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斗争心 世界在沸腾
研学结束后的日子节奏飞快, 学新知识点的同时还要兼顾复习,以此来应对大大小小的测验,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颂失眠的毛病也愈发严重, 杯子里的水被替换成了速溶咖啡,包里的常备药也从维生素换成了急性止痛药和预防药。
——这段时间的失眠导致她偏头痛的毛病越来越严重, 发作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
期中考试考完, 大家能够短暂地喘息片刻, 只是这样的好时间也不长, 因为成绩出来得很快。
成绩表被贴到班级公示栏,因为人太多,贝果和陈竞扬一时间没挤得进去。
林颂懒得挤,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放空, 废弃草稿被她撕下,捏成纸团握在手心。
此时陈彦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没走几步被贝果拉住,“你咋啦?”
陈彦不语,目光沉沉地看了眼林颂的背影, 转身就走。
他的态度反常, 加重了贝果的好奇心, 她推着陈竞扬, 使劲往公示栏前挤。
林颂望着手里的废纸团,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上的力道下意识一紧一松。
攥紧, 松开,又攥紧,反反复复。
片刻,贝果挤出来, 往林颂前面的位置上一坐。
“这次考进了前十,不错。”陈竞扬也跟着过来,脸上藏不住的喜色,随后将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
“难怪陈彦刚刚脸那么臭呢,原本无论怎么样都能有个第二当当,现在可好......”
陈竞扬有意吊着人胃口,话也不说全。
原本无论怎么样都能有个第二当当,那就是没当成第二的意思。
林颂不自觉地掐指尖,手上传来痛感,纸团也跟着紧紧陷入掌心。
纸痕越发明显,空间被无限压缩,却又因为贝果的一句话蓦然松下。
她没陈竞扬那么爱逗人,也不爱卖关子,这么好的消息当然要快点告诉林颂。
“颂儿,这次你考了第一。”
……
这次的成绩在意料之中。
林颂却没有很开心。
体育课自由活动,她的手臂搭在双杠上,目光扫过远处天际。
察觉到身旁来人,少女侧头看了眼,又回头。
须臾,只听见身旁的人散漫开口:“不是考了第一?为什么不开心?”
这人怎么每次一副洞察人心的样子?
天上的云残缺了一角,林颂将手指张开,比了一个与它契合的形状,将空缺补起来。
“谁说我不开心。”
林颂语气慢吞吞,“谁又说得了第一就要开心了。”
周起然侧头,盯着她的侧脸。少女脸型流畅,面色平静得永远让人看不出破绽,似乎绑定了某种程序,永远都不会露馅。
只是在他眼里,她的开心与不开心其实都挺明显的。
比了半天,没甚意思。林颂把手放下来,转身面对周起然,声音不轻不重,一如既往的平淡。
“与其关心我,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是不是最近太懈怠,所以第一才会轻轻松松被我拿了去。”
林颂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毛病。
怕得不到第一,又怕得了第一。
考到了第一也无法松懈,因为忍不住思考下一次怎么办,如何保持住这个位置。
她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沈灵蕴全方面干涉她的一切,却又无比渴望得到沈灵蕴的认可,得到她的赞许。
她的学习、她的交友、她的生活全方面被沈灵蕴掌控着。
林颂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可最后的结果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呈现在她面前,告诉她,沈灵蕴都是对的。
就比如这次分科,此刻答案很明了,她的确学理会更好一点。
·
放学后,林颂照例收拾好书包回家,与往常不同的是,常年不着家的林远山,今天也难得在家。
沈灵蕴此刻仍在律所加班,所以晚饭就只有他们俩吃。
这顿晚饭吃得安静,只能听到碗筷的碰撞声。
林远山:“茶几上是给你带的礼物,你等下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林颂闻言,侧头往客厅的方向看了眼。
客厅就在餐厅的左侧,偌大的空间内没什么陈设,视线扫过去一览无余。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袋,袋子上印着某奢侈品牌的LOGO。
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出于礼貌,还是点点头,低声说了句好。
手里捏着调羹,舀了勺汤往嘴里送。程姨今天炖的鸡汤色泽通透,入口鲜甜,带着股淡淡的药材味。
林远山的视线落在林颂端碗的那只手上,手腕空空,“我记得之前买过很多手链,没见你戴过?”
