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占有欲 你这人对友
周末, 林颂窝在卧室里做了一整天的题。
厨房的热菜板上还放着程姨做的午饭,是按照沈灵蕴安排的菜单做的,清淡营养。
偌大的空间内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家里待久了沉闷得难受, 加上这段时间都没什么胃口,林颂索性换了身衣服下楼。
已经初春, 京北天黑的时间往后延了延。
林颂在邻巷的水果店挑了几颗苹果, 随后走到收银台前等待结账。
“颂颂?”一道温润的女声从侧后方响起。
林颂朝着声源方向看, 是许静婉。
“许阿姨。”
许静婉这段时间下班早, 她不爱把工作上的事带进生活,又不想生活变得太无聊,所以总会想法设法给自己找点感兴趣的事情来做。
最近她喜欢上了做药膳,正好下班顺路, 来明启这边买点食材。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许静婉看着小姑娘的面色蹙眉,“气色看着有点不大好。”
林颂扯了个笑, 没应答。
“这个点还没吃饭吧?”许静婉笑着说:“今天上我家吃饭去?你都好久没吃阿姨做的饭了。”
“不用了许阿姨,”林颂温声婉拒,“我吃了点东西出来的, 最近在控制体重。”
“跟我客气什么?”许静婉略不赞同地看着林颂, “阿姨给你做药膳吃, 热量不高的。”
“你周叔叔这两天都在单位加班, 然然呢,今天又跟竞扬成谦打球去了, 就我一个人琢磨这食谱, 怪没意思的。”
“你就当陪陪阿姨?”
最后捱不过许静婉的软磨硬泡,林颂还是妥协了。
“滴滴——”
密码锁解开,门拉开后屋里亮堂堂的。
许静婉“咦”了一声,似是没想到这会儿家里有人。
周起然趿拉着拖鞋从客厅走过来, 手里端着碟剥好的蒜。
许静婉:“你不是打球去了吗?”
“贺成谦被他爸喊回去了。”
周起然把备菜碟放进厨房,挤了点洗手液洗手,流动的水声和他的声音混合到一起,“您不是知道吗?贺叔最近喜欢当老师。”
“少开你贺叔叔的玩笑,人家好歹是长辈。”许静婉从鞋柜里拿出之前给林颂准备的拖鞋,让她换上。
内里的布料是淡绿色的,叶子点缀是林颂喜欢的图案。
“我来做晚饭,你带着颂颂玩。”
周起然从厨房出来,从餐桌上随手扯了两张卫生纸,擦拭双手,而后对着林颂歪头示意,后半句咬字稍重,“走吧,颂颂妹妹。”
林颂觉得他很不对劲,小时候他俩闹矛盾,他就爱这么阴阳怪气地喊她。
许静婉的药膳很简单,唯独有一道炖盅花费的时间比较长。
医院临时有工作,好在内容简单,许静婉索性一边守着炖盅一边先把临时工作解决掉。
......
林颂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周起然的书房。
整个房间是简单的黑灰调,陈设都很简单,一面书墙一面手办展示,另一边是吉他和零零散散堆叠的奖杯奖状。
许静婉小时候老爱给他报各式各样的课外班,说爱好这种东西,总要试试才知道自己喜欢哪一个。
人生路漫漫,有个喜欢的东西陪着,丰盈内心,生活总不会太枯燥。所以给他报过美术、滑轮、击剑,小学社会实践还带着他去港岛卖过报纸,这些没一个特别喜欢的,反倒对数学情有独钟,也属实是天赋异禀了。
许静婉也不知道该是喜是忧。
不过好在还有吉他,这些年也算是断断续续坚持了下来。
林颂看着吉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试试?”周起然走过来,他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淡淡的皂感味。
林颂摇头,随便挑了个懒人沙发坐下,大豆包软软的,把人稳稳当当包裹着。
“我只是想起有个人弹吉他挺厉害的。”
“姜随?”
