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探病
十几分钟后, 郁呈颐抵达报社楼下。
钟枝灵脖子上还戴着工牌,匆匆下楼找他。
往常的钟枝灵一般都是披散着头发,但今天却不一样, 钟枝灵的锁骨发挽起,用发圈草草卷成了一个扁扁的丸子头, 看起来确实是忙得厉害。
钟枝灵伸手, 准备接过郁呈颐手上的保温饭盒,也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点外卖也是可以的,让你多跑一趟。”
“外卖没营养,而且我也不忙。”
郁呈颐微微避开钟枝灵的手,他问:“我可以上去吗?”
钟枝灵立刻知道他是想等她下班:“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可能还要忙到十点多, 时间有点久,如果你有事要忙,就不用等我了。”
郁呈颐皱了皱眉:“如果我走了, 你下班怎么回去?”
钟枝灵带他进了办公室:“没事, 我晚上下班, 自己打车回去。”
一道男声兀自插入:“我是开车过来的,枝灵姐一会可以坐我的车,我送她回去。”
郁呈颐抬眸,望向办公室一隅,也同样看到坐在工位上的宋恒, 他正在拆外卖的袋子。
他旁边的工位上放着淡粉色的保温杯, 工位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俨然是钟枝灵的工位。
他们两人的工位相邻,挨得很近。
意识到这一点,郁呈颐收回视线, 他嗓音很淡,听不出喜怒:“不用麻烦了。”
他下一句和对着钟枝灵说的:“我在这里陪你。”
只不过身边总有烦人的东西打扰他们:“枝灵姐,这位先生留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郁呈颐对上宋恒的眼神,强调:“我姓郁。”
宋恒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郁先生,你好。”
郁呈颐淡淡点头:“你好。”
他没有过多理会宋恒,径直把饭盒放在桌面上,示意钟枝灵:“先吃饭吧。”
钟枝灵刚从剑拔弩张的气氛回过神来:“好……”
郁呈颐让阿姨准备的饭菜很多,分量多得可以两个人分着吃。
钟枝灵只给宋恒点了份汉堡套餐,她一个人吃着丰盛的饭菜,也不好让宋恒吃干巴巴地外卖,她转头问宋恒:“小宋,我这里的饭菜挺多的,要不要分你一半尝尝?”
他按下她的手,试图心平气和地说话:“灵灵,如果分给别人,你自己可能会不够吃。”
他在“别人”这两个字上,咬字很重,像是在刻意划分出她和宋恒的界限。
他实在不想让宋恒吃他给的东西。
虽然郁呈颐知道这种想法很幼稚,但他就是莫名地排斥。
“不用了。”
宋恒点的是汉堡,他把一杯可乐递到钟枝灵的手边:“枝灵姐,要喝可乐吗?”
“喝太多饮料不好。”
郁呈颐不动声色把可乐推回去,拿起另一双筷子,从善如流地给钟枝灵加了块粉蒸排骨:“应该吃一些有营养的。”
“吃家里的菜不好吗?营养均衡,吃得比较放心。”
“至于外面的东西……”
郁呈颐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望向宋恒:“还是少吃比较好,虽然看着好吃,但不健康。”
钟枝灵没再勉强,但也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宋恒一下子就听出郁呈颐在暗讽他是外面的东西,气得他忍不住冷笑:“郁先生,你的控制欲也太强了。”
郁呈颐没生气:“我也只是为了我太太身体着想。”
宋恒长得人高马大,穿着简单的运动套装,在郁呈颐眼里,他看起来傻里傻气的,但不得不否认,确实透着少有的年轻朝气。
郁呈颐抬眸看向钟枝灵,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难道钟枝灵她喜欢这种朝气男大?
