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超级无敌甜蜜的日常
因为叶守成的去世,叶醒醒放下了大半的工作,把师傅的骨灰带回到了蔼苍。
谢凛要跟着,却被叶醒醒给留在了京市。
“你放心,我只是想跟他们聊聊天,那里有昊坤,有小陶,很多人照顾我的,你去了我会没有那么放肆。”
她一向不会避讳他关于自己的课题。
若是谢凛陪着她,怕他担心,她会藏起自己最真实的痛苦。
很多情绪需要自己消化,爱人再亲密,也无法替她消散内心里化不开的那些痛苦和无助。
她终究要一个人直面这个世界了。
谢凛应了下来,却也担心,只说让人远远陪着,他们毕竟已经订婚,饶是称得上保密,也会被圈里很多人打听了去,叶醒醒现如今的安全同样需要最高的保障。
他贴着她的额,“有任何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时间过去,好不好?”
“好,”她踮起脚,给他落了一个吻,“我只是想和他们说说话。”
师傅很多年前就买下了外婆墓地旁边的地。
整体修缮,现如今墓旁绿荫环绕,甚至还种了一垄的玫瑰花。
听说是外婆年轻时候喜欢,但那个年代,很少会有人送的鲜花。
叶守成以前会和叶醒醒笑着说,“以后我走了,你就把我和你外婆埋到一起,到了底下,我继续给她种玫瑰花。”
也无需动工,叶守成很早就在外婆的墓地旁边挖好了墓穴。
叶醒醒把骨灰盒放了进去。
在墓地里守了三天。
和外婆说了说话,和师傅说了说话。
无外乎是些车轱辘的事情,以前只会和外婆一个人说的,现如今两个人在听。
“你们两个在底下要好好的,不要吵架啊,虽然我也不知道外婆你愿不愿意和师傅埋在一起,但看在老叶同志年年来看你,惦念了一辈子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师傅,你去见了外婆,不能再那么懒的,外婆一辈子干净,你要学会做好吃的鲜花饼,我在的时候教过你的,若是你记不住,我就烧一份菜谱给你。”
“你们放心吧,谢凛对我非常非常好,我会把遗笺,把蔼苍里都好好经营好的,我每年都会来看你们的,以后也不用和师傅分着来了,也不用担心他要和你说很久很久的小话了,现如今他终于可以和你两个人面对面的说了,那么多的话,师傅,你不要把外婆唠叨烦了啊。”
“外婆啊,我一直都没有敢告诉你,刘伯把乔作忱的事情告诉我了,你告诉妈妈,他遭到报应了的,蒋家倒台,他离婚了,那么自私的人,大难临头自己先跑掉了,但他也过得不好,有人把他们的事情全部放了出去,加上和蒋明华离婚的事情,现在人人唾骂,妈妈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去见那个人一面的,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在万人唾弃中孤老终生。”
叶醒醒每天都来。
唠唠叨叨的,什么都说。
她很少会这样情绪外露的半点不藏。
蔼苍的夏天炎热,又湿,空气里闷闷的,仿佛水汽蒸腾,把人都拢在水雾里。
好在叶守诚生前把这一片修缮的算作绿荫密布,虽闷却不晒。
叶醒醒起得早,每每日头上来,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她就会睁开眼。
其实很难会睡好,梦多且杂,这么多年的事情揉碎,变成零星的画面重新拼贴组合,变成梦境。
像师傅最后的一年,辩不清现实和记忆。
