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独有
钟枝灵愕然, 转身看到许久未见的郁呈颐。
钟枝灵像一只气鼓鼓的小雀,见到他,又瞬间收敛起所有防备, 甚至还多了几分尴尬。
她愣了下,缓缓走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她记得, 她应该没告诉郁呈颐她烫伤的事?
钟枝灵暗暗叹气,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他。
郁呈颐却没回答,他握住她的手腕,垂眸查看被烫红的手臂,说话嗓音压得很低,像是压着情绪:“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弄的?”
钟枝灵试图轻描淡写:“今天我带的实习生和人起了冲突, 我过去拉架,结果误伤了我。”
郁呈颐终于抬起眼:“你应该先顾全自己。”
“那是我带的实习生,他也不容易, 他刚实习没两天, 辛辛苦苦加班写的稿子被剽窃了, 对方仗着是正式员工,直接把他的稿子占为已有,署上自己的名发表刊登。”她小声解释,“这个行为很过分,我总不能看着我带的实习生出事。”
郁呈颐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望着她, 眸色很沉, 宛如藏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情绪:“疼不疼?”
钟枝灵顿了几秒,她这个时候应该撒娇,但话到嘴边, 却只是干巴巴道:“还好。”
郁呈颐松开手:“回家吗?”
钟枝灵轻轻摇头:“我想逛逛。”
郁呈颐顺从她的意见:“好。”
郁呈颐陪着她漫无目的地闲逛,医院对面有个公园,此时是傍晚,白日的燥热渐渐褪去,公园里有不少人在散步,公园有一处儿童娱乐设施,有滑梯和秋千,三三两两的小孩子在玩耍。
落日熔金,残阳倾泻,有个小姑娘在荡秋千,钟枝灵的目光停留在秋千上几秒。
这几秒,被郁呈颐很敏锐地捕捉到,他问她:“你想玩?”
钟枝灵确实有点蠢蠢欲动,但她是个成年人了,不可能和小孩子抢秋千。
“算了,我去玩小朋友的游乐设施,多少有些不合适。”
“我帮你。”
游乐设施旁有个小卖部,郁呈颐去买了一条奶糖,他走到秋千旁,试图用零食贿赂小孩子:“小朋友,我请你吃糖,你让这个姐姐玩一会儿秋千,可以吗?”
落日余晖洒在郁呈颐身上,他消融了周身清冷,深邃眉眼覆上朦胧霞光,多了几分柔和,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却警惕地看着他:“我爸爸妈妈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说可能是拐卖儿童的骗子。”
郁呈颐顿住,无奈道:“我不是骗子。”
小姑娘奶声奶气:“每个骗子都说自己不是骗子。”
郁呈颐:“……”
第一次见郁呈颐吃瘪,钟枝灵忍不住笑出声。
她调侃:“郁总,如果是我,我也会把你当成是拐卖儿童的骗子。”
钟枝灵主动去拉郁呈颐,一边和小朋友解释:“不好意思小朋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玩一会儿秋千,你继续玩吧。”
小姑娘没有接郁呈颐的零食,但她很善良,主动把秋千让了出来:“算了,让漂亮姐姐玩一小会儿吧。”
接收到来自小朋友的善意,钟枝灵心里充盈着暖意:“谢谢你,小妹妹。”
郁呈颐倒没有丝毫窘迫,他若无其事直起身:“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他目光凝在她的脸上:“看来还是长得好看比较有用。”
钟枝灵意识到他在说她好看,耳尖发烫,眼睫颤抖,她有些赧然地移开目光。
不远处,让出秋千的小姑娘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父母把她的手吊起转圈玩,她咯咯笑得很开心。
钟枝灵看到这一幕,出声感慨:“好幸福。”
郁呈颐长身玉立站在一旁,却突然插话:“不建议这样玩。”
钟枝灵不明所以地看他:“为什么?”
郁呈颐静默片刻:“这样容易导致手臂脱臼,我小时候就这样被拽脱臼过。”
幼儿园要用树叶做手工画,林絮尔和郁则陪他去公园捡树叶,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一家人在树荫下野餐,爸爸正吊起小朋友的手转圈,一派父慈子孝,他多看了几眼,被郁则发现,他问他:“你也想玩?”
郁呈颐不太想玩,但郁则却用一副“你就装吧”的表情看着他,先一步把他腾空拎起。
两分钟后,郁则把他的手拽脱臼了。
他当时不知道什么是脱臼,只觉得手臂动一下就很痛:“郁则,我的手好像动不了了。”
林絮尔过来查看情况,发现他的手臂确实不太对劲,立刻带他去了医院,才发现是脱臼。
没有危险时,爸爸就是最大的危险,这句话郁则贯彻得很彻底。
为此,郁则被岑馨夫妇臭骂了一顿。
之后每逢林絮尔或郁则单独在家带孩子,只要奶奶岑馨有空,都会过来把他接走。
他们担心林絮尔单独带孩子太辛苦,至于郁则,长辈担心郁呈颐和郁则单独待在一起,会有人身安全问题。
钟枝灵坐在秋千上,轻轻晃荡两下,微微笑出声:“真的吗?”
“我曾经很羡慕有父母陪伴的同学和朋友。”
钟枝灵看向郁呈颐:“但现在好像不是那么羡慕了。”
郁呈颐:“因为我说的往事?”
