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第44章 风中的衫 这样一个人

A殿 · 言情小说 · 483.72KB · 2026-10-02 19:54:56

第44章 风中的衫 这样一个人

  那天夜里, 禾穗把书送给了麦花。

  接下来几天,干完活儿的档口,麦花就坐在田埂上, 翻看那本书。书不算薄,一开始, 麦花觉得自己肯定看不完, 但才看了几页, 便渐渐入了迷。

  书里的女主和她很像, 她们都在脏乱不堪的环境里长大, 有暴力倾向的哥哥、对此视而不见的父母、想要驯化自己的教规。

  但她没有书中的女主那么有勇气,能靠着自己, 走出那片山,凭借教育破除锁住自己的“笼”。

  她只是从一座山,来到了另一座山。

  她明白了禾穗让她读这本书的用意,小秋也一定是从书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孩子可以用双脚走出生活的山, 可一辈子需要多少勇气, 才能走出父母的山?

  驯化, 就像遗传性病毒,她从父母那儿继承了病毒, 又传染给小秋。

  她厌恶年少时被困住的自己, 却在不知不觉中活成了父母的翻版, 甚至在潜意识里, 也想把女儿驯化成少女时期的自己。

  傍晚,麦花把弟弟暂时放在了优子家,自己骑车去接几公里外的小秋。

  麦花等在中学门口,不多时,便看到小秋走了出来, 她正要上前,却见小秋被几个人扯住校服,拽进了旁边的巷子。

  “作业拿出来吧!知道你早就写完了,班长!”

  巷子里,除了小秋,还有三个高个子女生,最前头的短发女孩一把夺过小秋的书包,拉开破旧的拉链,翻出作业本,满脸嫌弃地把书包丢在地上。

  “还有明天的数学考试,我坐你隔壁,知道该怎么传答案吧?”

  “还有我的,也得传给我一份,知道吗?”另一个红头发的女生说着,抬手在小秋胸口用力戳了戳。

  小秋像是早就习惯了,弯腰捡起书包,老实地说:“我不想作弊了。”

  “什么?”

  短发女揪住小秋的马尾:“你说不想就不想了?忘记每周让你过来给我写作业,给你钱的人是谁啦?这会儿还装起清高来啦!你个没爹养的穷逼,也敢在这儿跟我摆谱……”

  “你们干什么!”

  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小秋猛地睁大眼睛,母亲不知从哪儿冲了过来。

  麦花挡在小秋前面:“谁教你们动手的!你们老师呢!跟我去见你们老师!”

  几个少女面面相觑。

  领头的短发女轻嗤了声:“阿姨,你谁啊?!”

  “妈?”

  小秋讷讷地喊了声。

  “小秋不怕啊,妈妈来了,妈妈会保护你的。”

  “原来是穷窟窿的妈啊?”短发女不屑地点燃了烟,穷窟窿是小秋在班里的外号。

  麦花大声吼了起来:“你们说谁呢!”

  几个女生笑着不说话。

  “你们凭啥对我女儿动手!”

  “妈,我自己能处理……”小巷外围观的人瞬间多了起来,小秋并不想引人注意。

  麦花却没有作罢,她将小秋紧紧护在后头,眼神骇人。

  “你们刚刚说的我听到了,我家秋儿,她是没有爸爸!那就是你们看不起她的理由吗!是谁告诉你们,没有爸爸的孩子就低人一等的!你们有爸爸的人,不是都没有她成绩好吗!”

  “我们家是穷,但看看你们,穿着名牌像个人,做的咋都不是人事呢?我的秋儿可是我们村里最厉害的孩子,她一岁多就会识字,小学就得了奥赛第一名,她是因为离家远,才没有去市里的重点中学,当时校长都来家里,希望她可以去,我知道,她是想要照顾妈妈和弟弟,才放弃了去那么好的学校读书!”