每每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蔼苍里的山和天。
她就会想要下楼去隔壁的院子。
师傅去京市后,叶醒醒就让毕昊坤把那间院子重新修整了出来。
所有的房间都做了一体化的设计装修,院子里铺了草皮,搭了木质的玩具攀爬架。
可也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叶醒醒那时候私心期待师傅有一天可以再回到这里,自欺欺人似的幻想过。
现在院子空空,人也空空,她也会在院门口多站一会儿。
村子里看手相的伯伯说,她这辈子,富贵荣华享不尽,却六亲缘浅,终是个亲缘浅薄的命格。
毕昊坤不敢打扰她,每日给她单独留了三餐。
但她吃的少,前一段时间被谢凛养的胖了些,现如今又瘦了下来。
细长的胳膊和腿,一动就会折似的,人倒是黑了些,每日从蔼苍里走到墓地,要走五十分钟,从惨白变成了淡淡的浅麦色。
村子里没有秘密,所有人都知道叶守诚去世的事情。
看到叶醒醒,会说两句节哀。
更多的会说,他去陪她外婆了,是好事,蒲云在底下不孤单了。
叶醒醒关于爱情最初最初的意识便来自师傅。
一个人爱着一个比他年长十余岁的女性直至她去世,替她照顾她的外孙女,听起来像是画本子都不会写的情节。
但她没有问过师傅,他和外婆的故事。
只是早些年他带着她扫墓时,偶尔说得多了,她听着,在脑海里描绘过整个故事。
单身离异的漂亮女人,照顾过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拉了他一把。
那一年外婆大抵三十余岁的年纪,女儿跟着她的父亲生活,无需照顾,碰到了十几岁的叶守诚,给了他一口粮。
也不过几年的时间。
后来叶守诚跟了他的师傅学艺,外婆接回了在父亲家生活并不愉快的女儿,两个人各自散开。
再后来女儿走了她的老路,单身带着孩子,最后自杀。
叶守诚找了她多年,最后在蔼苍找到她时,已经是生命的后期。
叶醒醒后来想,外婆大抵是情绪的病。
郁结于胸口,终是不多时就去了。
所以后来她在京市,看着他们那个圈子里的爱情,比换季的衣服还要快的更新着,每一个前一秒还爱得死去活来的爱情,下一刻就可以挽着联姻伴侣的手,笑宴宾客的时候,她质疑过,崩塌过。
她以为所有的爱情都会是师傅这样的,从一而终,经年不变。
现在,她看着墓碑上的两个名字,手指拂过。
“你们两个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要走了,再来看你们。”
还好,因了外婆有师傅,师傅有外婆,叶醒醒坐在墓前,看着两个人黑白的相片,也觉得一切还好。
外婆去世的年纪她太小了,恐惧大过悲伤,现如今,他们终于在一起,师傅也算得偿所愿。
叶醒醒从山顶缓缓向下,一路走回到蔼苍里。
就在门口,看到了神色焦急的男人。
担忧她却又不敢去打扰的人。
谢三先生好像还是初见时的曜目,站着蔼苍里的门口,穿着件棉麻上衣,长裤,手插在口袋里,眼眸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隔壁咖啡店的阿Ben过来给他递了杯手冲,“估计快回来了,每天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不用担心。”
这些年谢凛跟着叶醒醒跑蔼苍,仿佛与整个村子都融在了一起。
初见时的那副格格不入散去,现如今更多的是慵懒随意,惬意自得。
是以抬眸就看到回来的人,大步向前迈去,迎着叶醒醒站在桥下。
“来接我回去吗?”