钟枝灵摇头:“那倒不是。”
曾几何时,她会羡慕他们有父母陪伴,只有她孤身一人。
但现在,她身边多了个郁呈颐陪伴,好像也没有那么孤独。
晚风徐徐吹拂发丝,夏天的风裹挟着草木香气袭来,格外静谧温柔。
钟枝灵玩了一会儿,周围有小孩子在旁边眼巴巴等着,她脸皮薄,也实在不好意思霸占着小朋友的秋千不放,主动把秋千让出来。
郁呈颐问她:“不玩了?”
钟枝灵:“不玩了,我们回家吧。”
郁呈颐重新牵起她的手:“你如果喜欢秋千,我可以让人在家装一个秋千椅。”
钟枝灵失笑:“没必要。”
钟枝灵今天下午去医院,有些工作没有收尾,她回到御湖筑,洗过澡后,顺便写完今天的采访稿,她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客厅倒杯水喝。
刚打开门,发现郁呈颐站在门外。
他穿着睡衣:“工作忙完了?”
钟枝灵拿着水杯:“嗯,我想倒杯水。”
郁呈颐接过她的水杯,替她倒了杯水,折返回来递给她:“我来帮你涂药膏。”
“没必要”三个字堵在喉咙,她轻声说:“好。”
郁呈颐牵着她走到书桌前,他拿过书桌上的药膏,垂首亲自给她涂抹烫伤膏,刚刚涂完,他却突然说:“今天在医院,你误会了我。”
钟枝灵不知道他突然提及这个是什么意思,只能慢吞吞地道歉:“……对不起。”
他没有接话,而是伸手将她抱坐在书桌上,他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不是这样道歉的。”
钟枝灵坐在书桌上,此时他们几乎身高平齐,距离拉近,他几乎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不属于她的温度顺着肌肤渗透而入,莫名地,她读懂了他的暗示,但她又担心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她蜷起手指,心跳一点点加快,她缓缓倾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唇,试探般落下一吻,很快就分开。
郁呈颐嗓音带着沙哑的缱绻:“就这么短?”
钟枝灵来不及说话,他就已经抬手虚扣住她的后脖颈,加深这个吻。
恍惚间,钟枝灵抽离一丝清明思绪。
原来,她没猜错。
许久,他才松开她,他再次问她:“疼不疼?”
钟枝灵唇瓣微红,努力平复呼吸:“你今天已经第二次问我疼不疼了。”
郁呈颐:“因为我没有听到真正的答案。”
钟枝灵眼睫簌簌垂下,避开他的目光:“说疼的话,好像有点矫情,像是在对你撒娇……会很奇怪。”
他沉声反问:“我们之间不是能撒娇的关系?”
钟枝灵侧过脸:“我很少撒娇,就算是面对我的外公外婆,我也很少撒娇。”
郁呈颐问:“为什么?”
钟枝灵垂眸:“因为我不是外公外婆的亲外孙女。”
“我知道。”
郁呈颐知道这件事,钟枝灵丝毫没感到意外,她轻声继续说:“我小时候有个很爱攀比的亲戚,他孙子和我同岁,他就很喜欢拿我和他孙子比,但他孙子从小每次考试都都比不过我。”
郁呈颐只是静静听着,低声道:“这么厉害。”
“我这个爱攀比的亲戚每次都会很生气,他只能在别的方面打击我。”钟枝灵抿了抿唇,“他会故意吓我说‘你不是你外公外婆亲生的,如果再不听话,小心你外公外婆不要你。’”
“后来我外公外婆知道这件事,打电话把那个亲戚骂了一顿,也断了往来。”
“但我还是会很担心,担心自己性格会不会太任性,会让外公外婆讨厌。”
即便外公外婆强调不会不要她,但亲戚那句话像一根暗刺,虽然拔出来,但也已经在小小的她心里留下印记。
她也真的有过惴惴不安,担心外公外婆会不喜欢她。
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她尽可能不让外公外婆操心,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扮演着懂事的角色。
钟枝灵:“我的父母不只是我的父母,我的外公外婆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外公外婆。”
郁呈颐打断她:“但我只是你一个人的丈夫。”
他很认真,很郑重:“你可以随时对我撒娇。”
她愣怔许久,终于出声:“我疼,我很难受。”
钟枝灵语气带着颤:“你今晚可不可以陪我睡?”
郁呈颐笑了下:“只有这一个要求?”
钟枝灵揪着她的衣摆:“……嗯。”
难道她还可以提更过分的要求?
钟枝灵不由有些后悔,还未回神,她只觉得身子一轻,身子陷入柔软的床褥里。
她对上郁呈颐黑沉沉的瞳仁。
“该睡觉了,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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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别墅,一家人坐在餐厅吃饭,气氛却不复往日温馨融洽,所有人都没出声,气氛处在低气压中。
徐思苒心里委屈,她没什么胃口,很快就放下筷子,像是赌气般上楼休息。
往日她不吃东西,母亲总会端着夜宵上楼哄她。
深夜,她还在等着母亲迟来的安慰,房门被叩响,徐思苒起身去开门,门外的乔茜却两手空空。
乔茜站在她房间外:“思苒,明天你去和枝灵道个歉。”
徐思苒震惊抬头,她再也压抑不住,尖声道:“妈妈!凭什么要我去道歉?”
“我做错什么了?”
她像是破罐子破摔,发泄情绪:“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低三下四地去求她!”
“钟枝灵都这样抵触你们!到现在你们还不明白吗?她对你们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她根本就不想回到这个家!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回来?”
啪地脆响,乔茜扬起手,扇了她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