林颂微怔。
周起然解释:“我和她之前是一个琴行的。”
林颂闻言没太意外,只是简单“哦”了声。
周起然垂眸,“你跟她关系很好?”
林颂移开视线,“就同学。”
“就同学,”周起然跟着重复了一遍。
......
这人真的挺奇怪的,林颂懒得管他,随手一碰,碰到一本厚厚的书籍。
她扫了眼书名,《社会心理学》。
“你还看这个?”
她以为他平常看的书,应该是真题八百那一类的。
“不行?”周起然半靠着墙,扫了眼,没说是陈竞扬之前落下的。
“行啊,怎么不行,”林颂随便翻了几页,没什么意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只是觉得在猜人心这方面,你已经很厉害了,倒是没必要看这些。”
周起然不知道想到什么,声音不冷不淡,“是吗?那我怎么猜不透你的。”
林颂冷不丁被呛了一口,捂着嘴。
周起然不打算放过她,言归正传,“最近躲着我?”
“你怎么知......”林颂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以后开始补救,“你怎么会这么想。”
“想看不出都难。”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很明显,从小到大躲他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假装没看见、假装不认识、直接躲。
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奈,“我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
他不是不愿意猜,只是他没法次次都猜得透她的想法,她说了才能改得更快不是?
“你总不会对贝果也这样?”
怎么又提起贝果了。
不用她回答,她和贝果的相处方式周起然或多或少了解点。林颂对所有人都是淡淡的,哪怕是贝果,也始终像是隔着些什么。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希望自己的事影响到别人。情绪也好,事情也好,要么搁置在一边消化掉,要么硬着头皮自己解决掉。
或许有些越界。
“你对我这样,可以理解。但你一直把她们拒之门外,她们可能会伤心。”
-
饭桌上。
许静婉特地给林颂做了辛夷玉兰蛤蜊蒸蛋,蛋羹滑进勺里,嫩得几乎要化掉。
她看着林颂和周起然,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不知不觉你们就长这么大了。”
“还记得颂颂刚到京北的那会儿,你们蹲在巷子口看流浪猫,那时候两个人都小小的。”
许静婉笑着朝林颂比划,“就这么小,小猫挠人,你还护在然然面前。”
林颂牙齿轻磕着调羹,尴尬笑笑。
她那时候也挺皮的,当时以为周起然怕猫,于是抱着猫去逗他,没想到没把他吓着,反倒自己被猫挠了一把。
后面被沈灵蕴抓着教训,还是周起然站出来解释说她是在保护他。不过她那会不领情,觉得既然做了就要敢作敢当,回家把原因说出来后,果不其然被教训得更狠。
“还有电视柜上的照片。”
“他长这么大除了证件照和班级合照外,都没什么照片。”
周起然从小就不爱拍照,遇到镜头就是各种躲,唯一一张正脸照还是小时候跟林颂在温室花园里拍的。
小时候的周起然就有当摄影师的潜力,拿着周泽南的相机给林颂拍游客照。
这么说来,许静婉突然想起。
家里的相册还有很多林颂小时候的照片。
-
京北附一医院。
“来来来,吃水果。”
胡富润最近要做一场手术,连请了两个月的病假。今天放学,他正在教的几个班都派了代表来看望。
一班的代表原本理应是班长陈彦和课代表林颂的,但陈彦最近得了流感,这件事就交给了周起然。
其他两个班都是课代表,二班许泽赢也在。
“班里一切都还好吗?没让人家谢老师发愁吧?”
