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after 17 我的愿望是
跨年夜, 林颂刚写完一套卷子,她关掉计时器,揉了揉脖颈, 准备洗漱睡觉。
睡前照例打开手机,翻阅信息。
消息栏的红点不多, 最顶上是一个板绘头像, 图案是圆嘟嘟的贝果面包。
——是很早之前她给贝果画的一张头像。
【贝了个果:我怕新年的钟声太响, 你会听不见我的祝福!我怕跨年夜的鞭炮太吵, 你会收不到我的问候!所以我选择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ps:还会再祝一遍。】
林颂失笑,她盘腿坐到床上,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着。
【1i0_tree:已收到, 谢谢祝福。】
也许是正在玩手机,贝果的信息回得很快。
【贝了个果:寿星大人, 明天生日什么安排?】
林颂瞥了眼密密麻麻的计划表,直接拍了张照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良久, 发过来一个被炮轰的黄豆表情。
【贝了个果:[疑惑]你知道明天是元旦吗?】
她对林颂的用功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可千万别被她妈知道, 太可怕了!
高中真的有那么多知识供她们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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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日, 下午五点半。
今年管得并不严,由于节假日, 补习机构没有集中补课, 林颂被安排了一对一。
原定的下课时间是五点,补课老师多给她加了半个小时的课。
补课结束,她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节日的氛围并没有影响到她,于她而言, 今天依旧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此时手机传来振动声,由于还没解锁,此刻只能看到传讯人的名字。
是妈妈。
林颂微微抿唇,抱着微不可察的期待,点进信息栏。
沈灵蕴昨天出差凌港,信息的主要内容是提醒她不要浪费假期,回家写好规划表,拍给她检查。
林颂垂眼,也不知道刚刚在期待什么。
果然还是不能抱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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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礼貌地跟老师道别,随后乘坐电梯,抵达一楼大厅。
她围好围巾,推开机构的玻璃大门。
京北连下几天大雪,没有想象中的冷,再降温估计得等到化冰的时候。
少女今天穿了件黑色牛角扣大衣,整张脸埋在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了泛红的鼻尖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着装很符合众人对优等生、乖乖女的刻板印象。
乌黑柔顺的长发被扎成丸子头,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和耳后,被风吹得晃动。
贝果常说冬天是林颂的本命季节,因为少女清冷忧郁的气质和冬季很适配。
林颂缓慢地在雪地里行走着,鞋底沾着蓬松的雪。
她估算着时间,此刻去甜品店买蛋糕,应该还来得及。
她并不热衷于过生日,买蛋糕的原因只是想拍照给爷爷奶奶交差。
——中午奶奶打来电话祝她生日快乐,问她有没有吃蛋糕,她说吃了。
“林颂颂!”
不远处传来呼喊,林颂微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贝果率先小跑到她面前,双臂张开,将她抱了个满怀,“surprise!”
少女穿着件淡黄色棉服,蹦蹦跳跳地像块蓬松面包。
“你们怎么来了?”
贝果的肩上沾了些雪,林颂抬手帮她拍下去。
贝果顺势挽过林颂的手臂,解释道:“想着你今天肯定没时间和我们过生日,所以就半路来截你吃个蛋糕。”
听到这,一旁的江瑞宜握着暖宝宝,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林颂,人陈彦都下课一小时了,你怎么才出来啊。”
寿星派头还挺大,她就是来凑凑热闹,热闹没凑成,人倒是快要被冻晕了。
“原以为节假日出来补习就已经很变态了,没想到这样变态的人还有两个。”
陈竞扬勾着陈彦的脖子,没理会对方的无声抗议,反而直直地带着他往前走,说话间哈气一直往外冒。
陈彦下课刚好经过这边,被陈竞扬拉进来凑数,美名其曰人多热闹。
说到这,贝果、江瑞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蛋糕呢?”
“在周起然那呢,店家忘放蜡烛,他回去拿蜡烛了。”
陈竞扬双手插兜,站没个站相,下巴朝对面点了点,“这不来了?”