  麦花眼眶红着,不顾多少人在看,胸口起伏着对那几个女学生说道:

  “我的秋儿,她是天底下最体贴最懂事的孩子,你们怎么可以欺负我的孩子!你们怎么可以,因为她的家庭,就欺负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她没有爸爸,不是她的错,你们凭啥这么说她!你们凭啥!”

  小秋愣住了。

  长这么大,她从没听过母亲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而且那么大声,不可退让。

  村里的人都说,她的母亲脾气软弱。

  她母亲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哪怕对她无礼的人,她也不会发火。

  哪怕命运对她再不公,她也从不会为自己争一争。

  许多次,她去母亲工作的厂里,听到那些员工当着母亲的面议论着,话说得刺耳,那时,小秋多么希望自己的母亲可以反驳几句,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闲言碎语。

  她一直觉得,是母亲的容忍和懦弱,造成了他们家被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话。

  哪怕有人当众拿母亲被丈夫抛弃的事开玩笑,在小秋的印象中,麦花也从不会站出来为自己辩驳几句。

  她强忍了一辈子,懦弱了一辈子。

  可就在今天,小秋第一次见到母亲红着脸,站在人群中和别人争吵的样子,她看着母亲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把所有力气都使了出来。

  那几个女生不屑地想要推开她,她的母亲面红耳赤,挡在自己前头,不顾形象地与她们扭打在一块儿,连小秋都惊到了。

  ***

  回家路上,麦花带着小秋骑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

  有几个坡有些陡,母亲费力地蹬着。

  她看着母亲因为常年干活佝偻的后背,目光挪到她握着车把的手,枯槁的手背,那儿有一道烧痕。

  应该是打架时被女生的烟头烫伤的。

  突然,小秋想开口说点儿什么。

  “晚上想吃啥呢?”麦花蹬着车,扭头问。

  也许,她和母亲一样不会表达吧,但她知道,那句话,代表着母亲向她求和。

  小秋把刚刚想说的话咽下去,闷声道:“都行。”

  “今天是中秋呀,你不爱吃月饼,说一样你想吃的吧,妈回家给你做。”

  小秋眼睛有股涩意,她眨了眨,故意让声音听不出端倪:“汉堡。”

  “汉堡啊!牛肉还是鸡肉的?”

  “牛肉的。”

  “行!回家就给小秋做。”

  母亲做的汉堡,并不是外边汉堡店的那种。

  傍晚,小秋看着手里比手掌还大的“汉堡”,又看看弟弟手里的另一个“汉堡”。

  那是一种烤的酥脆的烧饼,中间夹了蔬菜和牛肉的食物。

  小时候,麦花带小秋出去玩,路过城里一家麦当劳。

  小秋说,她想吃汉堡。

  麦花回家做了,告诉小秋:“这个就是汉堡,汉堡店里卖的也是这种。”

  直到小秋初中第一次到同学家过生日,吃到了真的汉堡,她才知道,只有她家把“饼夹菜”叫作汉堡。

  麦花还经常把只有面粉的汤,熬成奶油状,告诉她这是奶糊。

  直到有次,她看到母亲把面浆倒进热锅里,才知道里头根本没有牛奶。

  “好吃吗?”麦花期待地眨眨眼。

  弟弟开心地点头。

  “你俩慢慢吃啊!”

  小秋注意到母亲又走去厨房,端出来一大碗猪脚米线,碗很烫,她放下碗,着急地摸了摸耳朵,桌上摆了只小碗,麦花把米线和两块猪脚盛进小碗里,又把剩余的那个大碗推到小秋面前,小碗搁到弟弟前头。

  “秋儿,配着汤一起吃吧!”

