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顾奕琛
如果说顾奕琛的到来是可以被她推测出来的,那谢凛出现在这里,就让整件事情显得越发诡异。
叶醒醒抬眸看他,“谢先生怎么会在这儿?”
谢凛今天穿得尚且算正式。
黑色亚麻西装外套内搭了一件水蓝色的丝质衬衣,敞了怀,衬衣领口解了三颗,露了若隐若现的胸,衣袖挽起,蓝边卷着黑边,人显得风流。
却又有种柔和的好看。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是个招人的。
偏偏与蔼苍不太匹配,他应该出现在曼哈顿的街头,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谢凛双手抱胸靠在桥边,带着他的那副万事不走心的混,“走之前还叫谢三先生,现在又变回谢先生,我到底该说叶小姐太聪明,还是记忆太不好呢?”
这种时候还在纠结称呼的问题,叶醒醒实在没什么心情跟他扯这个,依旧抬着眸直白的问他:“谢先生是来帮顾奕琛求婚的?”
她绝不会自恋到认为谢凛会喜欢她到千里迢迢的奔赴而来。
只有一种可能,他是顾奕琛邀请来的。
谢凛挑眉,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顾公子费心,亲友团壮大,可不止我一个。你倒是了解他。”
河对岸,人群散的乱,更有人向桥边走来。
叶醒醒虽称不上都认识,但沈重仁、秦执、周惟安等一派人都是跟她合作过的。
西装革履,风流倜傥,放到整个蔼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影视团队来拍摄,一个比一个耀目。
一颗心越发的胀。
说不上难过,更多的情绪是失望和不解。
她那日听到他在酒吧的电话,他柔声说着想要和她长长久久,只怕就是在讨论求婚。
顾奕琛是故意的。
他说得冠冕堂皇,说需要让京市的朋友和熟人来见证这场求婚,这样才是对她的重视。
可他明明知道,叶醒醒不喜欢这些。
她虽是娇,却好哄,贪恋的从来都只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那样多的人追求过她,她独独答应顾奕琛,也不过只是因为,他足够的温柔缱绻,大衣下的怀抱让她生出从心底滋生的安全感。
而不是现在,在温柔的背后,是算计。
顾奕琛的朋友本就不多,他自小在圈子里长大,接受到最正统的教育,他向来不擅长把友谊处到拜把子的地步,对谁都温和有礼、客气疏离。
在谢凛回国前,叶醒醒甚至都从未听他提及过这些人。
求婚这样高调隆重的事情把他们请来,总不是朋友之间捧个场这样简单的事情。
谌州太远,蔼苍太偏,二代的少爷们今晚居所怕是都未定,哪里又有这个好心。
顾奕琛定然是许了什么。
他要的是被他们见证过求婚后,未来他赴离港的三年,叶醒醒都不可能再与圈子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她被打上顾奕琛未婚妻的标签,哪怕是和圈内异性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内,只怕都会被戳着脊梁骨,说着她水性杨花、不知检点。
若是三年后他回京,带了门当户对的女朋友,旁人也只会作茶话会的话题,唏嘘感叹,说着叶小姐可惜了,到底不是被顾家认可的,终究进不得门一类的话术。
总归,他曾给过她一场求婚,在旁人眼中,已经是极大的荣耀了。
这样的顾奕琛,何其的陌生。
用一场看似盛大的求婚,束缚住她。
急功近利的难看。
谢凛低眸看她,小姑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底即没有兴奋也没有惊喜,反而多了凝重。
倒是脸上的肉比来之前多了些,红润润的,远比京市时瘦的看起来会被水袖带倒的样子好上许多。
比他预想的还要聪明。
“要答应吗?”
叶醒醒没有看他,依旧看着河对岸。
蔼苍里被装点的浪漫,鲜花与气球,彩带与灯珠,合着即将落下的日,还有谌州湿漉漉的空气。
算不得的多么精致,她走之前一切都尚未动工,现如今回来,左不过大半天的事情,做成这样,尽力了。
声音平直,“我答不答应,要出去之后才能知道。”
谢凛眉头皱起,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回答。
当即侧了身,挡在她的面前,往前逼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叶醒醒的脸,语气不明地说:“你若是答应了他,后果……”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谢凛离得太近,又太突然,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木质老山檀的味道和他那双能把人汪进去的黝黑双瞳猛然出现。
叶醒醒觉得自己像被裹进了一张网里。
那晚暧昧的气氛再次涌上心头。
当时只当他是一时荷尔蒙上头,对自己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男人情绪上头时,对路过的雌性都会产生欲/望,她从不当真。
谢先生这样的人,总不能还惦记着那种虚无缥缈、毫无实质意义的感觉。
可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她却觉得,他好像是认真的。
叶醒醒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强装镇定地说:“谢先生,我若是答应了他,那便是百年好合、白头偕老。这是好事,也是你们这群陪他来求婚的兄弟该乐见其成的好结果,不是吗?”
