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少女的祈祷 独盼她长青
自从孙建宇他们的家长来过学校后, 林颂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上课了。
信息照常回,但总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让人瞧着不对劲。
许静婉说沈灵蕴带着林颂回凌港了,具体干什么没详说, 估计是去看她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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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周起然准备去机构补课。
正俯身换鞋, 陈竞扬的电话打过来, 说贝果今天生日,问他来不来。
“等会儿有课——”少年及时止住,正在系鞋带的手停下,不经意提问:“都有谁?”
陈竞扬正在去KTV的路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伴随着喇叭声, 他沉思,“唔...除了我们班的,估计就她那几个朋友吧。”
“哦对!”陈竞扬一拍脑袋, 想起来最重要的事, “林颂好像回来了, 应该也会来。”
林颂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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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起然推开包厢门, 一眼就看到坐在最里面的女孩。
乌发夹起松松地垂在脑后,外搭了件米杏色开衫, 整个人轻靠着沙发, 眉眼间隐透着倦怠。
也许是因为包厢内冷气太足,她拢了拢开衫。时不时有人过来跟她搭话,她耐心回应,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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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蛋糕许愿的环节结束。
林颂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一旁的少年从沙发上起身, 迈开长腿懒懒跟上去。
却还是晚了一步,推开玻璃门,走到扶梯口都没见着人。
“——你在找我吗?”周起然闻言转头,只见少女出现在他的身后,商场温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整个人灵动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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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晚高峰不好打车,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到马路边等车。
沿街霓虹错落交织,周起然正打开手机看车牌信息,只见林颂突然将右手伸到他面前,作拳状。
他眉梢微抬,“要揍我?”
林颂皱了下鼻子,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掌心打开,一个银质的钥匙扣出现在他眼前。
挂坠主体物是一片薄薄的,类似于吉他拨片一样的制品。整体是冷淡的银色,中间刻着一只在弹吉他的小狗,右下角标着一个数字“7”,工艺精巧漂亮,很有质感。
环扣扣在林颂的中指上,她大方展示,钥匙扣随着她手部动作轻轻晃动。
“你画的?”少年接过钥匙扣,指腹轻轻摩挲。
“嗯,”林颂揉了揉脖颈,为了赶上贝果的生日,她今天特地赶了早班机回来,强打着精神坚持到了现在,“你之前不是一直喊着要我给你画幅画吗?”
之前他看到贝果和陈竞扬的手绘头像,一直明里暗里地提醒她,提醒也就算了,偏偏事儿多得很——要最特别的,要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林颂又拿出一个长条形状的礼盒,是她从凌港带的钢笔。
“下个月不是你的生日吗?我过几天又要去凌港了,估计赶不上你的生日。”
“所以提前把礼物送给你。”
他提前两个月提醒她,很难不让人放在心上。
成人礼的确挺重要的,可惜她没法参加了。
周起然的关注点不在礼物上,侧头看她,“你又要走?”
不知道她外婆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垂眸,换了个方向询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的生日也可以等她回来再过。
“......”
林颂没说话了,答案好像就藏在沉默里。
须臾。
林颂低语,“我后面就不回来了。”
虽然沈灵蕴等不及了要把她送去凌港,但在留学机构这方面依旧谨慎得不能再谨慎。经过几天的沟通和试课,终于敲定。
“考哪所学校?”周起然眼睫低敛,掩下情绪。
“伦敦大学的建筑,”林颂抬眼,“要考就考最好的。”
高考她有把握能考上一个很好的学校,所以留学一定也要是最好的。
“你想考吗?”周起然只问了这句。
“你问这么多,像在审犯人,”林颂垂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我挺想考的。”
至少跟经济学、量化金融比起来,她更想学建筑。
“林颂,”少年漆黑的眉眼溢出点无奈,“你知道你每次想装作不在意,是什么样子吗?”