  说完,麦花像往常那样,回厨房继续忙活。

  看着面前一大碗猪脚米线,小秋忽然鼻子发酸。

  整张桌上,没有母亲的碗。

  她望着母亲在厨房里微弯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那把没丢的破伞,想起每次母亲撑着那把伞,去厂里做工,工友故意大声笑话她的声音。

  那时,小秋看着母亲不在意似的,也和他们开起玩笑,好像没把自尊当回事。

  她想给妈妈换把新伞。

  她答应帮人写作业,然后就可以得到一些钱。

  虽然不多,但只要攒着。

  妈妈就不用为了她的学费,低三下四去跟别人借了。

  她不想自己的妈妈,因为她没有了自尊。

  那天她口不择言,明知道妈妈最痛的地方在哪儿,她偏要往那儿戳。

  她总是在比较自己和弟弟,谁在母亲心中的分量更重,习惯用母亲准备的餐食来衡量。

  总觉得,弟弟是比自己得到更好更多的那个。

  可她的母亲,又得到过什么呢?

  即使母亲将好的留给了最小的孩子,可在自己小的时候,母亲也是做着同样的事。

  时至今日,小秋突然意识到,母亲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份汉堡,一整碗猪脚米线。

  她从来什么都没舍得给自己留。

  小秋走进厨房。

  麦花回头找抹布时,吓了一跳:“秋儿,你咋站这儿啊,米线味道咋样,够不够吃?”

  小秋没说话。

  麦花弯了弯眼,又问:“是不是太烫了,要不要妈给你拿个勺子?”

  麦花转身去拿勺子,餐具在橱柜里头,要掀开布帘子去拿,就在麦花抬手的时候,她感觉有人从背后轻轻抱住了自己。

  小秋力道很小心,甚至有些生涩,她已经很久,没好好抱过她的妈妈。

  母亲的布杉上,带着土地的味道,一点皂角味,很柔,很暖。

  麦花僵硬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听到小秋用笨拙的语气保证:“妈,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上好大学,以后让你过上好日子。”

  妈,你再等等我。

  ***

  中秋这日,优子去邻村几户人家瞧病,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山路边的芒草被风吹得很低,有人家开始点灯,灶烟一缕一缕升起来。

  优子背着药箱,手里拎着别人硬塞给她的一袋板栗,路过柳湾村时,瞅见前头围了不少人。

  那是栋两层高的木屋,院墙用篱笆围着,种满了凤仙和秋海棠。

  花开得热闹,红的、粉的、白的。

  人群里,有人捂着鼻子,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又很快退回来。

  优子停下脚步,问旁边一个挑水桶的妇人:“出啥事了?”

  妇人一见是她,压低声说:“哎哟,优子阿嬢,莫看了,屋里头死了人。”

  “谁?”

  “住这儿的林老太。”那妇人把水桶搁地上,皱着眉:“她一个人住,怕是走了有七八天了,今天路过的人,闻到味道不对,才叫人撬门进去。”

  正说着,屋里出来两个壮汉,抬着副担架,脸上蒙着布,担架盖着草席。

  围着的人一阵后退。

  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刚跨出门槛,便扶着墙蹲下去,大呕起来。

  “恶心死了......”其中一个喘着气说,“床上、被子、地板缝,全是蛆!屋里头那味儿,肺都要熏烂。”

  另一个说不出话,只摆手,眼睛熏得通红。

  俩人缓了好一会,摇着头将那担架抬走了,优子问妇人:“老人家的后事,准备怎么安置?”

  妇人叹了口气:“还安置啥呀,她儿女早些年就出去了,听说在外头做生意,好几年都没回来过,老太太脾气也怪,不大爱跟村里人来往,人都这样了,找个地方埋了就算了。”

  “没人给她换身衣裳?”

