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相公开 我就是我的
回到小屋时, 已经很晚了。
四人洗过澡,苏勤惠去厨房下了锅挂面,打了四只荷包蛋。
院子里, 每人抱着个碗,坐在凉席上, 呼噜呼噜吸着面条。
吃完面, 汤也喝干净了, 福笙把碗放在旁边。月亮爬到了树顶上, 夜风从荷田方向吹过来, 带着水气和莲叶的清苦味。
“蒋晴这三个月不停地找我要钱,一开始要的是手术费和护工费, 后来数目越来越大。我说不会给周昌平打钱后,她就在网上曝光我,她想什么,我猜得出来, 她觉得我会怕, 怕名声被彻底搞臭, 会私下主动找她私了。”
“我确实怕过,但不是怕她, 是怕一旦站出来, 我就得在镜头面前把那些旧事翻出来, 我怕网上的凝视, 怕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小时候挨过打,承认我妈是家暴死的,承认我有双相,承认那个叫爸爸的人从来没有爱过我。”
“蒋晴找我要第一笔钱的时候,我请律师帮我调查过她, 一个记者朋友拍到了一些证据,我开始没打算用这些,还想给彼此留点情面,可她为了要挟我,做了那些事,我也不必对她发善心。”
“律师告诉我,蒋晴的敲诈金额足够立案了,我一直没声张,也想等她多要几笔,多留证据,她以为自己在设局,其实她每一步,都在把自己套牢。”
禾穗放下茶杯,眼神很亮:“你想怎么做?”
“开记者招待会,或公开发表声明,”福笙耸耸肩,“具体怎么曝光,我还没策划好。”
“我们写小说的,有个说法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禾穗的笑容里有股小狐狸的机灵劲儿:“既然她天天在直播间卖惨,你要不要......”
她勾勾手,四颗脑袋凑近。
听完禾穗的主意,福笙愣了愣:“这样......可行吗?”
优子却把蒲扇往凉席上一拍:“我觉得可行!”
“那......”福笙沉吟了片刻,眯起眼:“我是不是得找个人跟拍一下?”
“有我啊!”苏勤惠主动请缨:“保证全程帮你记录下来!”
禾穗赤脚站在凉席上,她在月光下转了个圈,转到福笙面前,微微弯腰,像骑士对公主伸出手:
“还有保镖小禾!明天正式上岗!”
福笙被她的动作逗笑了,笑意从嘴角一点一点漫开来,漫到眼底,漫到心里。
她目光触碰到她们一张张真诚的脸。
她从小遇到问题,都习惯了独自去抗。
她不知道被朋友罩的滋味,也不知道被人保护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应该孤军奋战,毕竟,人心嘛,不值得相信,也不能对外人露出软肋。
可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原来有朋友撑腰,一起冲锋陷阵,一起打团战,那种感觉,好像,很好。
“那,”福笙眼中闪烁着泪花,她握住她们的手,“咱们明天,大闹一场!”
***
第二天下午。
蒋晴站在病房窗前,把窗帘往旁边拉了拉,又对着手机屏幕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粉底遮住了唇色,刚好显出一种操劳过度的憔悴,头发故意被她被弄乱了几缕,身上穿着一件褪色的开衫,她对着镜头,练习了几下苦笑。
这是她今天的第三场直播。
前两场的数据都不错,在线人数最高冲到了两万八。
通过这几天的直播,蒋晴摸到了规律,只要开始讲福笙,讲自己怎么辛苦怎么委屈,那些弹幕就会密密匝匝地滚,礼物也会不停地刷。
开播后,一句句嘘寒问暖很快滚动了起来。
“谢谢大家关心,谢谢家人们送的火箭,谢谢‘守护晴姐’的跑车。”
蒋晴抹了抹眼角,“我照顾老周不是为了钱,就是不想看他自己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她微微欠身,眼眶泛着恰到好处的红,却没让眼泪真掉下来,她知道,眼泪是个好东西,用多了反而不值钱。
“老周这些年,很不容易,他一个男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孩子拉扯大了,老了还得上这种病......至于小笙嘛,哎,说来说去,她都是老周的亲骨肉,但孩子现在大了,还是大明星,可能摊上这样的父亲,她觉得没面子……”
床上的老人歪着头靠在枕头上,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
弹幕飞快地滚动——
【福笙真不是东西,自己亲爹病成这样都不来看一眼】
【晴姐辛苦了!这个家全靠你撑着】
【@演员福笙 看到没?你爸都成啥样了,你良心不痛吗?】
蒋晴轻轻叹气:“现在老周生活不能自理,连我都认不清,嘴里没事还念着笙笙,以前老周总和我提小笙,说她小时候嘴馋,爱吃一家店的糖包,那家包子离家远,老周每天下班要走好远去给她买糖包,谁知小笙小时候任性,嫌凉还不吃,老周就哄着闺女,我有时说他,小时候把闺女惯得不成样,他还反过来说我呢,说他就这一个小棉袄,是他的心头宝,不疼她疼谁?”
