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澄清
钟枝灵想起, 在其他人眼里,他们是一对货真价实的真夫妻。
既然是真夫妻,那自然而然是要住在一起的。
钟枝灵端起玻璃杯, 浅浅抿了一口,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她对郁呈颐确实有贼心, 但也仅仅停留在精神层面, 她接受程度还没这么高,还不敢把进度推进到同床共枕的程度。
吃过晚餐,小堂妹又说要去超市买东西,郁呈颐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
郁呈颐在停车场停车,钟枝灵陪着小堂妹先进了超市,郁呈颐不在场, 钟枝灵终于问出她一直好奇的问题。
“明熹,你二哥……以前还打过架?”
郁明熹正在挑选零食,闻言答道:“对, 我当时还小, 只是听安栩姐说过, 听说他初中时为了一个女生,和同学动了手。”
钟枝灵心脏微微发沉:“因为一个女生?”
“对——”
只说了一个字,郁明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
郁明熹心里警铃大作,自己刚刚只沉浸在分享八卦的喜悦中,全然忘了钟枝灵是她嫂子, 是二哥的新婚老婆, 谁愿意听到自己的丈夫以前为了另一个女生打架?
坏了, 该不会让嫂子误会二哥吧?
郁明熹紧急撤回自己没有说完的话,讪讪道:“那个,嫂子……我都是道听途说的, 真实性存疑,可能是我记忆错乱了,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千万别往心里去。”
钟枝灵努力压下心底的落寞,佯装淡然地笑笑:“没事。”
她和郁呈颐的实际关系,也只是保质期一年的假夫妻关系,她并没有什么立场生气吃醋。
话虽如此,她心底还是泛起很涩的酸意。
钟枝灵没有发现自己已然走神,心不在焉地将货架上的东西放在购物车里,又重新放回货架上。
“怎么拿了又放回去?”
郁呈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转身对上他的视线,若无其事:“不太想买这个。”
郁明熹却将她的异样尽收眼底,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她居然还在嫂子面前说二哥的过往!
如果让郁呈颐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她决定找个机会和郁呈颐坦白从宽。
她没了逛超市的心思,匆匆拿了几件东西,就去结账。
上了车,郁明熹找到机会:“二哥,你先送嫂子回去,再送我回爷爷奶奶家。”
郁呈颐抬眼看郁明熹,看到她暗地对郁呈颐使眼色,示意他看手机。
郁呈颐低头,看到郁明熹的消息:【二哥,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他按灭手机,对钟枝灵道:“我先送你回去。”
郁呈颐先开车送钟枝灵回御湖筑,昨天郁呈颐帮她录入了指纹信息,钟枝灵一个人顺利上了楼,刚进门,就见到客厅站着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正牵着July准备外出,她看到站在门口的钟枝灵,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您是太太吧,郁先生和我说过的,太太您好,我是负责郁先生生活起居的阿姨,我姓陈。”
“陈阿姨,你好。”
郁呈颐和她提起过,家里有阿姨,平时负责生活起居,只是没想到她也负责遛狗。
陈阿姨和钟枝灵简单打了声招呼,就牵着July下楼。
偌大的大平层只剩下钟枝灵一个人,她正要回到客房,手机却亮起郁呈颐的消息。
郁呈颐:【抱歉,出现了些状况,明熹的爷爷奶奶不在家,她要在御湖筑住一晚。】
这个意外打得钟枝灵措手不及:【那我现在要把行李移出客房吗?】
郁呈颐:【嗯,你把你的行李移到我的主卧。】
郁呈颐:【今晚我们要睡一间房。】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钟枝灵叹了口气,说不清现在是期待更多些,还是紧张更多些,钟枝灵回到客房拿行李,早上钟枝灵就收拾过行李,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她又检查了一次房间,确定没有东西落下后,钟枝灵把行李箱推出来,一直推到主卧门口,按下门把手,缓缓打开主卧的门。
她第一次踏足他的卧室,也是和客厅统一的极简意式风,几乎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摆件,只有简单的几件家具,处处透着性冷淡,唯一的摆件是床头柜上的平板和几本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是和他一脉相承的清冷简洁。
她只是把行李箱推进去,就退出主卧,遛狗回来的陈阿姨得知郁明熹要住在这儿,简单收拾了客房,又询问了钟枝灵明天早餐的安排,才关门离开。
陈阿姨前脚刚走,后脚郁明熹就到了。
郁明熹一进门就感慨:“我还是第一次住二哥家。”
钟枝灵捕捉到关键词:“第一次?”
郁明熹点头:“是啊。”
“二哥从小就喜欢独处,就连阿姨都是定时上门做饭打扫卫生,工作完成就离开,非必要情况下,他不会轻易让人在他家里留宿。”
“他的好哥们都不行。”郁明熹挽着钟枝灵,“嫂子,你应该是第一个住进他家的人。”
“在聊什么?”
