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误会 只要喜欢就
礼物特效铺满屏幕。
火箭拖着金色尾焰飞过, 城堡在兔子脑袋后炸成大片星光,香草慕斯雪山般堆满公屏。
玩家们顺着头条密密麻麻往直播间挤,对面原本志得意满的男主播, 脸直接变了颜色!
弹幕停了半秒,开始疯狂屠屏模式:
「??????」
「卧槽, 大佬空降!!!!!」
「啊啊啊啊啊胡萝卜太猛啦!!!」
「小兔子被胡萝卜骑士保护啦哈哈哈哈」
兔子主包显然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第一天跟人PK, 就能碰到这么财大气粗的粉丝, 火箭是直播间最贵的礼物, 换算成人民币2999元,光火箭岂不是就送了十五万RMB?
牛啊, 真的是大佬。
可贵是贵,这礼物特效是真好看啊。
“小兔子”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罩的滋味,刚刚耸拉下去的兔耳朵又支棱了起来。
随着直播头条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公屏上全是仪仗队似的大拇哥表情。
对面男主播满脸懵, 他盯着热度条看了好几秒, 一开始胜券在握的得意, 肉眼可见地玩了场笑容消失术,关键点开资料一看, 对面还是个新人, 粉丝数不到一千, 居然能在最后关头把他家秒了!
男主播火速开麦:“不是吧?你家这位榜一也太猛了!一场直播能送这么多, 牛X啊!”
他拍了拍桌子,不服气地嚷:“不行,小兔子咱俩必须再开一盘!老子得把场子找回来!”
兔子连忙摆手,嘴边狂吃香草慕斯的特效还没停下:“今天不玩了,我也是第一次跟人连麦。”
“你纯粹为了气我是吧!头回连麦就碰到了怕你被惩罚的大哥啊?这绝对真爱粉无疑了!”
禾穗眨眨眼:“好像......今天运气比较好。”
“那趁着运气好, 多吃点香草慕斯呗!你看你家榜一哥哥多贴心,给你送那么多好吃的。”
咦?说到这儿,禾穗才留意到,满屏将近百万个香草慕斯,蓝粉相间的小蛋糕,浮在直播间上空,夹心是浅金色的绵软奶油,看着确实挺好吃的。
但今天她已经超级知足,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小兔子语气认真:“不来啦,运气用多了就不好了,而且等下我还有事。”
男主播忽然捂住胸口,表情夸张得似要心梗:“居然连报仇雪恨的机会都不给我......好吧!”他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老子愿赌服输!你说惩罚吧,你家上了那么多,俯卧撑加波比跳,还是脱衣服下去裸奔,或者一边波比跳一边在楼下裸奔喊我是宇宙无敌大傻逼,老子都奉陪。”
禾穗感叹,幸好输的不是自己啊。
原来直播圈都玩这么大嘛。
“说吧!”对面男主播咬着手绢哭泣:“不用怜惜我,这都是你家应得的。”
禾穗其实没打算提太整人的要求,轻声说:“你可以让你家的人,帮我点下关注嘛?”
“啥?”男主播瞪大双眼:“就......就就就这么简单?!”
“小兔子”乖巧地点点头。
“妈呀,我这是什么命啊!居然能碰到心地这么善良的主播,”男主播掩住脸,比刚才哭得更大声了:“老子还以为今天彻底完了!直播间的兄弟们!老铁们!!大家都到对面上波关注去!给小兔子涨涨人气!!”
没过几分钟,‘小禾今天吃点啥’的账号粉丝已经比上午涨了小三千。
pk界面关闭,禾穗做出卖萌状:“谢谢你哦,胡萝卜大侠。”
‘一根胡萝卜’再回复时,名字前头已经多了个金光闪耀的小皇冠:「不客气」
无奈公屏刷得太快,禾穗还没看清,就被弹幕淹没。
所谓吃人嘴软,她也不能白吃那么多香草慕斯,便问:“胡萝卜,你想要什么回礼吗?”
「榜一大哥,有啥要求速速提!」
「让小兔子露脸吧!」
「对对关特效!!露脸!!」
好半天,禾穗没瞅见对方回复。
她心里有点忐忑,不会真让她露脸吧?
「人呢?榜一大哥网卡了?」
又过了会儿,‘一根胡萝卜’高冷回复:【不用,下次几点直播?」
兔子:“不出意外,明天中午。”
「好」
***
祝眠生放下手机。旁边站着的张不同手里捏着新画的草图,疑惑地打量:“眠生哥,你刚才在看啥呢?那么专心。”
祝眠生神色恢复如常,只淡淡笑了下:“你接着说。”
“我其实还有个想法,眠生哥,我想让村民们画点画,装裱起来,挂在书屋和面馆墙上,都是咱村自己的‘艺术品’,你觉得咋样?”