“这些年,小笙工作忙,好几年都没回来了,我看着老周,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说完这些,蒋晴瞥了眼在线观众数量——
已经快到三万了。
她垂下眼,把桌边的药碗往镜头前挪了挪。
蒋晴抽了张纸巾,轻轻抽泣:“我跟小笙她爸结婚这些年,从来没图过他什么,平时他头痛脑热,都是我在照顾他,这都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做人不能太忘本,就算事业再成功,也不能忘记父母恩,可我想不到……”
话被推门声打断——
护士站的白炽灯光从门口照进来,三个身影随后走进病房。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女人穿着黑色T恤,简约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和她以往在镜头里的样子很不一样,没戴墨镜,没遮口罩,没有化妆,就这样把原本的样子露了出来。
看清进来的人后,蒋晴手里的药碗险些脱手。
镜头猛地晃了下,扫到床上老人的侧脸,她赶紧伸手把手机扶正,目光却已经飞快地掠过福笙身后。
跟着福笙来的,还有两个女人。
弹幕炸了锅:
【我靠!我没看错吧!福笙出现了!!】
【这什么剧情??】
蒋晴稳住神,放下药碗,把手机固定到支架上,调整好表情,热络地迎上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小笙啊......你、你终于肯来看你爸爸了。”
她甚至伸出手,想搭上福笙的肩。
福笙侧身避开,蒋晴的手落了空。
“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阿姨就知道,你一定会想通的,你爸爸他这些年天天念叨你,念叨得我心都碎了……他虽然现在认不清人,但心里还是惦记你的……”
福笙没有接话,径直走到病床前。
床上的老人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浑浊发黄,眼白里布满血丝,多年未见,那张脸早已不是福笙记忆中的样子,两颊凹陷下去,皮肤松松垮垮地垂着,嘴唇因为长期张嘴呼吸而干裂起皮。
周昌平的视线落到福笙脸上,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他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打量,目光从福笙脸上滑开,过了片刻,又慢慢移了回来。
接着,他忽然笑了。
“囡囡,放学了?”
男人抬起一只青筋凸起的手。
如今,那只手上布满了老年斑,指缝里还嵌着不知哪儿沾来的饼干渣,他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橘子,递到福笙面前。
“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弹幕继续滚动着:
【天哪!她爸好可怜啊!都不认识人了】
【福笙怎么狠得下心的,但凡有点良心都做不出来】
【福笙为啥突然来看她爸了?现在做戏给谁看?】
【还不是舍不得娱乐圈的金饭碗呗,想挽回形象好复出?假惺惺的演什么】
【福笙打算当着我们的面给她爸疗养费吧!作秀女,没猜错下一步就要拿钱感动网友了?】
福笙低头,看着那只递给她橘子的手。
是这只手,曾攥成拳头,把她从饭桌上拎起来,关进衣柜里,是这只手,把她的母亲从楼梯上推下去,一次次狠狠地砸向无力反抗的母亲身上。
她哭着求他时,男人会从腰间抽出皮带,用力抽她。也是这只手,将她按在冰冷的浴缸里,告诉她,她就是和她妈一样该死的贱人。
如今,这只手爬满了皱纹和老年斑,颤抖着,无害得像一截枯枝。
福笙没有接那个橘子,她在想,他是真痴呆了,还是活在这些模糊的记忆里,停在她还没有长大、没有看清他的年纪?