后进门的郁呈颐站在玄关,郁明熹接话:“我们在说嫂子是第一个在你家留宿的人,是真的吗?”
“嗯。”他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波澜,抬眸看向钟枝灵,“你确实是第一个。”
钟枝灵没料到是真的。
他对私人空间的界限划分得很清晰,但却同意她暂住,明明他们只是一纸协议绑定的关系,他却为她破了例。
钟枝灵说不清什么感觉,但被人特殊对待的感觉好像……还很不错。
郁明熹和钟枝灵分享了零食,拎了剩下的东西进了客房。
客厅只剩下钟枝灵和郁呈颐,郁呈颐站在岛台前喝了一杯水,问她:“回房间?我有事和你说。”
钟枝灵以为他有事要说,起身跟着郁呈颐回主卧。
房门关上,钟枝灵就听到他说话。
“今晚逛超市的时候,明熹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没……”
郁呈颐没给她掩饰的机会:“说我曾经为了一个女生打架。”
“在回来的路上,明熹和我说了这件事。”
钟枝灵连粉饰太平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郁呈颐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只能承认:“是我自己好奇,才和明熹打听这件事的。”
“确实是因为一个女生。”
郁呈颐言简意赅道:“当时那个女生生理期弄脏衣服,被一个男生开黄腔,我就把开黄腔的男生给打了。”
钟枝灵有些愕然:“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嗯。”
郁呈颐的语气稀疏平常:“我和那个女生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替那个女孩子出头,也和男女之情无关,尊重女性应该是正常人该具备的素养,所以我觉得我只是做了正常人该做的事。”
他又补充道:“当然,打架确实是有点冲动,事后我也有自我反省。”
“在结婚之前,我就说过,我没有任何的情史,包括暗恋也没有过。”
他朝她走去,停在几步开外:“钟记者,我记得新闻三大特点之一是真实性,所以不要听郁明熹胡说八道。”
“有什么疑问,可以来和我求证。”
他说得很坦荡直白,钟枝灵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过了一会,她才缓缓开口。
“郁总,其实你可以选择不解释的。”
郁呈颐看向她。
她垂下眼睫,纤长鸦睫微微颤了颤,她小小声道:“毕竟……我们也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他的个人私事,其实和她无关。
“我知道,是我自己想说。”
“是我不想被郁明熹毁了我的清誉。”他直视着钟枝灵,漆黑眼瞳里没有什么波澜,“也不想被你误会。”
不想被她误会。
简短的一句话,像是一阵清风,风吹残云,直接吹散淤积在心底的那点酸涩和阴霾。
郁呈颐换了个话题:“你晚上要处理工作吗?”
钟枝灵:“要的,我今天还要写个采访稿。”
郁呈颐指了指落地窗旁的宽大办公桌:“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在那里工作。”
“今晚我们要共用一个浴室,我还有工作要去书房处理,你先洗?”
钟枝灵愣愣道:“好。”
郁呈颐带上卧室的门,进了书房处理工作,半个小时后,钟枝灵发消息过来:【郁总,我洗好了。】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按灭手机,起身前往主卧。
钟枝灵已经换上一套浅杏色的长袖睡衣,正专心致志地坐在办公桌前写稿,她听到动静,抬头对郁呈颐笑了笑。
郁呈颐嗅到卧室内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蜜桃香气,他顿住,随后才意识到这股香味来源是钟枝灵。
他没说什么,走进衣帽间拿衣服,转头走进主卧的浴室,主卧的浴室很宽敞,往日他惯用的洗护用品都是固定一套,清一色的黑白透明极简包装,摆放整齐,但此时的淋浴间里,却多出几瓶颜色粉嫩的洗护用品,在清一色的冷淡洗护用品中,格外突兀显眼。
浴室的换气系统早把潮热水雾驱散干净,但还是残留着沐浴露的甜香气息,是很淡的桃子味,味道很浅,却萦绕不散,丝丝缕缕,存在感很强。
是钟枝灵身上的香气。
郁呈颐移开目光。
热雾在浴室漫起,熟悉的木质调香气一点点覆盖原本残存的甜香。
……
郁呈颐从浴室出来时,钟枝灵还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桌前写稿,指尖在键盘上飞舞。
郁呈颐突然问她:“你经常加班到这么晚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这一行只要有电脑,随时随地加班。”
钟枝灵见他换上了灰色睡衣,以为他要睡觉,立刻起身:“郁总,你现在是要睡觉了吗?”