“可以,我来组织。”
***
当天下午,材料备齐,几十张画纸铺在书屋前的空地上,颜料盒打开,花花绿绿的。
村民们围过来,你瞅我,我瞅你。
“画画?咱哪会这个呀?”
“就是,这不是搞艺术吗?让我们干力气活儿还行,画画是真不行!”
“嘿嘿俺手笨,画出来怕把这好纸吓坏......”
张不同站在中间,声音不高,却极为认真:“不,不用画的多好看,画画其实不难的,就画心里想的,眼里看的,画咱村的云,田里的稻,屋檐下的燕子,灶膛里的火……这些不都是画吗?”
张不同拿起笔,很快画了个老槐树的轮廓:“就像这样,您觉得它是啥样的,就画成啥样,画错了也没事!”
祝眠生也笑了笑:“不同说得对,画画不需要别人说好看,也不需要画成艺术品,再说了,谁说咱画出心里头想的,眼里看的,就不是艺术了?”
周围的村民嘀咕起来,还是摸不着头绪。
禾穗捏了捏手指,往前走了几步,她不像过去那样习惯躲在人群里,像是被什么冲动推了一把似的,“我也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大家的脸,忽然意识到这股冲动的来源,原来和这儿的人有关,和周围淳朴、善良,充满信任的眼神有关,“我眼里的盛夏村......有时候,是李婶家篱笆墙上的小牵牛,牵牛花下头,总爱放着招待流浪动物吃食的小碗,有时是槐树底下,搁着的几把竹椅,人走累了就能歇会儿,有时候,它是稻田上空烧得橘红的云尾巴,热烈、浪漫,像德福叔小卖部门口常竖着的那几把花伞,遇到雨天,谁都能拿来用,还有时候,它在我心里,是夏天夜晚飞过的流萤,是大家吃大锅饭时绽开的笑脸,很质朴很温柔,”
她声音渐渐变大,像在鼓励大家,也像在鼓励她自己:“我们把这些画下来,不就是盛夏村最鲜活的样子嘛?”
“听听,”黄姐特捧场:“小禾作家讲完,我脑子里都有画面咯!”
说罢,黄姐抢过一张纸,“行!我知道我画啥了!”
“你要画啥啊?” 姜吉大婶凑过去瞧。
黄玉娥把画纸背在身后:“不告诉你,画好你就知道了!”
书屋前头,大家渐渐动起笔,禾穗发完纸,余光忽然瞥见书屋外头。
福笙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她拿丝巾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安静得有点格格不入。
她的样子不禁让禾穗想起,第一次团膳宴,隔着院子看里头热闹的自己。
想靠近,又怕被人看见。
禾穗小步跑到她旁边,轻轻牵起福笙的手:“走,我们一起来画!”
福笙像被惊了下,慢半拍才转头,望着禾穗的侧影。她被禾穗牵去树荫底下,接过禾穗递来的纸笔,对着白纸,又发起了呆。
禾穗觉得,福笙这几天话少了许多,也不爱出门,吃饭时总说没胃口,笑容变少了,和之前刚来盛夏小屋的状态派若两人。但周围人多,她没多问,只把颜料盒往她面前推近些。
咔嚓——
禾穗扭过头。
苏勤惠正举着相机。
“勤惠阿姨!”禾穗笑得像只可爱的小猫:“别光拍我们,你也来画嘛!”
苏勤惠忽然有些局促:“我就算了,小穗,我不会画这个,我给大家拍拍照就挺好的。”
“没事儿,”禾穗瞧得出,苏勤惠看大家画画时眼神里藏着向往,她多搬了只椅子过来,拿画笔给她:“就是凭着感觉来,不难的。”
“算啦,我......”苏勤惠仍是推拒,眼睛里有种熟悉的闪躲:“我真的不会。”
一直发呆的福笙忽然抬起头,声音透过围巾,闷闷的,没什么精神,但话说得清楚:“勤惠阿姨,我也不会,你看我画的……”
她把手里那张纸举起来,上面只有几条混乱的、没什么意义的线条,“我连笔都不知道怎么下,但小穗说啦,凭感觉来,不需要多好看。”
禾穗看着苏勤惠的眼睛,握住她的手,就像每次苏勤惠坚定地握住自己时那样:“勤惠阿姨,画画不需要‘会’。”她轻声说,“就像唱歌,不是因为唱得好听才能唱,喜欢就可以!画画也一样的,只要喜欢,就可以!”