对于郁呈颐的思忖,钟枝灵毫无所觉,她正小口吃着饭菜,腮帮子一鼓一鼓,像是小动物。
她吃得认真,没发觉自己的唇角沾上些许酱汁,郁呈颐看在眼里,他抽出纸巾,率先伸手替她擦拭干净。
纸巾柔软厚实的质感轻轻擦过嘴角,钟枝灵伸手按住,暗示他身边还有人:“谢谢,我自己来。”
钟枝灵急着没处理完的工作,她很快吃完饭,准备继续忙工作。
钟枝灵对宋恒说:“小宋,时间不早了,剩下的收尾我来处理就好,你一会早点回去。”
宋恒坚持:“不用,我回去也没什么事,让我留下来帮你吧,枝灵姐。”
钟枝灵:
她看到正在收拾饭盒的郁呈颐,突然悄声道:“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下楼去买个东西。”
郁呈颐手一顿:“你要买什么,我去给你买。”
钟枝灵已经走远:“不用,我去去就回来。”
钟枝灵不在,办公室只剩下郁呈颐和宋恒。
郁呈颐终于出声:“宋同学。”
郁呈颐垂眼看他,面前的男生年轻却鲁莽,甚至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意图。
他淡声道:“插足别人感情是不道德的行为。”
宋恒一瞬不瞬盯着他:“郁先生,我也有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吧。”
“只不过我喜欢的人有男朋友而已。”
面对这些不是人话的话,郁呈颐罕见地还能保持心平气和。
“是吗,希望你别输得太惨。”
宋恒不想和郁呈颐待在同一个空间,一个人去茶水间泡咖啡。
五分钟后,钟枝灵拿着一杯巧克力冰淇淋上楼,递给郁呈颐。
钟枝灵气喘吁吁:“给你的。”
“怎么突然给我买这个?”
钟枝灵思索片刻:“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她眨了眨眼:“吃点你喜欢的甜食,心情会不会好一些?”
说完,她像是专门邀功般撒娇:“你不喜欢吗?我专门牺牲了几分钟去给你买的。”
她嗓音甜软,让人无法拒绝。
郁呈颐无奈:“喜欢。”
见宋恒不在办公室,她倾身,在他嘴角快速落下一个吻:“那你吃吧,我要继续工作了。”
原本浮躁的心好像被钟枝灵这一个吻彻底安抚。
他认为自己和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大学生计较,是一件很幼稚无聊的事。
但他又忍不住去揣摩钟枝灵的想法。
他站在办公室外,透过玻璃,他看到宋恒正低着头,询问钟枝灵工作相关的事情,两人聊得专注,没注意到彼此之间的社交距离过于亲密。
郁呈颐舀了一勺微微融化的冰淇淋。
冰凉的液体融化在口腔里,苦涩加重。
-
晚上十点多,钟枝灵紧赶慢赶终于下了班。
她和宋恒挥手告别,坐进郁呈颐的副驾驶,车子安静平稳地在夜色穿梭,郁呈颐心里斟酌许久,他打算和钟枝灵聊聊宋恒。
他叫了声:“枝灵。”
无人应答。
郁呈颐朝副驾驶看去,发现钟枝灵倚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早已沉沉睡去。
她的脑袋微微歪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原本凌乱的丸子头被她压得炸了毛,像个毛茸茸的毛球,她双眼,呼吸清浅,
郁呈颐观察了片刻,最后伸手把车内空调调高。
想到她今天已经忙了一天,累到睡着也情有可原。
车子驶入御湖筑的地下车库,车子熄火,钟枝灵也没有醒来。
郁呈颐没有叫醒她,而是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把人稳稳抱起。
她的身体很软,体重也很轻,他轻而易举就能抱起她。
即使郁呈颐动作放得很轻,但刚一抱起,钟枝灵就被他的动静吵醒,她揉了揉眼,声音沙哑:“到家了?”
郁呈颐:“嗯,你继续睡,我抱你回去。”
“谢谢。”
钟枝灵实在太困,没和他客气,伸手揽着他的脖颈,下意识往他颈窝处蹭了蹭,继续安心睡觉。
-
钟枝灵这段时间很忙,关于徐家宋恒和她说,乔茜生病住院了。
听到这一消息时,钟枝灵在茶水间泡咖啡提神。
咖啡浓香弥漫在鼻尖,钟枝灵愣了一会,许久才出声问:“她生了什么病?”