“不用,我也没有这么早睡,你先忙,忙完我再过来。”
钟枝灵看了眼时间,抓紧时间做了收尾,半个小时后,她给郁呈颐发去消息:【郁总,我忙完了。】
不多时,主卧的门被人打开。
今晚最重要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钟枝灵看着卧室里的大床,问:“我们今晚怎么睡?”
郁呈颐站在床边:“你睡床,我睡沙发。”
钟枝灵看了眼那张沙发,再看了眼郁呈颐的身形,怎么都觉得他睡沙发会很勉强,迟疑道:“会不会很勉强,要不……我们都睡床?”
钟枝灵解释:“我觉得您的床很大,我们用被子作分界线,只要不越界,应该不会影响到彼此。”
郁呈颐垂眸沉思片刻:“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毕竟你又不是坏人。”钟枝灵强调,“郁总,我相信你的人品。”
郁呈颐微微颔首:“好。”
“我平时睡觉很老实,应该不会有越界的可能,当然,如果我有冒犯你的地方……”
他喉结滚了滚:“你可以随时把我叫醒。”
钟枝灵很难想象他越界的情况,但还是点头应下:“好。”
落地窗外夜色霓虹星星点点,却被缓缓关阖的薄纱窗帘一点点遮掩,直至窗外的夜景被完全隔绝。
主卧变得寂静,明亮的灯熄灭,转而亮起一盏柔光的阅读灯,只静静照亮一小块区域,柔和不刺眼。
钟枝灵压制住紧张,镇定自若地躺下。
床榻很软,一躺下像被云朵彻底包裹,就连他的被子枕头,似乎都残留着郁呈颐的气息,无孔不入,她将被子拉到鼻尖,嗅到那抹似有若无的雪松香气,她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随后,她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木质调香丝丝缕缕钻入她的呼吸,时时刻刻都提醒着她,她身边还躺着另一个人。
她的暗恋对象。
虽然他们直接的距离还能再睡下一个人,还有被子作为隔挡,但钟枝灵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一想到自己躺在郁呈颐身边,她就莫名紧张,睡不着。
她忍不住想要伸手扯一扯被子,刚伸出手,手背不小心触碰到炙热的体温,钟枝灵才意识到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她倏然收回。
“不好意思。”
“没事。”
两人同时出声,显得房间的气氛有些莫名,郁呈颐静默片刻,又说了句:“睡吧,晚安。”
“晚安。”
她往后挪了挪,试图和郁呈颐拉开距离,不知不觉间,钟枝灵就蜷在大床的一角,几乎是挪到床沿边,独属于男人的气息终于不再明晰,钟枝灵的紧张感消减些许。
她忙了一整天,睡意渐渐袭来,压过了紧张感,钟枝灵呼吸平稳地入睡。
相比起钟枝灵,郁呈颐更不习惯,钟枝灵身上的香气似有若无地缠绕过来,习惯独居的他无法忽略,导致他无法入睡。
郁呈颐坐起身,发现钟枝灵已经睡着。
半明半暗的光线落在她的侧颜上,睡着的钟枝灵褪去了往日的小心翼翼,长密的眼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她睡得很安静。
他垂眸看了一小会儿,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十几分钟后,身侧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直接惊动了还未睡着的郁呈颐。
是钟枝灵滚下了床。
这一摔,也惊醒了钟枝灵,只是钟枝灵还处在刚睡醒的状态,压根不知道自己方才发生了什么,有些懵:“我怎么觉得我身上有点痛……”
郁呈颐站在她身边:“因为你刚刚掉下床了。”
钟枝灵低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毯上,脚趾瞬间蜷缩:“……对不起。”
他弯腰,钟枝灵还没回过神来,就觉得身上一轻,她被他重新放在床上。
“身上还疼吗?”
“不疼了。”
或许是床边铺着很厚实的地毯,即使掉下床,那点轻微的痛感也很快消失。
“那睡吧。”
郁呈颐重新绕回床的另一侧躺下,他发现钟枝灵依旧缩在床的边缘,侧过身示意她。
“睡过来些。”
暖光照亮郁呈颐轮廓分明的侧脸,冲淡他往日清冷的气场,增添几分温度,钟枝灵咽了咽唾液。
“……好。”
钟枝灵小心翼翼地挪动些许位置,但确实也只是挪动了一点点位置,四舍五入相当于没动。
郁呈颐掀起眼:“你是属蜗牛的?”
钟枝灵:“?”
他微微俯身,手臂伸过来,紧实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的腰际,将她整个人拢入怀中。
清冽的木质香将她包裹其中,钟枝灵的额头抵在他的温热胸膛前,她身子发僵,心跳失了往常的频率,心率杂乱,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膛。
黑夜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带着些沙哑。
“再掉下去,我不负责捞你起来。”
作者有话说:
男主初中打架叫家长这一段,在雨夜悸动的90章,感兴趣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