谢凛摇了摇头,“太想你,来陪陪你。”
他们很久没有分开这样长的时间了,一周算得上谢先生耐心的极限。
叶醒醒把手插进谢凛的腰际,向后环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胸脯上。
还是好闻的木质老山檀的味道。
淡淡的,若隐若现的,合着他身体的味道,让人安心。
她说,“我也好想你啊谢凛,还好你来了。”
他来之前还会担忧,会不会给她带来困扰,可他的小姑娘一如既往的贴心,一句话化解了他所有的不安。
手臂收了收,把人搂的更紧了些。
叶醒醒想,还好,她还有谢凛。
兜兜转转,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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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京市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首都机场T3航站楼里人潮如织。
李虎给叶醒醒发着信息,说已经登机,到时候纽约见。
叶醒醒从蔼苍回来,就陷入了忙碌中。
最要紧的就是海外的拍摄内容,因为叶守诚的事情,整个拍摄计划被调整。
皮宝带着李虎的团队去了湘西和黔南,又由叶醒醒提前对接,从蔼苍直接奔赴陕市做了录制。
回来后,重点内容是海外拍摄。
整体的活动策划也不过2天,第一天非遗项目展示,第二天人文宣传。
拖了傅雯隽和万宁的福,目前国内最大的ip运营公司参与了本次拍摄。
以至于这次最大的箱子里装满了各种类型的娃娃和手办。
计划的五大非遗项目,分别为皮影戏、鱼灯表演、榫卯结构制作、大漆和英歌舞。
兼具视觉、听觉和工艺制作的方方面面。
地点选在了纽约。
那里有最合适的刺绣工坊和华人艺术社,傅雯隽那边的对接团队已经提前做过沟通,到时候会一起参与录制。
人多,单单是表演团队,就近三十人,更别说拍摄团队和其他人员。
李虎包了机,但谢凛临时提出要一同赴美,他有相关的业务工作要处理。
叶醒醒自然跟了他的飞机。
原是不乐意的,举着拳头抗议过,“我和大家一起的,不能单独行动。”
“哦,”谢凛也没有多说,只表情看着有些失落,“以前就一个人坐那么久的飞机,有了老婆还是要一个人坐,这趟航班我可是坐了十几年了。”
“哎,没关系,一个人就一个人吧,反正我习惯了。”
典型的卖惨。
叶醒醒被他逗笑,捧着他的脸说好,“陪你坐,陪你坐。”
哄小朋友似的,偏偏堂堂的谢三先生也吃这套,借着她的手,就上前拱了拱她的小鼻子。
这段时间叶醒醒忙,他怕她陷在叶守成去世的情绪里,两个人亲密的事情许久未做,便是接吻都点到为止似的。
现在看着她的笑颜,谢凛不由得凑上前去,唇落在她的唇上,轻轻的辗转厮磨。
他吻的慢,却深,双唇微长,把她的唇裹进了口腔里。
他的舌探得很深,扫过她敏感的上颚,勾住她无处可逃的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缠绕、吸吮。
叶醒醒垫着脚迎合他,胳膊勾住他的脖颈,想要把自己彻底的送上去。
他们太久没有这么热烈的纠缠在一起了。
唇齿、呼吸、肌肤,谢凛的舌尖绕过她的耳垂,引得她近乎颤栗。
一种从心脏深处四散而出的酥麻,一瞬间抓住脚尖、头顶,四肢和五脏六腑,让她溺亡似的,想要攀扯着挣扎出来找到更多的氧气。
越是这样,谢凛越是兴奋。
他勾着唇,手从衣摆下方向下探去。
谢凛在这件事情上,有着他骨子里的坏心眼。
偏喜欢看她被撩拨的没了稳定的呼吸和理智,再说着些混账话,让叶醒醒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眼眸耳际都红的滴血。
他才肯动动手指,让她更快乐些。
以至于每每最后,她明明是躺在床上的人,却总累的,半点力气都没有。
任由他把她抱着,去洗澡,去吹头,在把人揽进怀里,摩挲着她的手,她的胳膊,她的脸颊。
一把骨头。
“宁宁,你要再瘦下去,我就把你关起来,每天喂你。”