或是更早的时候。
早到家暴还没开始,早到她还没学会害怕他。
福笙转过身,面向手机镜头。
“大家好,我是福笙。”
她声音很冷,冷得自己都有点意外。
“今天我站在这儿,是因为有些事情,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蒋晴的脸抽搐了一下,嘴角还弯着,她的直觉比脑子转得快,朝福笙走近一步,带着笑:“笙笙啊......”
“第一件事,”福笙举起手里的文件袋,从中抽出一叠照片,对着镜头逐张展开:“蒋晴女士,从三个月前开始,向我索要所谓的‘医疗费’,截至目前,累计金额已经达到九十八万元人民币。”
“这些是我委托律师整理的转账记录和银行流水,来自一个和蒋晴女士关系非常密切的账户——她现任男友陈墨的公司账户。”
蒋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她往前冲了几步,伸手去抢福笙手里的照片:“你胡说什么?你把东西给我放——”
一只胳膊横在她面前。
禾穗站到了蒋晴身前,她看上去比蒋晴单薄许多,气势却高出一截,此时身体微微侧着,将福笙护在自己后方,隔开了那段伸过来的手臂。
“蒋女士,请保持距离。”
禾穗的声音清冷,咬字清晰:“我们现在正在直播,请注意您的形象。”
弹幕开始出现裂痕:
【福笙刚刚说什么?】
【蒋晴有外遇???】
【不是……九十多万,不是说没给钱吗?】
福笙的语速不快,像把每个字都在舌尖掂过重量。
“从你发第一条微博控诉我开始,你就在替自己铺路,让我变成全民公敌、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可是蒋女士,你似乎忘了现在的科技足够发达,也忘了,在找我开口要第一笔钱的时候,你的行程、你的人脉、你和周围人的真实关系,都藏不住。”
福笙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个牛皮纸封套。
照片里,蒋晴与年轻男子在车内拥吻、两人在国外海岛共进烛光晚餐,在商场珠宝柜台手挽手挑选钻戒,蒋晴的脸妆容精致,打扮光鲜,笑容明媚,没有半分“心力交瘁”的影子。
每张照片都清晰地印着拍摄日期,而最近一张,就拍摄于一周前。
“这位陈先生名下公司的对公账户,”福笙拿出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在过去几个月,收到了蒋晴从个人账户转出的总计九十八万元款项,单笔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最近一笔大额转账,就在三个月前,金额不多不少,与蒋女士向我索要的医疗费数额和时间,存在有趣的对应关系。
蒋晴要的每一笔“医疗费”,都有精确的去向。
去向不是周昌平的病床,而是一对男女飞向国外的机票订单和购物账单。
蒋晴的脸彻底白了,她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半天说不出话,她目光扫向身后还在直播的手机,转身跑过去,下意识想关闭直播。
禾穗这次没有碰她,只是当着全国网友的面告诫她:“直播还在继续,大家都看着,请您冷静。”
弹幕已经变了风向。
【卧槽!惊天反转?!】
【我去!!!后妈养小白脸用她爸的医药费???】
【怪不得天天直播,收那么多礼物,这女的太会演了】
【所以不是福笙没给钱,是钱被这女的吞了??】
【细思极恐......】
蒋晴回过神,她扫向同福笙进来的中年妇女,对方从进来后,全程都在拍摄,现在下播,无异于默认了福笙说的话。
她赶忙找补道:“小笙,你的照片根本不是真的,你爸爸,”她指着病床上的男人,试图挽回网友的同情心:“你就算讨厌我,想污蔑我,可你爸爸,他做错了什么?你就不能对他尽点孝心吗?”