“就现在这样。”
垂头,敷衍,不肯看他的眼睛。
“我以为你会祝福我,”林颂抿唇,“大部分的影视作品为了丰富剧情,总是会把故事写得很曲折。”
曲折曲折再曲折。
因为一帆风顺的人生总是缺乏趣味性的,一眼就能知道结局。
“或许目前就是转折的第一步,你不觉得挺好的吗?总要走过一段孤立无援的时刻。”
她还挺期待的。
如果她想要鲜花和掌声,想要绝对的选择权,那必然也要承受其中带来的磨炼和挑战。
“听起来是挺厉害的。”
“但也不一定非得孤立无援,”只听见他说,“我跟你是一边的。”
林颂闻言微怔,抬眼。
正义主角也好,邪恶大反派也罢,你永远都不可能是一个人。
因为我始终站在你这一边。
“之前的游戏玩了吗?”
林颂之前心血来潮想试试游戏,他特地测试了很多款,挑出了最适合她的。
《星露谷物语》。
因为测试了很多遍,所以记得很清楚。
“里面的一句台词,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也许经历一场落雨,就是迈向参天大树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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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赶进度,所以来凌港后林颂几乎是没有时间休息。
六月份A-Level选科、雅思1v1、每周2次手绘基础课、每周一次城市建筑观察。
七月份A-Level正式上课、与作品集导师见面,确定方向、开始第一个小项目(空间观察)、雅思每周模考一次。
八月份完成第一个小项目作品集、准备UCAS注册材料、基础模型课。
这就算第一阶段结束了。后面的四个月内要完成15页精品作品集、个人陈述和UCAS提交,总而言之不会太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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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深秋。
此时凌港正在下暴雨,林颂有些头疼地望着玻璃门外的雨幕。
此时有只小猫从灌木丛中蹿出来,跳上机构门口的台阶。
保安要来赶猫,少女见状赶忙推开玻璃门,拦住了他的铁棍。
按道理,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机构不允许小猫进入,林颂索性在外面陪着它等雨停。
掏了掏口袋,甚至连书包都被翻到底,也没能找到小猫可以吃的零食,林颂无奈蹲下,对着小猫双手摊开,似乎在说她也没办法。
口袋里的手机持续振动,林颂打开手机,锁屏上显示周起然发来的信息。
——她依旧和大家保持着联络,即便目前的生活节奏不太一样。
【周起然:到家了吗?】
林颂抿唇,慢吞吞打字,“还没。”
【周起然:一个人在机构?】
【1i0_tree:也不算。】
【周起然:?】
林颂想了想,找角度给小猫拍了张照片。
【1i0_tree:[图片]】
一只落汤小猫。
林颂看着趴在她脚边的小猫,眼底一软,因为抱着作品集不大好打字,索性按下语音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嗯?”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小猫在轻轻挠窗户。”
周起然的语音回得很快,他那边很安静,偶尔带着书翻页的白噪音。
语调散漫, “你思维发散得好快。”
“再等会儿?我刚外卖了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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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员顶着风雨赶来,将商品妥善地交付到林颂手上。
“谢谢,辛苦了。”林颂接过外卖,看了眼雨幕轻声道谢。
外卖员赶着送下一单,闻言摆了摆手,笑着说她太客气。
就这么点的距离,这单的小费顶他跑两天的单子了。
林颂颠了颠手里的磨砂塑料袋,觉得重量不太对劲。解开袋子上的结,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她发现里面除了青绿色雨伞外,还放着一大袋猫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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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注一个目标时,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一晃眼来到1月1日,元旦,林颂的十八岁生日。
怎么说也是沈灵柏的外甥女,既然待在凌港,又是成年礼,自然要大肆操办。
只是还没等禾屏贞提议完,就遭到沈灵蕴的拒绝,理由是UCAS提交在即,林颂要仔细收尾。
另一边,碧云湾。
林颂刚整理完作品集的终稿排版,合上电脑起身活动,顺便打开手机回复信息。
无一例外都是生日祝福,林颂一一回复完,轮到周起然的对话框时,发现他只问了句作品集情况。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林颂如实回复。
对面依旧回得很快,【那今天可以休息了?】
林颂思忖片刻,打字:【应该吧。】
【行,今天带我逛逛凌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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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博文化中心,温室花园。
整片玻璃穹顶澄澈透亮,暖融融的自然光漫洒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热带枝叶。
空气温润潮湿,云烟袅袅穿过蜿蜒步道。
“怎么想着来凌港了?”