叶醒醒哪里有力气理他,头埋在他的胸膛上,只顾着嗯嗯不走心的应着,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是她师傅去世后,她睡过最好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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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八月和京市一样,被热浪裹得严严实实。
甫一下飞机,就猛地感受了一波闷热。
他们的这一趟专机快,和李虎他们约定了今天调整时差,明天再开始录制。
叶醒醒低头发着信息,人就被塞进了车里。
谢凛喜欢的宾利商务。
京市、港岛、纽约都是这类车型。
她以前只知道他在海外呆了八年,但对于他的生活,从未过问。
原是觉得,谢家高门大户,她本就应该少知晓些,后来久了,也便总会忘掉他的这段经历。
听说两个人分手的那段时间,他还曾在纽约停留了小半年。
现下,叶醒醒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抬眸看向窗外。
人睡的迷糊,起飞时京市也是正午的热,现下纽约也是同样的烈日当空。
谢凛打了几个电话。
全英的对话。
她来之前,还让谢凛给她突击过英语的听力和口语。
她的英语差,底子薄,后来考研时,刻意练过,单词背的多,应付考试尚有余力,用到现实里,缺了不少。
现下听着他一连串的专业词汇,根本辨不出内容。
只得又老老实实的把头偏了回去,看向窗外。
称不上新奇。
谢凛的公寓就在曼哈顿的市中心。
叶醒醒进门的时候先被窗外的烈日晃了一下,八月午后两点钟的太阳把帝国大厦的尖顶照成了一根银针,东河水面上的光碎得像撒了一地铂金粉。
客厅里的冷气开得恰好,越发让人不想动。
叶醒醒一头就扎进沙发上,一双刷白的长腿赤/条条的晃着,头撑在掌心上,极其嚣张的姿势,扔了抹余光给他,“谢凛,为什么你的每套房子都长一个模样啊。”
房子和车子一样,清一色的落地窗、皮沙发,黑白灰的单色装修,一水的工艺品,也就徽明斋不同些,有些人气儿,旁的都像是高端家装杂志里拍摄的样板间。
谢凛把箱子推进卧室,看着小丫头那副自如的模样,越发觉得自己把人养的好。
早些时候在港岛时,还会有几分小心翼翼,现如今终于知道这个家她最大。
嘴贫,调侃她,“因为没有老婆提供设计方案,走吧,去看一看家具,烦请老婆大人给我改一下风格。”
叶醒醒迅速老老实实的闭嘴。
这样抬头看眼天,眼睛都会被烧坏掉的温度,饶是车接车送,她也拒绝出门。
更何况,她现在困倦的很。
飞机上到底不舒服,谢凛偏要把她搂进怀里睡,以至于一整晚她都没有动过姿势。
现下趴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任由谢凛从冰箱里取了鲜榨的橙汁,坐过来递到她的嘴边上,“喝口东西再休息。”
叶醒醒一边喝着,一边问道:“这里也有你的生活秘书?”
“这套公寓常年有人管理着。”
“哇哦,”叶醒醒喝了两口,人干脆靠在了谢凛的怀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谢凛这般养下去,别说三五年,只怕明年的今天,叶醒醒都会记不得以前睡过道具箱的日子。
这还怎么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里。
不由喟叹道:“谢凛,你若是将来喜欢上旁的人,要和我分手,一定要给我留些缓冲期。”
气的谢凛捏住她的鼻子,两个人关系都到了这样的份上,她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叶醒醒女士,这不叫分手,这叫离婚。”
叶醒醒越发的嚣张,人干脆躺在了谢凛的腿上,笑的灿烂,“离婚好,离婚可以分走你一般的财产,就算你将来转移了,也总会给我留些,不怕日子过不好。”
谢三先生被气的,瞬时附身咬住她的唇。
惹得叶醒醒挥着手喊着救命,他这才耳提面命的问道:“还离婚吗?!”