对着大家絮絮叨叨许久,胡富润又拉着林颂问一班近况。
“嗯,大家最近都很用功,谢老师也一直在夸我们。”
嗯,如果不算上陈竞扬捣蛋,谢老师短短几天摔断了快一整盒粉笔的话。
周起然站在一边,盯着少女流畅漂亮的侧脸,听着她用淡淡的语调胡诌。
“唉,偏偏就是年纪大了,身体不争气,要是搁以前哪用得着请这么久的假啊。”
“马上都要高三了,你们我是不担心的,按照目前的节奏保持下去完全没有问题。”
“唯独就班里那几个皮猴,你说他们不努力吧,他们每次都能凑个刚好。”
胡富润又念叨了很多。
“尤其是陈竞扬李弈恒,课间缩到只有十分钟,还要跑半个学校去买零食、打球。”
林颂刚想帮忙解释他们最近认真了很多,兴许也是开始紧张了,所以下课也会去找老师问题。
“有这个时间用来补个觉也好啊!”
……
也是没想到。
-
从医院出来。
大家回学校的回学校,回家的回家。
周起然和林颂正好都要回白果巷,索性一起站在路边等车。
“林颂。”
许泽赢走过来,从书包里掏出盒薄荷巧克力,“市中心新开了家巧克力店,开业优惠,我多买了一块,你要不要尝尝?”
周起然在一旁看手机,闻言抬头瞥了眼,笑着替林颂婉拒,“她不爱吃薄荷味的东西。”
林颂眼神示意周起然够了。
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好把手移到背后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子。
对方像是没懂她的意思,侧头看她,眉梢微抬,“扯我袖子干嘛?”
他故意的吧?
林颂唇角不自觉抽了抽。
与他俩的态度相反,许泽赢倒是很懂味,他坦然地收回巧克力,说后面会多多了解林颂的喜好。
......
林颂望着许泽赢的背影出了神。
“人都走了,还看?”
林颂收回视线,“我只是想起来有本笔记没还给他。”
“哦,笔记,”少年嗓音淡淡,“他送的巧克力也很特别吧。”
“......”
他不提这个还好,林颂有些无语,“你刚刚干嘛那么说。”
让人家下不来台。
周起然瞥了她一眼,“我说错了吗?”
“你喜欢吃?”
林颂:“......”
那倒的确不爱吃。
周起然:“送人礼物前最基本的就是打听对方的喜好,他连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分不清,可见也没有很用心。”
林颂懒得理他,态度隐隐有些不耐烦。
“好,我不说了,”周起然识相地闭嘴,他转了转手机,心情颇好,“南大桥新出了一家gelato,等天气暖和点了,我们一块去吃?”
“再说吧。”
林颂依旧在回信息,也不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一连串的提示音。
周起然看了眼网约车的定位,随口问了句:“谁啊?”
林颂回完信息,将手机揣进衣服兜,“陈竞扬。”
陈争青生日快到了,他比较着急。
周起然眼皮稍抬,面上毫无芥蒂地试探,“你们最近经常发消息?”
林颂没想那么多,轻轻“嗯”了一声。
旁边那人不作声了。
林颂过了一会才发觉不对劲,疑惑抬眼,“怎么了?”
周起然头也没抬,“没什么。”
…
还是忍不住。
“你能不能少和他聊一点?”
“......”
又怎么了?
林颂盯着他的眼睛,沉默。
周起然被她盯得有几分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
“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只是觉得,”林颂微抿下唇,欲言又止,“你这人对友情的占有欲还挺重的。”
连她跟陈竞扬多说几句话都不行。
不过她也能理解,有段时间贝果和郑愉涵走近了很多,她心里也有一点点不舒服。
友情嘛,或许都希望自己在朋友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很正常。
“林、颂。”
一字一顿,看着气极。
林颂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被戳中心思不好意思了。
“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这很正常。”
“我能理解你。”
好像仅凭这些不足以安抚他,林颂又试着补充,“那我尽量…少和他说点?”
不过理解归理解,林颂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下周起然。
“你跟我说说还好,但你也要给陈竞扬留一点空间,他的生活总不能只围着你转。”
林颂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右手抬到半空不知道从哪下手,犹豫片刻,只是虚拍了拍他的肩,力道轻得像是在拂灰尘。
主要是陈竞扬的朋友多得很,周起然要真一个个较起真来,那不得气死。
朋友之间,还是得留点空间嘛。
“……”
“行,你说什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