  “哪个敢啊,”旁边的村民说:“你刚没听见?身上全是虫子,谁受得了。我刚听说了,村里已经给她儿子打了电话,他儿子说让村里看着办。”

  优子没说话。

  担架已经远了。

  那道院门还开着。

  晚风从屋里穿出来,把院里挂着的衣裳吹得轻轻响。

  细细的麻绳上,挂着几件做工讲究的长裙,像是老人家自己做的,布料颜色浆洗得有些旧了,但十分干净,领口的线似乎是新添的。

  优子站在院外,隔着几步,瞧见屋内的摆设。

  堂屋不大,墙上挂着老式挂钟,还有些树皮和松果做的装饰画,几张旧照片。

  下头的破旧木桌,铺了张素净桌布,花瓶里的鲜花已经枯成了褐色,落了一桌花瓣,花瓣轻飘得像褶皱的碎纸,被风簌簌吹到地上。

  桌上,还有本摊开的书,一副叠好的老花镜。

  优子收回视线,慢慢看向院里的植物。

  月季攀在竹架上,枝条被人用布条一条条仔细缚好,石榴树下的水缸里,搁着小水瓢,瓢柄磨得光滑。

  院内空地上,晾晒着干货,还有准备做月饼洗好的模具。

  它们就那样好好地,等在夕阳里,似乎还盼着主人来收。

  石阶上放着双老式布鞋,鞋帮的布面已经起毛了,鞋面却很整洁,两根白色棉绳系成规整的蝴蝶结。

  这样一个人,生前应当是讲究的。

  从那些留下来的生活痕迹里,优子几乎可以想到,她是如何度过一日的。

  她也许每天早晨会先扫院子,再给花浇水,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煮一餐饭,然后洗衣,收拾屋子,最后坐到窗边,读几页书。

  也许中秋前,她还想着,等今年的月亮升起来,要在院里摆张小凳,做些月饼慢慢吃。

  可她离开时,没人知道。

  到最后,连身干净衣裳也没来得及换。

  ***

  回到盛夏小屋时,院子里已经亮了灯。

  厨房热气扑出来,窗玻璃上蒙了层薄薄的水雾,枸杞和大福在小院里互相追着玩。

  福笙端着烤得焦黄的云腿月饼,往小院的桌上摆,瞅见优子进来:“阿奶您可算回来了,再晚点,我就要以‘试毒’的名义把月饼吃光啦!”

  禾穗听见声,从屋里探出脑袋报告:“她已经试过三轮了,目前身体健康,胃口亢奋!”

  福笙回头朝禾穗吐舌头,苏勤惠提了几个食盒出来,脸上洋溢着过节的喜庆:“这是刚做好的月饼,谁跟我一起给邻居们送点儿?”

  “我去!”禾穗举手。

  福笙也报名:“我也去吧!”

  禾穗故意逗她:“你还是在家吧,我怕半路上这些月饼小命不保。”

  福笙哼了声。

  等送完月饼,勤惠同禾穗回到小院。

  一大锅菌子炖鸡端上来,锅盖掀开,香气满院飘香,火腿片、竹荪和野菌子,随着还在沸腾的汤水轻轻翻滚。

  小桌换了新桌布,瓦陶罐插着几支野花,除了鸡汤,还有李婶下午送来的木瓜酸汤鱼、黄姐做的烧椒茄子、姜吉大婶煎的糯米糍粑、凉拌木姜子鸡丝,一大壶桂花米酒。

  竹筛里盛着她们现烤的月饼,云腿的,玫瑰豆沙的,表皮烤出细细的裂纹,靠近些,酥皮的奶香让人直吞口水。

  禾穗把收音机抱出来,调到她们常听的频道,正在播中秋晚会。

  月亮已经完全出来了,四人边赏月,边吃饭,枸杞和大福正埋头享用勤惠和禾穗给它俩做的中秋套餐。

  福笙忍不住又拿了块云腿小月,掰开,云腿馅儿油润发亮,咬下去满嘴都是肉香,她幸福地眯起眼睛:“我宣布,这个月饼将获得我人生挚友的资格!”

  禾穗夹了筷烧椒茄子,放进优子的碗里:“你的人生挚友名单是不是有点儿挤?昨天的油条虾,前天的包浆豆腐,上周的葱油面还排着队呢。”

  福笙却理直气壮:“真正成熟的人,会给每种美食一个名分!”