福笙打开了第二份文件。
“周世昌,躺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我的亲生父亲。”福笙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褪色的旧档案,“在我妈妈生前,周世昌长期对她实施家暴,我妈的自杀不是意外,是她无法承受周世昌的虐待,才从十二楼的窗户跳下去的。”
她从文件袋底部抽出死亡证明和一本褪色的日记本。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字迹却能辨认,那是被泪水模糊过又用力描回去的痕迹,横竖撇捺都在发抖。
——“他又动手了,今天没打脸,说邻居们会看到。”
——“我报了警,可他们问了几句就走了,说这是家庭纠纷,他站在门口冲我笑。”
——“有客人在的时候,他总表现得对我很好,心疼我,他们都说我嫁了个好人,客人走后,他把我当畜生,不断羞辱我,折磨我,我不敢哭,因为囡囡快放学了。”
——“今天,我买了几个橘子,老板多送了我两个,被他看到了,他把我锁在厕所里,拿马桶的水浇我的脸,把我的头往浴缸上撞,他说我犯贱,想勾引男人,说我是个□□,□□就该死......”
——“他今天打了囡囡,我跪在地上求他,他连我一起打,囡囡爬在他脚边求他不要打妈妈,他用脚不停地跺她,我真没用,为什么我保护不了我的女儿。”
——“藏在家里的摄像头还是被他发现了,他把录像毁了,还把我推下楼,我说我要离婚,我要带囡囡离开,他却疯了似的嘲笑我,一拳一拳砸在我的肚子上,他说在囡囡身上装了跟踪器,如果我想带走孩子,就不会让囡囡好过,对不起,囡囡,妈妈不该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
病床上的老人咧着嘴,手里还攥着橘子,咿咿呀呀地笑着,他不停地拍手,像个兴奋的孩童。
福笙在镜头里,慢慢拉起左手的袖子。
小臂内侧,靠近腋下的地方,数个圆形的疤痕重叠在一起,边缘已泛白,那是被烟头摁上去,再被岁月慢慢覆盖的印记。
另一只手臂,星星点点,是同样的疤。
她看着镜头,声音很轻,却比任何一声嘶吼都更有力量,“不是只有鉴定报告才算证据。我的身体,就是物证。”
弹幕忽然安静了。不是没有人发,是刷得太快,快到屏幕被吞没,变成一片高速翻滚的漩涡。
那些义正言辞的审判忽然哑了火,像有人在沸腾的油锅里浇了瓢水。
几条评论断断续续浮上来,又被顶下去——
【等等……家暴???】
【天啊!这是亲爸干出来的事?!!】
【所以她不是不赡养,是从小被他爸家暴???】
【怪不得不来看他爸,这种人也配当爹??】
【谁能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我刚才还在骂她,现在有点心疼了】
“我没有把这些事说出来,是觉得这是的我个人隐私,没有必要为了获得同情,把自己的伤口揭给所有人看。”福笙收回了手臂,袖子滑下,“但从蒋晴用谎言攻击我的那天起,我就开始收集所有的证据,这几个月,不管网上怎么骂我,我都保持了沉默。”
“因为我知道,没有真相的辩解毫无意义。”
“而今天,证据就摆在这儿。”
她转头看向蒋晴,目光冷淡而平静。
“蒋女士,你不是要么道吗?今天的直播后,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照片原件,我将同步上传到各大媒体平台,我已经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你涉嫌敲诈勒索的证据,律师在一周前就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蒋晴的脸彻底白了。
她嘴唇翕动了片刻,最后只挤出一个字:“你——”
“还有一件事。”
福笙重新转向屏幕:
“我知道网上还有很多声音,说我胖了,丑了,退圈之后不修边幅,像个大妈。我不反驳,但我想趁今天这个机会问一句,这些话跟我是怎样的人、有没有演技,有没有良心,有什么关系?”