“不离,永远不离。”
她是开着热烈的玩笑,谢凛却是真的把人揽进怀里,温柔的、认真的、不容置喙的说道:“宁宁,我说过,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叶醒醒回抱着他。
“好,永远永远,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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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醒醒到底还是睡了一觉。
醒来时,夕阳西下,白日里刺目的光只剩下残阳,映的天边红彤彤的,火烧似的。
屋内没有开灯,昏暗冷清。
她起身喊了两声。
谢凛不在,桌子上有处理好的水果和水。
顺手拿了手机过来,也只有李虎他们的消息,说已经平安落地,入住的酒店。
还特意发了条语音,说感谢谢先生。
因为行李多,且涉及到需要拍摄和演出用的大量器具,谢先生特意命人全程紧盯,确保行李万无一失。
谢凛回来的快,也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门锁嘀了一声。
叶醒醒正趴在工作台前改明天拍摄的分镜脚本,听见声音抬起头。
他换了件黑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额角有一点细汗,被走廊的冷气一激还没完全干透。
手里拎着两个白色纸袋,是一家日料店的。
叶醒醒立刻打了赤脚的,小碎步跑过去,接了过来放到桌子上。
“是去特意买的吗?晚上出去吃就好了。”
“没有,有些事情要忙,正好路过,”谢凛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外面太热,明天你还要外拍,不想让你折腾。”
叶醒醒的一颗心啊,软软糯糯的化成一滩温水。
素来玩世不恭、倦眼微抬的谢三先生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真真是让人动心。
木质的漆器食盒。
叶醒醒并没有多爱吃这些生食日料,但因了实在是太过炎热,这类东西吃起来尚且清爽。
食盒里是完整的Omakase course,从前菜的松前渍到最后的玉子烧,一贯不落,连现磨山葵都用小瓷碟单独封着。
叶醒醒吃得心满意足,眼睛眯着,一副自在惬意的小样子。
看得谢凛心痒。
她吃东西的模样总好过食物的本身似的,顺势向前,从她的唇边咬了半块玉子烧。
还不忘贴一贴她的唇。
远没有她好吃的味道。
这家店是焦作年的推荐,说深得这边女生的喜爱。
现如今谢凛觉得,他认识的那些个女生的品味堪忧,还不及司马胡同的小圆子好吃。
窗外曼哈顿的暑气正在一寸寸退下去,屋外亮起了暖白色的灯光,映进落地窗里像一幅淡彩画。
叶醒醒刚刚挂了和团队的视频会议。
第一次异地活动,一切都要考虑周全。
宣发团队已经提前半个月就在线上线下做了营销。
地点定在纽约艺术中心。
半开放半封闭的环境,适合拍摄和参观。
前有英歌舞和鱼灯秀,后有皮影戏和现场大漆展示,更有儿童的互动项目。
皮宝之前去学过一段时间的糖画,但炎炎烈日不适宜去做,被安排在室内,随意而动。
“明天拍摄几点?”谢凛靠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喝冰水,问她。
“上午九点半开始,先去拍摄华人艺术中心,下午去刺绣工坊,晚上是活动。”
谢凛点着头,把人揽进怀里,“叶小姐可否赏我一点时间?”
叶醒醒摆着手指算着,时间不算紧张,明天最重要的活动结束后,她就有大把空余的时间。
叶醒醒仰着头问他,“要带我去看些漂亮的景致吗?”
谢凛点着她的鼻尖,说,“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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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远比预想中的顺利。
人来得多,何止是华人,因为前期宣发做得好,位置和氛围也好,近乎大半的都是外国人参与其中。
更别说几个专业的展位前全都是参与学习和亲手制作的外国面孔。
小朋友叽叽咋咋的,排着队的等待着尝试榫卯结构的制作。
效果之好,让李虎这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站在外围热泪盈眶。
一边擦着泪,不停地叨叨着,这就是文化自信,这就是中华文化。
叶醒醒看着他的那副模样,笑着把他推进人群里,“快去多拍摄些采访素材,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李虎瞬时抹了把眼泪,咧了个笑,说了声谢谢醒醒姐,进到了人群中。
而叶醒醒则向后撤了几步,小碎步跑到一旁停着的黑车前,快步溜了进去。
车里自然坐了人。
谢凛早上出门时还穿了身休闲的运动套装,现在却换了身黑色的麻制衬衣,同色系长裤,称不上多么的正式,却多了几分斯文。
人坐在后排,正在打着电话。
照例是一些叶醒醒不愿意动脑筋去分辨的专业英语词汇。
她上了车,就看到他把耳机摘了下来,隐约听着,像是什么港口、船舶、货运一类的词汇。
叶醒醒从来都知道,谢凛在海外和国内经手的项目不同,沈默、常平安他们处理的工作,和彭舛这种放在明处的,更是不同。
她不问,只邀功的说道:“走吧谢先生,我可是逃了庆功宴陪你的。”
谢凛笑着,“我的荣幸。”
司机开车,直接驶出街区,进入到了另一个繁华热闹的市区。
叶醒醒没有做关于纽约的具体攻略,时间短、任务多,她没有太多可以闲逛的机会。
因而车停在一栋几何状的建筑前时,她还被这种冷静到近乎寡淡的几何感惊艳了一下。
海城也少有的别样建筑风格。
玻璃幕墙与灰色砖石以及大片的银色金属相结合,棱角分明、尖锐锋利。
谢凛等在前面,把手递了出去。
叶醒醒自然的把手递给了他。
有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已经等在门口,面带微笑的朝谢凛微微点头,把他们领了进去。
两个人低头交谈了几句,语调很低,内容她听不太清。
只记得刚刚进来前,看到门口的营业时间是18:00,而现在,是20:00.