周起然从风雪中走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林颂身边站定,手里还拎着盒蛋糕。
“说起来,其实我原本制定了一个小小的计划。”
陈竞扬抬手,拇指食指虚捻,故作玄虚。
“本来想让大家都装作不知道你的生日,欲扬先抑,这样的话你就会有双倍惊喜。”
陈竞扬惋惜地耸肩,“结果周起然给我否了,说这个计划不怎么样。”
先假装冷落林颂,让她来点落差感,这样惊喜到来的时候就会加倍开心,电视剧里面一般不都这样演的吗?
结果被周起然二话不说地否决,太伤人心了。
“你这计划,”贝果没留情面,“的确很一般。”
先抑后扬并不是一个妥当的惊喜方式,因为不管后面有多大程度的惊喜,前面的难过都是真实存在的,不可磨灭的。
明明可以一直开心的,明明可以先扬后也扬。
虽然不知道林颂会不会在意,但总有人会替她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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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风太大,陈竞扬划火柴燃了几次都不成功。
几个人围在一块,分工明确。贝果拍照,江瑞宜录视频,陈竞扬点蜡烛,周起然一只手端着蛋糕,另只手拽着外套挡风。
一边的陈彦也没闲着,拿起书包帮着挡。
场面手忙脚乱的,甚至还有点滑稽。
零下几度的天气,条件实在算不上好,可以说是很糟糕,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被他们的情绪感染,林颂竟然觉得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好像也挺不错的。
陈竞扬很会活跃气氛,蜡烛一点燃,好话直接往外蹦。
“希望林颂,新的一年越来越漂亮!”
贝果跟团:“祝林小颂新的一岁,心想事成越来越好!”
江瑞宜思索片刻:“嗯......话全让他俩说了,那祝你,以后能赚很多钱吧。”
陈彦扶了扶眼镜,把自己觉得最好的祝福送了出来:“祝你越来越聪明。”
好话都被抢着说完了,几人转头看向周起然,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周起然顶着几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也不慌,只看着林颂。
说出来的祝福语很简短。
“平安健康,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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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林颂许愿了。
众人围在一块,护着烛光,避免它被风吹灭。
林颂抿唇,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少女鼻尖被冻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眼睫还沾着点雪粒。
她动了动僵着的手指,双手合十,闭眼,许下愿望。
希望我在意的人都平安健康。
......
好像没什么愿望了。
那就希望。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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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巷和观音巷是相反方向,道路上的雪都被铲在一旁,林颂和周起然走在潮湿的柏油路上。
他俩都不算话多的人,此刻静静的,只能听到鞋踩地面的声音。
林颂将大半张脸埋进围巾里,手缩进口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掏出来。
发现是一盒火柴。
刚刚点蜡烛用的,不知道怎么落到了她的口袋里。
一旁的少年也递过来一个礼物盒。
林颂眉眼微动,望向少年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拆开看看?”
细白的手指轻轻扯开礼物缎带,再一点点拆开包装纸。
她对待礼物的态度很认真,刚刚在拆大家的礼物时也是这样慢慢的,小心翼翼的,连礼物纸都要折起来收好。
周起然耐心等待,不知道想起什么。
“今天许了什么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林颂边拆包装边道。
这还是他告诉她的。
“你说一个听听,万一我能帮你实现呢?”
少年的语调懒洋洋的,给人的感觉却很认真,像是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尽全力实现。
林颂思忖片刻,还是摇头,“我没什么愿望。”
礼物盒里的东西有好几样。有她最喜欢的画手的典藏版画册,一小盒颜料,一台小型助眠加湿器,还有一个很小的小猫豆袋。
“这么多?”
过年了这是。
“多吗?”周起然不觉得,“有些之前就想给你的,没找到机会。”
助眠加湿器有雨声音效,她好像听着雨声更容易入睡。
颜料是今年暑期从泰国带回来的手工颜料,当时听艺术师介绍,几乎一秒就想到了她。
“那这个是?”林颂捏了捏那个小猫豆袋,小小的,抓在掌心刚刚好。
周起然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手。
林颂循着他的视线看,只见她的指尖有块小小的,已经结痂的地方。
她或许自己都没注意,每当她焦虑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抠指尖。圆润平滑的指尖被抠出小口,撕扯。刚开始会因为流血贴创可贴,到后来感觉疼痛的忍受力变强,也就不需要了。
这样的习惯好像是从小学开始的,时间过得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她以前其实对疼痛特别敏感。
林颂没说话,只想着等他生日的时候送什么回礼比较合适。
虽然这些年不怎么联系,可每年的生日礼物他都不带落下的。送的礼物不是贵的就是特别有心意的,久而久之,给他回生日礼物也就变成了让林颂苦恼的一件事。
他好像很了解她,但她不了解他。
“蛋糕也是你准备的吧,”林颂垂眼,“你做这么多不累吗?”