  “行,”苏勤惠盛了碗汤,笑吟吟地:“那你先给这碗鸡汤一个名分,菌子是小祝早上送来的,说今年雨水好,山里长得鲜。”

  福笙把碗接过去,刚喝了一口:“我宣布!它是正宫!”

  禾穗差点被米酒呛到。

  苏勤惠也哈哈笑起来。

  禾穗笑着笑着,发现优子好像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优子阿奶,”禾穗放下杯子,“您是不是累着了?”

  优子眨眨眼,脸色看不出端倪:“我可是个八十五岁的老人家,走一天路,累了也不稀奇嘛。”

  “您可别那么说,”禾穗咬着脆脆的糍粑:“您那身子骨比我还好嘞,我要是走一天山路,回来估计端碗的力气都没啦!”

  苏勤惠给优子夹了块鱼:“村里灯节快开始啦,有虎会苑那边也约好了,我们吃完饭去猜灯谜、玩投壶,你要是歇够了脚,和我们一道呗?”

  “我就不去咯!”优子抱起脚下蹭她裤腿的猫:“你们都走了,枸杞咋整,我得陪它。”

  “阿奶?是不是上了年纪,熬不了夜啦?”福笙托着腮,语气里带着熟人才敢有的亲昵。

  优子瞥她:“谁说我熬不了夜,我是怕去了啊,谜面没挂稳,都被我猜完咯!到时候你们多无聊啊。”

  “阿奶呀,”禾穗立刻捂住胸口,往后一仰,像是中枪:“您这张巧嘴儿,月饼被吃了都要反省自己不够甜。”

  优子笑眯眯地拿起玫瑰酥月,优雅吃着:“赢了彩,奖品记得给我拎回来啊,我在家等着检阅哦!”

  “听说今年彩头是红包哟!”苏勤惠说。

  “呀,那感情好,”优子撸着猫脑袋:“那我和枸杞就在屋里头,坐以待币。”

  ***

  饭后,三人换了衣裳出门。

  院门关上后,盛夏小屋慢慢静下来。

  录音机还开着,有人在唱歌,歌声落在院里,显得很薄。桌上的碗筷已经收走,剩下一只没吃完的玫瑰月饼搁在小碟里,表皮凉了,香气也淡下去。

  优子关掉录音机。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来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手抄本。

  里头的书页,已经被剪报贴得鼓了起来,纸张新旧不一,有的已经发黄,油墨也模糊了,有些是近几个月的。

  优子苍老的手背,慢慢翻过那些贴得密密麻麻的纸页——

  有盛夏村第一次被评为“先进模范村”的报道、乡镇卫生院招募义诊医生的消息、留守儿童心理健康的专栏,还有禾穗被媒体转载的文章。

  翻到中间一页,她手指停住了。

  那张剪报不大,夹在几则乡镇新闻之间,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是则广告,排版很朴素,没有图,只有几行小小的字——“临终关怀与告别整理”培训课程,面向有意从事安宁疗护、遗容整理的人士。

  下面附着一个电话号码,印刷的数字,用红笔圈了起来,墨迹有些褪了。

  优子的手指在那串数字上轻轻划过,然后,她走去客厅,将本子摊在桌上,拿起电话。

  窗外有风,吹得院里的无花果叶子沙沙响,远处灯节的锣鼓声隐隐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时而高起来,又被夜色放低。

  第一次,电话没人接。

  第二次,依然是忙音。

  优子把听筒放回去,坐了会儿。她望向窗外,院里夏花的颜色慢慢被秋意稀释,花瓣贴在泥土上,混着泛了黄的叶子。

  第三次,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有人接起:“喂?您好,这里是临终关怀服务中心,请问您有什么事?”

  那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温和,带着职业性的耐心。

  优子握着听筒,喉咙轻轻滚动,她坐直了些,另一只手按在手抄本上,掌心压在那则剪报的边缘。

  “您好。”她说,“我想,报名。”

  对方似乎顿了顿,确认道:“您是说,报名临终关怀的课程吗?”

