阻止了一切替她做决定的可能,迎上周劲枭微漠的目光,客套感谢,“毕竟是我爸邀请别人过来,作为东道主应该尽地主之谊,不麻烦你了。”
蔚苒的出现正一点点蚕食她的冷静,如果接触会让自己陷入痛苦,不如少接触。她无法去深想,周劲枭如果知道蔚苒回来了,他会不会第一时间就去找她?他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
重逢,蔚苒会冲进他怀里,亲昵地抱住他,还是相拥无言,珍惜回国后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承认,这一刻她想得太多,杂念也太多,内心翻涌的不再是情绪而是老陈醋,明明她什么都没看见,却像是亲临现场什么都看见了。
她将自己置身于第三视角,却忘了第三视角的人从来不是经历者,只是无法参与的看客。
王薇琦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怪异,笑道:“劲枭说得也对,作品展对你来说至关重要,骏立左右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不急一时,有的是时间带他好好转转。”
周劲枭不拂王薇琦面子,情礼兼到:“阿姨说的是,小悦你不用着急,不急一时。”
他冷静自持地回应,楼悦不由地去看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对自己的在意。
可惜,她的身边无论有多少异性,似乎都与他无关。
周劲枭将分寸拿捏得很好,她可笑地以为自己和别的异性亲近会激发他对自己的在意,效果甚微,甚至可笑。
楼悦莞尔一笑:“骏立,住家里还是酒店?”
赵骏立轻笑:“我都可以,你做主就行。”
“我做主啊?”楼悦思忖片刻,“那行,北茭别墅还空着,我带你过去。”
王薇琦看着楼悦推着赵骏立行李箱往外走,嗔怪:“这孩子说风就是雨,也不问问骏立愿不愿意,劲枭,让你见笑了。”
周劲枭唇微弯,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眸色微深。
别人不知道,他最清楚。
——北茭别墅,楼悦的秘密基地,不曾有人去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