都是些奢侈品牌的限量款,也有品牌方的合作。
林颂捏着调羹,漫不经心地撇了撇汤面上的葱花,“附中抓这些抓得比较严。”
不仅是附中抓得严,林颂本身就有轻微的感官过载,皮肤接触点东西就难受。
“之前就跟你妈说过了,好的国际学校多的是,偏偏把你往高考送。”
人生又不止高考这一个选项,他挣的钱足够林颂轻松过完这一生。
“你也是,随了你妈,斗争心太重。”
“附中挺好的。”林颂眼睫低垂,碗底的嫩玉米段吸满了汤汁,她突然感到有些没胃口。
或许是想努力维持一个好父亲的形象,他开始询问一些有的没的,比如功课,比如钱还够不够花。
林远山还是很想当个称职的父亲的,所以在经济层面上从来都不会委屈林颂。
基本上只要是林颂想要的,都能给到她。
即便在她的成长历程中,他所扮演的一直都是缺席者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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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男人去阳台打电话,沈灵蕴也正好下班回来,走到中岛台前倒了杯温水喝。
喝水时余光瞥见冰箱旁的菜,眉眼隐隐透着反感。
“都跟你奶奶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老寄菜,寄这么多又吃不完。”
男人打完电话,趿拉着拖鞋从阳台出来,正好听到女人的抱怨声。
“都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没打药的菜吃得健康。”
林远山不说这句话还好,说完沈灵蕴更不高兴,哂道:“这菜你吃过几次?每次都只嘴上说得好听。”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让我歇会,行吗?”林远山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虚敲了下冰箱旁边的菜,提醒林颂,“等会捎点菜给你许阿姨。”
沈灵蕴皱眉,表示不认可, “这菜都放了几天了?”
林远山:“现在这自家种的菜想买也买不着,金贵着呢。况且咱妈种菜也不容易......”
“你倒是孝顺上了,平常也没见你问几嘴。”
作为红圈所合伙人,沈灵蕴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很珍贵,几乎是分秒必争。
懒得将多余时间浪费在林远山身上,她手指敲击着手机屏幕,拿上电脑包,起身往书房里走。
家里气氛降入冰点,空气仿佛都凝滞下来。
......
林颂出了家门。
少女漫无目的地在街巷走着,路过糖水铺,打包了碗芋泥米乳冰。
不知道怎么,最后还是晃悠到了竹廊。
林远山和沈灵蕴的争吵已是常态,林颂永远插不进嘴。他们的争吵是无休止的,是尖锐的,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的大脑神经。
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与之更加痛苦的,是他们争吵过后的冷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竹廊似乎成了她的小型庇护所。
她已经习惯来这儿了。
·
傍晚风大,林颂嘴里叼着勺子,空着的手裹紧外套,抬手拢了拢长发,随后掀起盒盖,舀了勺米乳吃。
深紫色的芋泥混着米乳,底下是厚厚的牛奶冰,一口下去凉意直击脑顶。
她很少这样放纵自己,因为偏头痛的缘故,即便再喜欢,也不会去碰太冰的东西。
也就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似乎这样能转移一些注意力。
竹廊静卧在小区角落,像是被遗忘的孤岛。藤蔓从顶部攀援下来,像绿色的网,织得密密麻麻。
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植物腐败的气息,与远处的热闹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冷的、静的,带着被世界隔离的黏稠感,似乎连时间也跟着一起慢了下来。
对于林颂来说,这样的环境能慢慢抚平她的情绪。
——前提是,旁边的人没有出现。
林颂不解。
为什么总是能碰到他,他有那么闲吗?
少年没穿校服,而是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昏暗光线模糊了他的五官,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林叔叔回来了?”少年垂眼,视线落在米乳冰上。
她很少这个点在外面,一般出现在这,多半是沈灵蕴林远山吵架了。
林颂不想提这些,所以没接话,凉意透过碗底慢慢攀附上她的掌心,带着湿润感。
“不是说可以来我家吗?”周起然声音轻,似乎也是看出来她心情不好,“每次都来这,不害怕?”
这边偏僻,路灯经常坏,不知道林颂怎么就偏偏喜欢待在这,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既然不想待在家里,那就来他家好了,反正她最爱吃许静婉做的饭,许静婉也最爱她来家里玩。
林颂依旧没接话,她的视线落在少年的左手上,冷白修长的手指勾着塑料袋,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深色调料瓶。
估计是家里的调料用完了,许静婉喊他下楼来买。
林颂偏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人的欲望好像是无穷尽的,永远不能被满足,不然为什么她会羡慕周起然。
上天似乎格外偏袒他,好看的外表、傲人的成绩、洒脱的性格、幸福的家庭,似乎只要是美好的东西,都会被上天交付于他。
林远山说她斗争心重,可她从始至终都不觉得有斗争心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更何况。
大多数情况下她并不是想争,她想要的是不争。
她想要的是即便她什么都没有,爱也会送到她这来。
她想要的是,哪怕她没有那么那么好,爸爸妈妈也能毫无条件地向她投来关爱的目光。
她太矛盾了。
一面争,一面又羞于自己的争。
小时候的林颂,希望自己可以像周起然一样,什么都不争就能获得家人全部的爱。
她希望自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她不是。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是那个。
就算又争又抢又难堪,爱也依旧不会到她那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