苏勤惠微微怔了下。
她看着禾穗清澈的笑容,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彩笔,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握着粉笔,蹲在家门口画小鸟、画天空的小女孩。
那个时候,她不觉得自己不会画画,也不嫌自己的画丑,还兴高采烈地说,将来要当个小画家。
可是后来,见识多了,懂得多了,反而不会画了。
半晌,苏勤惠轻轻吸了口气,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手里的笔。
“行.......那我试试。”
她坐在禾穗和福笙旁边,一开始笔触很青涩,慢慢地,手指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去想画出来像不像样,只管心里怎么想就怎么来。
她画了片叶子,画风里的树,树下的秋千,奔跑的枸杞。
说来也神,就这样随心所欲地涂涂画画,苏勤惠的心底竟有种久违的幸福感徜徉着,仿佛找回了童年时代的感觉。
阳光暖融融地,晒在每个人的画纸上,风吹动树叶,哗哗地响,混着画笔的沙沙声和大家的笑声。
***
“小虎,来!交给你个重要任务!”
石头拐进祝家小院时,祝小虎正趴在墙根弹玻璃珠。“把这些发给村里的娃娃们,”石头递过去一沓画纸:“一人画一张咱盛夏村,画好了你再收齐,交给俺,能完成任务不?”
祝小虎听见“重要任务”,立马挺起小胸脯,像模像样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小家伙抱起画纸,一溜烟跑出院子。
石头搓搓手,咧嘴偷笑:“眠生哥让俺找娃娃画画,俺直接让小虎去,嘿!俺可真是聪明蛋!”
任务转手成功,石头心情大好,背着手在祝家小院里闲晃。
院里石榴花开得旺,屋檐下晒着几串干辣椒。
他从院子晃到屋里,见祝眠生的卧室门虚掩着,便探头瞅了瞅。
屋子收拾得干净有序,屋内摆设不多,但都极具品位,清雅之外,还有几分古拙感,但又不显得沉闷。
靠窗的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竹制笔筒,相框里,放了张黑白老相片。
穿中山装的老人站在槐树下,笑意慈祥。
窗侧的墙上竖着软木板,图钉固定着数张手绘的草图,线条骨骼清简。
石头凑到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壁纸是深蓝天幕下的连绵雪山,彩色经幡在风中摇曳,远处大片银白之中,站着个穿红色藏裙的少女,身影小小的,却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日期显示:20200601.
“嘿,眠生哥啥时候去的这地方?”
他眼睛往旁边瞥去,瞧见个玻璃小盆栽。
那玻璃罐不过拳头大小,却精致得出奇,不同颜色的苔藓堆成起伏的山形,形态各异的小石子散作山石,最妙的是,苔藓间竟架着迷你的木拱桥,桥边还藏着指甲盖大小的茅草亭。
玻璃罐擦得透亮,连个指纹印都没有,显然常被人照看。
石头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瞬间灵感大爆发,“这么好的景,不画下来,那不是可惜啦嘛!”
他左右看看,见没人,便小心翼翼把那东西揣进怀里,在村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摆好纸和笔,像模像样地画了起来。
***
书屋外头热闹得很,姜吉大婶憋着劲儿画了只大鸟,黄姐凑过来:“姜吉,你这大公鸡画得挺精神,就是咋飞这么高,都上天了啊!”
姜吉嘴一撅:“啥大公鸡,这是老鹰!”
黄姐咯咯笑得直不起腰。
姜吉探出脑袋去瞅她的:“哟!你这刚出锅的煤球也不错,造型挺独特,咋煤球还在池塘里洗澡嘞?”
黄姐伸手推她:“你才煤球,这是莲蓬!”
其他人都笑了。
禾穗也跟着笑。她把相机从苏勤惠手里接过来:“勤惠阿姨,你先画着,我给大家再拍几张。”
她举着相机,拍完村民的画,回看照片时,又冒出了些新的想法,打算去找祝眠生聊聊。
穿过几条老巷子,拐到村里最大的槐树底下。
树荫浓密,光斑在地上晃晃悠悠。
树下的石磨盘被磨得光滑,往常住旁边的田婆婆总爱在这儿乘凉,今天田婆婆没在。
倒是坐了个男人。
她的目光原本只是扫过。
下一刻,脚步忽然顿住了。
石磨盘上,摆了个玻璃盆栽,熟悉的绿色,里面的造景是她亲手摆放的,原本是送给树洞先生的礼物。
禾穗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心脏跟着猛地跳快。
那男人正背对着她,低头涂鸦,双腿盘起,嘴角扬着,带了丝憨态。
竟是石头。
难道.......