是一个综合性的艺术馆。
目前在展出的,大多是雕塑作品,配上墙上不多的画作,叶醒醒偏头看了眼挂在主墙上的照片。
她不认识的面孔。
叶醒醒主攻的是中国传统文化,对西方艺术的了解,只是大学和研究生的必修课上,涉及到的几门。
不精通,也多少缺乏些专业的鉴赏力。
谢凛没有带她看展,只跟着眼前的女士上了三楼。
穿过一条不对外开放的走廊,在一个不大的展厅停留了下来。
谢凛低头和她解释了句,这是个常规展厅,所设内容固定,平时不对散客开放,只接待预约的研究者。
侧边墙壁上只挂着一幅画。
尺寸中等的油画,近乎雪白,却又泼洒了墨点似的,近看,是一颗颗干枯的松树,线条般凌乱的线勾勒出雪的滑道,却也不像雪场,又像是细长的,干柴似的围栏,有零星墨点似的人,落在画面上。
整体却是通透的白。
整个画面安静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说了很久的话终于落在了纸上。
叶醒醒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
谢凛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展厅里没有其他人,空调的低鸣声和远处隐约的街声混在一起,窗外的街道在傍晚的光线里亮着通明的光。
“这是一个西班牙艺术家的作品,”谢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画作,在这里放了很多年。我有一段时间经常来,称不上多么喜欢这副作品,却会在这里看很久。”
“我有很多年是非常抵触回国的,我觉得我不太适应那种生活,也不喜欢,谢家的规矩不多,但圈子里的规矩多,很不话不能说,很多话却又不得不说,小时候不懂事,惹了事,爷爷就会说,你姓谢,享受了地位,必然要付出些代价,这世间万物公平,没有白享的道理。”
“但我在海外的生活也很无趣,钱财无需担忧,学业按部就班,我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和追求,喜欢过一段时间的极限运动,后来也觉得无趣,有些敏锐的天赋,做成功了一些事情,可也不过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画面上那个背对观者的身影上,语气很平:“我那时候看到这幅画,会觉得人更像是干草,像枯枝,像一些没有生命力的物件。”
叶醒醒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睫毛垂着,视线落在画面上,但他看的好像不仅仅是画。
“现在呢?”她问。
谢凛偏过头看她。展厅的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画出柔和的明暗交界。他看了她两秒,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曾经在一个夜晚看到过你,”他说,“很晚很晚的时间,你在槐荫胡同里,偷摘那棵大槐树上的槐花,中间勾了衣服,解了许久。”
“那一天,你和大树在一起,在暖光的路灯下,把一朵槐花放进嘴巴里,我想到的就是这幅画。你把枯枝变成了鲜活的生命。我总会想要带你来看一看这幅画。”
叶醒醒伸手,把他的手从身侧牵过来,十指交扣。她站在他身边,和那幅画里的身影一样,面对着一片不属于纽约夏季的,纯白的雪面。
叶醒醒笑得一如既往的娇俏好看,她看着他,略有几分遗憾的模样,“不好意思谢先生,我学识浅薄,看不太懂这幅画,倒是听懂了,你那日看到了出糗的模样。”
“作为唯一一个看过我出糗的人,”叶醒醒向前一步,与他消融那一个拳头的距离,“你若是敢不喜欢我,离开我,我就要杀人灭口了。”
谢凛瞬时,笑的疏朗灿然。
他的姑娘啊,总会用三言两语,消弭掉他心头的一切怅惘。
她哪里看不懂,她分明看得,比他还要懂。
那份画里面长久的孤独,终于被另一个人稳稳的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