“听说是心病。”
宋恒絮絮叨叨说乔茜夫妇把徐思苒强制送走,乔茜也卸任了基金会负责人的职务,在家安心养病。
钟枝灵花了点时间才想起这个所谓的基金会,是专门为了徐思苒所创建的。
自从听说徐思苒吞安眠药后,她再也没有听过徐家的消息,今天突然听到,恍如隔世。
但她也当作与她无关的往事,只是淡淡听着,没有说些什么。
晚上下班,钟枝灵接到一通电话,依旧是没有联系人的陌生来电。
只是这次她记得,这是徐思淮的电话。
这一次,她隐隐觉得是最后一通电话,她没有挂断,而是选择接起。
徐思淮声音疲惫:“枝灵,妈病了。”
“前几天思苒被爸妈送走了,妈就大病了一场。”
乔茜无法接受疼爱多年的女儿的所作所为,大受打击,为此大病一场。
“医生说要少些忧思,妈说想见你。”
徐思淮问:“你能来看看妈吗?”
钟枝灵这次没有拒绝:“地址发我。”
-
时隔多年,钟枝灵再一次出现在徐家别墅里。
有专门的佣人出来迎接她,带她进入别墅:“枝灵小姐。”
穿过庭院,钟枝灵看到有佣人正在铲除庭院里的玫瑰,钟枝灵多问了一句:“那些玫瑰开得这么好,怎么突然要铲除掉?”
佣人尴尬:“思苒小姐喜欢玫瑰,那一片玫瑰是专门为她种的,现在思苒小姐离开了,夫人就让人把玫瑰全部清理干净。”
钟枝灵微微讶异。
在她看来,她只把这些行为解读成不想睹物思人。
上楼进了女主卧,钟枝灵看到了卧病在床的乔茜。
她身着睡袍安静地靠坐在床上,短短一段时间,她整个人像是瘦了不少,精神看上去不太好,往日保养得宜的脸庞没有血色,像是突然泄了心气,显得格外憔悴。
乔茜是心病,医生嘱咐她在家好好养病,少些忧思。
乔茜眼前一亮:“枝灵,你来看妈妈了?”
钟枝灵把果篮递给佣人,她只是问:“我来看看你。”
乔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贪恋,像是看不够。
“思苒已经被我们送走了。”
“我们了解到一些真相,才发现我们之前错得离谱,我们愿意弥补之前的过错。”
像是抱着最后一丝希冀,乔茜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不能……回家吗?”
“不能。”
钟枝灵斩钉截铁道:“从始至终,徐思苒都不是我们之间问题的关键。”
“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你们每一次的偏心和忽略。”
“五岁那年,你们接我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
“我当时给了你们奶糖,那些奶糖是我一天一颗攒的。”
“但你扔掉我给你的奶糖。”
她垂眸,看着乔茜复杂惊愕的神情,她明白,乔茜她对这件事已经毫无印象。
但她眼底含着泪光,颤抖声音和钟枝灵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我曾经做过这么过分的事……”
“我也知道,你们曾经后悔把我接回来,在过去的每一次选择,你们都毫不犹豫地选了徐思苒,选择抛弃我。”
“以至于你们现在每一次示好,我都会想起你们过去伤人的时刻。”
就像是一个花瓶,它曾经摔碎过,即使后来用了再好的手法修复,这个花瓶也存在裂痕。
对于钟枝灵来说,之前的不闻不问,她和徐思苒之间,他们的每一次偏心倾斜,都是花瓶上每一条无法修复如初的裂痕。
包括他们说的每一句无情伤人的话,都像是一枚枚钉子,摁入她的心脏,即使再拔出来,也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就当我比较记仇吧。”
钟枝灵平静道:“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忽略你们之前伤人的行为,接纳你们,我们注定无法心平气和地和解,也做不了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
真假千金部分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