“小禾姐!!”
有道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我可找着你了!”
张不同气喘吁吁地跑上前,额间冒着汗:“我刚又琢磨出个新的餐桌样式,小禾姐你来瞅瞅咋样?”
张不同最近帮着设计书屋和面馆,心气很足,不由分说地拉住她胳膊就往面馆方向走。
禾穗被拽得踉跄两步,回头又看向槐树底下。
石头还坐在那儿,画得极为认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喊:
“胡石头,你蹲这儿干啥嘞!咋不去帮忙啊?”
听出是大雪,石头眼都不抬:“嚷嚷啥?没看到俺画画呢!”
大雪把自行车靠树旁,过去拿起石头的画,刚看一眼,就笑喷了:“这画的啥玩意儿啊?”
白纸上用五彩笔涂满了歪七扭八的方块,方块外头站着排火柴人,五官各有各的想法。
画被石头夺了回来:“去去,欣赏不了俺的大作,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就你这,还大作呢?”
“咋啦嘛!”石头梗着脖子,“眠生哥说啦,不用画多像!有个叫啥……加、毕、索的,人家画的大作也看不懂!”
“人家叫毕加索。”大雪憋着笑。
“就你懂得多!”
“行,我不懂,”大雪懒得跟他争,他原本想瞅瞅石头画的啥,刚瞥见石磨盘上的玻璃盆栽,脸色立马变了:“胡石头!你胆儿肥了!又乱动眠生哥的东西?”
“乱动啥了,俺就借来画画,又不是不还啦?”石头嘟囔着,声音弱了许多:“再说村里人都画了,俺不知道画啥,就瞧见这个好看……”
“再好看你也不能乱拿!”大雪训他:“你上回在眠生哥屋头,差点把它摔了,忘了眠生哥咋说你的了?这肯定是要紧物件,不能碰!”
石头缩缩脖子,没吱声。
“赶紧放回去,弄坏了,小心眠生哥来收拾你,我可不管!”
“嘁!”石头嘴撅得能挂油瓶:“说的哪回你管过俺似的!”
“少废话啊,”大雪跨上自行车:“我还得去面馆帮忙,你赶紧的!”
***
瓦子村一户人家的土灶膛里,橘红火苗舔着锅底,柴火噼啪响着。
金山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
锅里,水渐渐泛白,冒起鱼眼泡,他盯着那圈圈涟漪,有些出神。
灶房外的小院。
王婶子靠在旧藤椅上,身上搭着条薄毯子,阳光晒着她脸上密密的皱纹,像晒着一片风干了的橘皮。
优子坐在旁边的小竹凳上,给她轻轻摇花扇子。
王婶子今年百岁了,牙掉得只剩一半儿,但胃口还在,她眯着眼,从旁边的小几摸出假牙,塞进嘴里,正准备吃口葡萄。
“婶子!”
金山掀开灶房门帘:“你家醋搁哪了?”
王婶子手一抖,赶紧把假牙吐了,捂着嘴,假意咳嗽起来,边咳边有气无力地:“哎呀,就在......八宝格里头,你好好找找。”
“没找着。”
“哎呦,就在最里头,咳咳咳……找着了没?”
直咳到金山放下帘子,王婶子才锤起胸口,长出口气,压低嗓门和优子抱怨:“都说病来如山倒,生病要撂挑儿,我看这装病的活儿,也挺废命的!”
优子拿来热茶,递给婶子润嗓:“好婶子,下礼拜我们就打道回府。”
婶子喝完那酥酥的桂花茶,又瞄了眼灶房,才敢把假牙装上,吃起那紫甸甸的葡萄来:“你电话里头说,金山的面馆烧了,现在他整天没个精神样儿,村里的人想给他重修馆子,我琢磨着,这事可不赖,咋不能......”
王婶子下巴往里抻了抻,“跟金山这臭小子说明白呢,搞得我这把老骨头了,还得陪你俩娃娃演戏。”
优子笑了。
谁知没吃两颗,金山又掀开帘子:“婶子,还是没找着!”
“哎呦喂!糊涂蛋儿!”小老太太气了,吐了葡萄籽儿丢去,拿方言训他:“从小眼睛就长在后脑壳儿,跟你老倌一个样!哈戳戳的!”