弹幕停滞了一瞬。
“女人的体重,从来不应该是评判道德的标准,我的外貌,也从来不是做人的前提。我的努力一直没有停止,只是你们更愿意拿‘好看’来概括它。”
“今天我站在这儿,不请求任何人的理解。我只是想告诉所有跟过去的我一样,活在这种凝视下的女孩——别等别人嘴下留情,把你手里的证据拿出来,把你该说的话说出去,就算他们不想听,也要把真相砸在他们脸上。”
“你没有错,错的不是你,错就错在他们以为你不会还手。”
弹幕定住了半秒,然后开始重新滚动。
起初只有一两条零星出现:
【她到底在说什么】
【这是在转移话题吧】
【胖是事实啊还不能说了?】
变化发生在接下来几秒。
网上有人把福苼出道至今的完整履历和捐款记录搬上了微博,紧接着,那些在她被全网审判时保持缄默的人,像约好似的,一个接一个开始替福笙发声。
#福笙拒付赡养费真相反转#的话题登上头条,曾经共事的剧组同事、娱乐圈的演员,还有前助理,陆陆续续站了出来。
@助理小海:我曾是福笙身边的工作人员,当时她还没那么红,从十五岁开始打工,到考入科班,每部戏她都自己扛。一路走到今天,只有真正和她共事过的人,才知道她吃过多少苦。
@制作人江珂:福笙的成名不是偶然,她不是天生的‘大女主’,可如果你知道她每天熬到凌晨,陪着配角一遍遍走戏,知道她在零下十度的天气里,一次次跳进结冰的湖水,只为拍出一个完美的镜头,知道她高烧到四十度,也不愿意让剧组开天窗,她在片场几乎从不忘词,对自己始终严苛到近乎苛刻,你还会觉得,她拥有视后的提名,是不值得的吗?
@跑龙套的小凤:福笙在剧组,对每个工作人员都超级好!即使像我这样没有名字的群演,她也很照顾我们!拍《沧海传》的时候,我低血糖头晕,她把我扶到她的椅子上,自己去蹲小马扎,还特意给我去买红糖水,她是我遇过最没架子的明星!
@基金会张琦:福笙并不喜欢炒作自己,她连续八年给抑郁症儿童捐款,网上关于她做好事的报道很少,但她真是个很棒的女孩!
紧接着,#心疼福苼#的词条开始从下排往上蔓延。
几个平时专门点评娱乐新闻的营销号,删去了之前质疑福笙的相关帖,打出最新标题:#沉默的不一定理亏,也可能是在整理证据# 今天福苼这波反杀,我个人给满分,但想多说一句,如果她不拿出这些破皮见血的证据,是不是永远没人信她?#福笙生父家暴##福笙拒付赡养费真相反转#】
整个直播间渐渐被同一类评论覆盖。
【那些说她不孝顺的,你爹要是从小家暴你,你还孝顺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后妈太能演了】
【我昨天还在骂福笙……对不起,骂早了】
【拿老年痴呆的丈夫当流量提款机,蒋晴你可真行】
【纯看戏路人,但说实话,这波反转我被打脸了,以后遇到这种事再也不敢轻易站队了】
【建议严查蒋晴!拿丈夫医疗费养男小3,这女人真他妈恶心!】
【看这女人的面相,就知道不是啥好人】
镜头里,蒋晴跌坐在地板上,头发散了几缕,颈上的丝巾歪到一边,没有人扶她,她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的镜头定格在福笙的侧脸。
“拍完了?”福笙回过头。
“拍到了。”苏勤惠放下相机,眼神有些心疼,“每一秒都拍到了。”
福笙没有看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咿呀咿呀说着什么,嘴角流着涎水,像个犯错后被原谅的婴儿。
他还是执意要给福笙橘子。
福笙转身。
“走吧。”
三个女人并肩走出病房,护士站的护士们纷纷抬起头,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推车,有人认出了福笙,在她们经过时,投来些许好奇或打量的目光。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切进来,在淡绿色的地砖上,切割出锐利的光与暗。
光线穿过她们之间的缝隙,像碎金铺成的甬道。
没人说话。
没人回头。
她们肩并着肩,向前走着,步调一致。
推开通往外界大门的一瞬间,福笙停了下来。
外头是下午四点钟的阳光,整座城市的天空像是洗过,干净得不像话,蝉鸣从梧桐树上倾泻下来,很像盛夏小屋院子里的蝉鸣。
而后,她的耳畔响起引擎的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沉浑、有力,带着一种挣脱束缚的咆哮。
一辆火红色的跑车停在医院门口,车窗摇下来,墨镜推上额头。
只见,优子奶奶靠在驾驶座上,一头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散开,刚飙完整个环线的女人,看起来帅气逼人。
“走,上车,我带你们回家!”