“呵,”谢凛像是听了什么分外有趣的笑话,毫不掩盖的嘲笑,“你知道离港的项目是顾奕琛自己选择的吗?是他为了事业前途,决定离开京市,走之前还要假惺惺的来做这样的事情。”
“那又如何?”
叶醒醒本就一头乱麻,理不清这事情的真实面貌,他却还要来说些惹人生厌的话。
他难道藏到这里,就为了说些戳她心窝子,惹她情绪难控的话吗?!还是他当真喜欢上了她,害怕这段感情修成正果。
想想就觉得,这想法可笑的很。
说不定,他只是讨厌顾奕琛,看不得他求婚成功而已。
这样想着,叶醒醒眼底的抗拒就越发的明显。
谢凛仅存不多的耐心告罄,“好,那就祝你奔赴你的百年好合。”
他退了一步,站定在了安全的距离处,眼眸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头即将撞南墙的驴。
还是蠢驴。
这是叶醒醒给自己的判词。
她是自恋过了头,才会觉得谢凛这种人喜欢自己。
长呼了一口气,她还是要去面对。
就算是拒绝,也不能把这里的人和事情都抛在这里跑掉,更何况,外婆的忌日还没到,她总要留下的。
所以给自己提了劲,刚要迈步上桥,就猛地听到身后的人开了口。
“叶小姐,我想你够聪明。”
谢凛这话说得高高在上,叶醒醒平白却生出一种,他在紧张的错觉。
大抵也真的只是错觉。
这么高高在上的谢先生,何来紧张可言。
她没有回头亦没有回话,而是在毕昊坤的电话再一次打过来时,走到了桥上。
人群因为女主角的迟迟未归,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去。
只余了顾奕琛京市来的朋友和周围店铺的店员,以及不多的游客。
叶醒醒拒绝了毕昊坤要用电车载她的提议,走着,过了弧桥又下来,堪堪走进了人群里。
人声沸腾,群众惊呼。
顾奕琛还是她初见时那副白马王子的模样。
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怀抱着巨大的玫瑰花束。
漫天的黄玫瑰,空中渗透着浸润的香。
何其的浪漫。
叶醒醒做过那么多策划,从未想过,她迎来的求婚会是在蔼苍。
若非她提前知晓顾奕琛要赴港的消息,她现在或许是感动的,是被爱的,是幸福的要一头扎进他怀里的。
是觉得,他在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选择求婚,一定是爱她到了骨子里。
而不是因为他必须要走,只能选在这里的无奈。
叶醒醒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带着笑意和紧张。
他瘦了些,人也憔悴,眼睛泛着血丝,眼下乌青,说不上是因为这件事情的焦虑还是最近的忙碌。
但他也是因为爱她吧。
恍惚的一瞬间,叶醒醒也生出过这样的想法,才会舍不得和她分开,想要用求婚来困束住彼此。
所以,她想,她愿意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人群渐渐簇拥,嬉闹着,尖叫着,起哄着。
她看着顾奕琛走到她的面前。
那个好看的,因为等她会在她加班时,在沙发上睡着的男人,那个可以穿过整个京市只为送她回校的男人,那个抱她搂在怀里,一动不动,怕她不舒服的男人。
也是那个表白时,有些羞涩,怕她拒绝的男人。
他单膝跪在地上,银色的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梅花镶嵌的钻石戒指。
不算特别的款式,许是买的有些着急。
顾奕琛的声音有些紧,“醒醒,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七个月,并不足以长到让我说了非你不可你就会相信,但也足够让我认清我自己的内心。我今年二十七岁,我想我可以做出一个足够郑重的决定,我爱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醒醒,嫁给我好吗?”
周遭的哄闹声起。
有人指挥着,大家开始有规律的喊着,“嫁给他!嫁给他!”
叶醒醒即没有接过递过来的戒指,也没有回答,只向前走了一步,然后蹲下,和跪地的顾奕琛齐平。
她的眼眸里有一种缱绻的认真,“阿琛,这么突然的求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想,他若是原原本本的告诉她,她或许会用一种更加柔和的方式,让她们的爱情延续下去。
可顾奕琛的眸色躲闪着,最后落在她的指尖,伸手攥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凉,话也凉,“怎么会突然,上次你告诉我,哪有这么简单的求婚开始,我就在准备了。”
“醒醒,我是认真的。”
叶醒醒很难去描绘那一刻她的心情。
鼻腔涨的酸,眼眶充血的红,好像多眨一下眼就会有泪落下,失望蔓延全身。
可心底有个声音却叫嚣着,你看,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你本来就是要分手的啊。
总归,是给这场没有结果的爱情,画了一个非常不完美的句号。
她轻轻站起身来,伸手扶住顾奕琛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而后在大家屏息凝神等着她的答案时,笑着摇了摇头,“我讨厌别人骗我的,你知道的对吧。”
“顾奕琛,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