  “是。”

  “好的。请问您之前有做过相关服务吗?比如 hospice 照护、遗容整理,或者有过相关的从业经验吗?”

  “没有。”

  “您是从事哪方面工作的?”

  “我是名乡村医生。”

  “啊,这样,”对方轻声说:“那已经很难得了,我们这边课程分两个方向,一个偏临终陪伴和家属沟通,一个偏告别整理,包含基础清洁、仪容修整、遗物整理和告别仪式协助,您想了解哪一种?”

  “都想学。”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

  “那我需要登记下您的基本情况,方便留下您的名字吗?”

  “张优子,”她一字一句说着:“弓长张,优哉游哉的优,君子的子。”

  “年龄呢?”

  “八十五岁。”

  对面明显停住了。

  优子将听筒握紧了些:“请问,是对年龄有特殊要求吗?”

  “哦不是,是这样的,”对方连忙解释,“关于这个工作,我得提前跟您说明下,遗容整理和临终关怀服务,没有外人想的那么轻松,它会接触病痛、死亡,也会接触家属的情绪,还需要长时间站立、搬动身体、处理比较复杂的现场。您这个年纪......我能冒昧问问,您为什么还想来学这个呢?”

  优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灯节那边传来一阵喝彩声,大约是谁猜中了灯谜。

  优子面前点着盏小灯。

  暗黄的光,落在老人脸上,她眼神清明,银白的发梳成优美的发髻,那件穿旧了的布衣,缝着新换的珍珠扣,指甲剪得干净,清瘦的手腕,戴着檀木珠手钏,她身上没有半点老人味,总带着淡淡的皂香,或药草香,即使年华老去,岁月增添纹路在她额上、脸上,那双眼睛,却总如少年时,那般清秀、明亮。

  “人终有一死的,这是每个人都逃不开的课题,大家都怕那一天,我也不例外。我这辈子,大多数时候都在想办法把人往回拉,见过了太多人对死亡的恐惧。”

  “人死了,不过成了一胚泥土,有啥好怕的?真正让人害怕的,是还有眷恋,还有爱,还想再看看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没做完、来不及做的事,还想陪爱的人,再往前走一程。”

  “正因为舍不得,人到了要离开的时候,才会害怕。我一辈子独居惯了,到了这岁数,老天倒恩赐给了我‘家人’,她们和我年纪差得远,我走后,她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活到这个岁数,有些事情,也是最近才敢去做。”

  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优子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平和:“人这辈子啊,有太多遗憾,我们用一生来练习告别,告别亲近的人、难忘的回忆,还有那些放不下的爱,但大多时候,许多事情来不及道别。”

  “那么,至少在离开的时候,该好好和这个世界说声再见吧。”

  优子想起林老太院里飘动的衣服,被抬走的那张草席,也像想起自己的归处,“这不只是个仪式,也不只是份工作。这份职业,是替死者留住最后一点体面,人活着的时候,很多事情没得选,可至少在离开时,得让人体体面面地走。”

  作者有话说:

  今日小报特别报道:麦花一家遭恶霸上门讨债,全村进入紧急备战状态!神秘高人背后出奇招,盛夏村的村民将如何联手应对?明日剧情关键词:紧张、离谱,但笑点密集!邀请大家进村围观~铛铛~「盛夏村有奖竞猜」小游戏再次上线噜!参与即有游戏币掉落!!猜猜村民们将如何帮助麦花一家解除危机? A.组成乡村版“复仇者联盟”把坏蛋赶出盛夏村 B.报警让警察蜀黍教他们重新做人 C.全村玩cosplay集体飙演技,把讨债的当场演懵 D.在村路上支美食摊,让坏蛋撑到怀疑人生

本文共81页,当前第61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1/8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以自己为名的恋爱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