林颂抱着外套,俯身查看猴面包树的介绍牌。
“高三假不多,老吴把秋游、校运会都停了,好不容易逮到元旦,当然要劳逸结合,出来放松心情。”
很正当的理由。
“你这瞧着也不像一时兴起,”林颂直起身,抬眼,“坐高铁来的?”
她记得周起然有恐飞症,平常出去不是高铁火车就是家里人自驾。
“嗯,”周起然俯身观察树根纹路,回答得还算自然,“刚好刷着票就来了。”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后,林颂没怀疑,“刚好有票吗?那还挺巧。”
贝果也说要来,但候补都没买到票。
“我也没想到,”周起然垂眸,“说明我们有缘吧。”
林颂点头认可。
那倒是,孽缘也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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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江滩举办烟火秀。
林颂站在围栏前,手腕搭着栏杆,吹着晚风,望着江对面的繁华高楼,听着江水翻涌。
周起然拆开蛋糕包装,点燃蜡烛,让她许愿。
林颂望着眼前的烛光,缓慢地闭上双眼。
依旧希望爱的人平安健康。
此时烟花在头顶炸开,林颂下意识睁眼,隔着烛光对上另外一双漂亮的眼睛。
烟花盛典,耳边是烟花声和大家的惊叹声,在这份热闹中,有一双眼睛只看向她。
他的头发稍显凌乱,烛光柔和了他的眉眼,衬得他更加夺目。
林颂望着他有些出神。
对方托着蛋糕,眉梢微抬,“许完了?这么快。”
“还没有。”
林颂迅速闭眼,双手合十。
有时候我不确定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也不确定每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我知道你是,此时此刻,我无比确信你和我一样真实存在。
…
如果可以的话。
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吧,周起然。
就这样一直待在一起,哪怕世界随时会崩塌,哪怕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起码还有现在。
烟火烛光交替的一瞬间,是独属于他们的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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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了什么愿?”晚上十一点的高铁,在此之前要先把林颂送回家。
林颂头抵着车窗,轻阂双眼,“说了多少遍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周起然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拨片,“总得说了我才知道你想要什么。”
林颂没回应,疲惫感席卷全身。
“周起然,”她的头轻倚车窗,看着窗外夜色,淡淡开口:“你还记得高二那年研学,我们在西湖边看到的那棵歪脖子树吗。”
“嗯?”
周起然曾经问过她,既然不是最想走的路,那为什么还要妥协。
林颂垂下眼帘,跨过时间回答他之前的疑问,“我当时觉得好神奇,怎么能这么鲜活呢,感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阻碍它们分毫。”
鲜活的,有生命力的,坚韧顽强的。
总之是和她不一样的。
林颂的一生注定是一棵不能长歪的树。
行为要乖,举止要听话,成绩要好,要面面俱到。
这样真的好累。可如果只能按照常规的生长轨迹走,如果只能直立生长,那就直立生长吧。
即使被限制了生长方向,那她也要在限定的模块里加速生长,努力长高。
要涨势猛,要长得够高,要坚不可摧,根要稳树干要稳,要风吹雨打也不怕。
这就是林颂的愿望。
如果改变不了现状,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就去顺应现状,在尽可能的条件下做到最好。
周起然垂眼看着林颂,觉得这样的她有种灵动的锐气,与初三时在附中音乐室的她一模一样。
他黑睫低垂,掩下神色。
今年十八岁,她说她的愿望是成为一棵大树。
听起来很抽象、很没有逻辑。
但又很巧,他的愿望跟她差不多。
她说她想成为一棵大树,而他独盼她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