福笙怔了怔,认出驾驶座上的人后,眼底那点紧绷忽然松了,她眼眶发热,随即笑了起来,笑里有震惊、有释怀,还有与过去告别的轻松。
那个笑那么阳光,那么肆意,是禾穗这些日子看过最美的笑。
福笙拉开副驾车门。
苏勤惠和禾穗也跟着上来,车子刚开动,禾穗便把胳膊架到优子的椅背上:“阿奶,这么酷的超跑你从哪变的?”
“就是,”苏勤惠也疑惑:“我们过来时也没见啊。”
“借的,还记得那个要去山区养老的地产老板吗?他就住在这片,一个电话的事儿。”
“您人脉可真广。”禾穗笑道。
“夯不夯?”小老太太得意地翘起嘴角,用上了最近和她们年轻人学的词。
“夯爆了!”禾穗给她捏了捏肩,“您什么时候考的驾照呀?”
“好多年前咯。”优子看了眼后视镜,按下敞篷键:“放心,技术过关!”
苏勤惠望着徐徐打开的车顶,此时变成敞篷车的模样:“这会不会太招眼啦?”
“就该这样,”优子戴上了墨镜,银发向后扬,她紧握了方向盘:“今天的日子要给小笙接风洗尘!往后的路,咱撇开了跑!”
***
车子驶出城区时,禾穗已经在后排睡着了。
她的脑袋靠在苏勤惠肩上,呼吸均匀。苏勤惠把肩膀往下压了压,好让她枕得舒服些。
福笙透过后视镜里看向她们,又看了看驾驶座上的优子,嘴唇轻轻抿了下,随后将视线移向前路。
她们正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江面辽阔,几艘货船缓慢前行,汽笛声被风拉得悠长。
桥索一根根从车窗外掠过,像竖琴的弦,对岸就是高速,城市的轮廓正在后退,那些她曾经奔跑过的片场、走过红毯的酒店、签过合同的写字楼,渐渐变小,变淡......
最后缩成一团模糊的灰影。
福笙看着那片影。很多年里,她都以为自己必须活在那片影子中,必须保持微笑,保持精致,被骂了不能反驳,被误解了也不能失控。必须做一个无可指摘的受害者,别人才会相信,你真的是受害者。
风灌进敞开的车厢,她伸手解开马尾,任发丝在光里起舞,前方,公路开始起伏,田野一片一片铺展开,路边植物的闪闪发亮,福笙靠在椅背,闭着眼,感受这一刻的风与自由。
内心有种从未有过的轻盈。
她睁开眼,道路向前笔直延展,天空开阔得没有边界。
她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儿读过的一段话:
我愉快地走上大路
路在脚下铺开,通往所有我想去的方向
从此,我不再希求幸福
我自己便是幸福
我不要求星星离我更近
我知道它们恰居其所
我将走向任何我要去的地方
完全、而绝对地主持着我自己
我,就是我的国度
作者有话说:
谣言副本顺利通关~大家终于能暂时喘口气,谁知勤惠的丈夫又要搞幺蛾子?勤惠阿姨也要勇敢面对自己的课题了!家人不仅是血缘的组合,也可以是互相依靠对方的那种存在~感谢支持的小天使,本章有红包包降落哟!注明:最后一段话引用自沃尔特·惠特曼:Song of the Open Road《大路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