“但他们都是为你来的,”周起然弯腰,看着她的眼睛,“你开心吗?”
只要你开心,那就是有意义的。
周起然直起身,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话题。
“我记得你以前,愿望挺多的。”
那个时候很小,烦恼也小小的,林颂总是烦恼着愿望不够许,不放过一切许愿的机会。
“那个时候想要的太多了,”林颂把礼物塞进书包,慢慢往前走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翘了翘嘴角,“我还记得有个愿望是关于你的。”
周起然来了兴趣,“什么愿望?”
“就,”林颂侧头看他,“做梦都想求你别学了。”
周泽南和许静婉都不在意他的成绩,最在意他的估计也就沈灵蕴和林颂了。
周起然眉梢微抬,“所以讨厌我?”
“倒也不算讨厌吧,”林颂纠正他,“顶多算忌惮。”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然得付出些什么。她会因为压力而焦虑,但不会惧怕。
压力是能驱使她向上走的燃料,如果能取得好的成绩和结果,如果能学到新的东西,那过程中的挑战和困难她都甘之如饴。
周起然强劲稳靠,是作为对手的最好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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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愿望,林颂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拉开火柴盒,抽了根火柴出来。
轻轻划开一支,微弱的火光摇晃着,却没灭。
她将火柴举到周起然面前,让他许个愿。
周起然眼皮轻掀,跟她确认,“许愿?”
“嗯,许愿,”林颂的眼睛清泠泠的,带着潮湿的雾气,“我不是还欠你两个愿望吗?”
今天还剩一个愿望。
“你还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林颂欠周起然两个愿望。
小学周起然过生日,许静婉帮他张罗了场生日派对。
邀请的人不多,除了周起然的几个同学外,就只有林颂。
因为林颂在二小上学,离白果巷比较远,所以等了很久才来。
几个小男孩也没见过林颂,纷纷好奇地盯着她看。许静婉帮忙介绍,并交代大家带着林颂好好玩。
“林宋?是唐代宋代的那个宋吗?”
他们刚上二年级,这个阶段的小朋友藏不住事,学了点知识就想拿出来显摆显摆。
“赞颂的颂。”
击杀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周起然随手将游戏机丢在一边,起身去书房给林颂拿画本。
明明是周起然认对了字,陈竞扬却莫名升起一股自豪感。
不仅认识的字多,还这么冷静沉稳,简直酷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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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起然专门留了块蛋糕,来找躲在院子里的林颂。
夏季的蝉鸣在傍晚越发清晰,男孩端着蛋糕,在她的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颂眨眨眼,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你上次说愿望不够许,那今天再许一遍?”
之前看流星的时候,林颂还在苦恼,为什么一次只能许三个愿望,她完全不够用。
这次他把他的愿望送给她。
“周起然,你可真大方,”林颂真情实感地称赞,随后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不过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这是你的愿望。”
怎么会有人大方到愿意把愿望让出来啊?他就没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
也许是猜到她心中所想。
“我现在没什么想要的,你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以后你的愿望都实现了,再还给我。”
真的没什么愿望,如果非要有的话,那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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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收回,周起然望着眼前的少女,笑。
“所以你的愿望都实现了?”
林颂没回答,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回到火柴上。
昏黄的路灯下,一眼望进少女含笑的眼睛,她护着火光,让他许愿。
小时候的林颂,愿望很多,三个愿望都不够她许,是个很贪心的人。
可你真要说她贪心吧,她的愿望又没一个是为了自己许的。
她的世界装了很多人,好的事情也只会想到他们。
那他来许。
他的愿望是,希望林颂能睡个好觉。
少一些口不对心的时刻,畅快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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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有人因为你的诞生而感到庆幸,总会有人因为你的存在感到幸福。
我们都要是最最最最最最最爱自己的人。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