空气静了几秒。
金山瞅着王婶子精神矍铄的样儿,“婶子,你......你咋……能坐起来啦?”
小老太太卡了卡。
“哎呀,给这茬儿忘了。”她小声嘀咕着,赶紧哎呦喂一声,急急捂着心门,“又不行咯,小优啊……”
小老太太歪回椅子上,朝优子挤眉弄眼:“你去,帮那臭小子找找醋!”
优子忍着笑起身,进了灶房。
她在靠墙的八宝格前蹲下,没多时就翻出瓶老陈醋来。
“给,就在你眼皮底下。”
金山挠挠头,叹了口气:“我真是憨包儿!”
“你不是憨,是心不在焉。”
金山没吭声,揭开盖着醒面盆的湿布。
面团已经醒透,表面光滑,按下去会慢慢回弹。
他往案板上撒薄薄干粉,手掌压下去,面团在掌心底下摊开,再被他卷回去,揉成粗条。
他做这事做了几十年,手不急,也不晃,劲道都藏在腕子里,面不能死揉,水也不能太烫,醒到正好,拉出来才有弹性,入口才顺。
旁边的小砂锅里,老母鸡和猪骨吊出的高汤咕嘟冒泡。
汤里搁着秘制香料,金氏老汤讲究底香,骨汤要厚,鸡汤要鲜,再添少许黄豆和焦香葱根,熬出来才不寡。
金山舀了勺汤到碗里尝味,舌尖抿过,眉头才松了点。
灶火映着他的额头,汗从发际沁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没擦,只盯着手里的面。
铁锅里大朵大朵水泡浮上来。
优子问:“水快开咯,准备下面?”
金山应了声:“你也吃吧,我多下点儿。”
“成啊,好久没尝你手艺啦。”
见优子捧场,金山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还记得不,我八岁那年开灶煮面,头个就给你尝的,你当时咋点评来着?”
回忆起前半辈子的事儿,优子拾掇着手里的柴火,火光映着她银白的鬓边:“我能点评个啥?八成夸你的呗。”
“你那张巧嘴,咋可能夸我嘞?”金山熟练地拉住面条两端,手腕轻抖,面条啪地甩开,又顺势合回,几个来回,面条在他手里越来越细,越来越长,仿佛变戏法似的。
手中的面团很快掸成一把琴弦般的银丝,每根颤抖时都带着弹劲,他接着说:“你咋点评来着,噢对了,你说吃了我做的面,让你想起当时看的一本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你说吃了一口,少年没了,只剩烦恼。”
“那我还挺时髦嘞!”优子打开随身带来的小布包,挑着里头几样晒干的药材。
“那可不!你那时可是瓦子村最有个性、最时髦的丫头,走到哪儿,后头都跟着群小尾巴,我小时候也喜欢围着你转,要不是你后来离家去了.......”说到这儿,金山猛地抽了下自己嘴巴,“错了,我说错话了.....”
优子没怪他。
她将几味调好的药材投进旁边的小砂锅,灶房里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和汤锅细微的咕嘟声。
“优子啊.......”
金山怯怯地喊了她。
优子拿竹勺轻轻搅汤,像没听见方才那半截旧事,轻声把话头挑开了:“我最近琢磨着一道药膳,照着婶子的脉象,看看能不能跟你的拉面结合在一块儿,叫王婶子尝尝,瞅瞅改良的金氏拉面会不会更好吃!”
“改良的......药膳拉面?”金山讷讷道。
作者有话说:
田野来信:生活里总会遇见这样的声音,不停告诉你“你不行”“你不适合”,渐渐地,这些声音变成了我们看待自己的方式。但,就像唱歌一样,未必一定要唱得完美,才有资格开口。想做一件事,也不必先证明自己天生擅长~喜欢本身,就是很重要的理由。你可以慢一点,可以笨一点,没关系~有些事,不是因为我们足够厉害才值得去做,而仅仅因为那三个字,“我喜欢。”娱乐村口小报继续播报:误会石头就是树洞先生的小禾~下面该怎么发挥侦探精神呢?嗯哼~真相只有一个!化身柯南的她,居然直接去问了树洞先生本洞?铛铛,第二届「盛夏村有奖竞猜」小游戏来咯!参与即有金币掉落!!猜猜下面哪句话是祝眠生将对小禾同学说的?A. “你很关心石头?”B. “他不像,你看我像不像?”C. “从前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D. “欢迎光临我的树洞,亲爱的萤火虫小姐。”E. “OMG!你吓到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