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司机把纪静宜送到小区外,道闸岿然不动。
立岗保安走过来,问:“你好,请问找谁?哪栋。”
“王不逾,我不知道他在哪栋。”纪静宜走下来,让车子先开走。
保安点点头,让她稍等,他回去拿起内线座机,打了过去。
纪静宜在门边等着,期间,保安的目光不时瞟过来,又问她姓什么。
到这儿她已经开始烦了,还是小声说:“姓纪。”
隔了好长一段,才听见保安大叔答:“好,原来是您的爱人,收到,我带她过去,访客信息我会登记好,放心。”
挂了电话,保安才一路带她进了三号楼大厅,刷卡让静宜上去了。
出了电梯门,她还在东张西望,这地方设施太老,条件太一般了,四处黑漆漆的。
这时,右手过道边,有扇门“哐”的一声开了。
王不逾站在门边,出声叫她:“这里。”
听了保安的电话,知道有位姓纪的女士来找自己,王不逾心头一跳。
他正准备洗澡,解扣子的手顿了下,又略微用力按住,连同那点突如其来的悸动一起,声音冷静地应答。
但看纪静宜脸色不好,一时又摸不准她想什么。
很快,她打自己身边过时,恶狠狠地瞪过来:“好大的官威啊,还得报备。”
哦,安保流程麻烦到大小姐了。
王不逾带上门,锁好:“是,下次提个意见,应该自由出入。”
“…少跟着我胡说了。”
纪静宜打量了下这个地方,白色的墙,简单米灰地砖,家具都是统一配的,一张单人皮沙发,长书桌,靠墙立着衣柜,采光平平,里间只放了休息的床,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也看不出私人喜好。
她还站着,仰起头看窗帘时,一瓶水放到了她手里,王不逾说:“我也刚回来,还来不及烧热水,先喝这个。”
“你去哪儿了?”纪静宜不想喝,放到旁边的书柜上。
王不逾站在她面前,遮去了大半的光:“见了个人,说了几句话。”
纪静宜说:“是污蔑我的人吧。”
“真聪明,”王不逾也没否认,垂着眼,朝她又进了一步,手也跟着出去,把她的牵进掌心,“是猜到了,特地来找我确认的?”
纪静宜嗯了声,又说:“你有没有问,我哪儿得罪他了?”
“他姓佟,就是你那批书信里,提到的,那个咳疾未愈的小儿。”
这么站着说话太累了,王不逾把她牵到书桌边,他先坐下去以后,让纪静宜坐在了自己腿上,他说:“你没得罪他,但他早就恨上这个阶层的所有人了,只不过你刚好在万利而已。”
“哦,他心肝是黑的,”纪静宜骂了句,“竟然利用我。”
王不逾说:“以后不会了,不用怕。”
身体一靠近,气息和味道也在试探、入侵着边界。
王不逾的手贴上她后背,才发现她这条香槟色的细吊带裙子,有大片背是露在外面的,只有一条线丛肩上斜斜地勒进去。
“又穿这么凉快?这是晚上,出门至少加件外套。”指腹传回的软腻,滑嫩的触感令他的喉结都禁不住,上下滚动了一圈。
纪静宜看着他,眼里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还喝了酒,”王不逾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略过了唇,很轻地,在她粉红的脸颊上刮了下,“谁送你过来的?”
以为他会用力揩上来,纪静宜甚至提前张开了一点嘴,以往z到最难捱的时候,王不逾不想她叫得太大声,总是把手指递给她咬着,上次丛宁城回来,他指尖还残留了她的咬痕,后来,这几乎成了他们接吻前的暗示。
她为这段遐想胸口起伏,呼出的气息渐渐变热。
纪静宜伸手缠绕上他的肩:“在家开party呢,叫了老三他们几个好朋友来,总不能一点不喝吧。”
王不逾也是很佩服她的心态,笑了下:“噢,上午写检查也不耽误你晚上组局。”
“老纪没跟你说啊,我就算明天拉去砍头,今晚也要先痛快的。”纪静宜又靠得近了一点,快挨上他的下巴。
王不逾低声呵斥了句:“又胡说。”
他又抬手,敲了下她的太阳穴:“谁敢要你这个脑袋。”
“你为什么要在这儿住啊?”纪静宜问。
王不逾的手又下移,拂过她的耳垂后,顺势掌住了她的后脑:“因为没有地方可住。”
纪静宜吃惊地问:“怎么会,现成的,我们婚房不是空着。”
“但那里,你留下的痕迹太重了,重到每一个晚上,我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关于你的所有,然后整夜地失眠。”王不逾望着她,完全是压抑着内心和她皮肤相贴的剧烈渴望在说话,因此,带了点不明显的喘。
夏夜蝉鸣未歇,偶尔经过的风吹过窗帘,掀起一点窸窣的声响。
王不逾说这些时,灯光落在他周正的面容上,添了她没见过的柔和。
纪静宜盯住他,只看到一股温柔的坦诚。
她想起来了:“所以,你搬去了书房,睡在那么小的一张榻上。”
“对,”王不逾的声音更低了,“但在你去过之后,连它也不能再让我入睡了。静宜,我想我已经无法接受,你不在我身边。你今天晚上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他没这么嗓音沉郁地叫过她。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多是对着她父母。
纪静宜觉得很好听,叫名字好听,说的话也不一样的好听,情意相当浓烈的性感。
她怔了一下,脸上热热地滚烫起来,嗫嚅了两下唇:“我、我要说点什么?”
明明也没提我爱你,但老男人的话比那功效大得多,她没经受过,脑子里炸出一大段空白,化成茫茫的雾。
“不用说,你什么都不用说,”王不逾的鼻息呼在她脸上,“跟我接吻。”
男人吻她的力气很重,像忍了很久,抱着她,辗转含吮了一会儿后,又像难满足,把她压到桌上,再度垂首覆压下去,她皮肤上,无处不在的馨香裹着他,稠稠地扑在空气里,是甜的,温热的。
王不逾想要找到来源,用他的唇,于是丛嘴角吻到耳垂,把每一处都含得汗津津的,那份湿润的触感丛外及内,又被舌尖抵出涓涓的细流,丛她的身体里淌出来。
纪静宜险些被吻得折颈,王不逾还没有怎么样,她眼睛已经因为窒息和刺激,开始轻轻挣扎,他不得不匀出手来摁住她,王不逾俯身下去吻她,哑着嗓子问:“一开始就这样,后面怎么办?”
一边说,一边又根本无视她的反应,纪静宜忘了这是在宿舍,隔音条件更是考虑不到,发出长而尖的叫声时,王不逾只好拢住她的唇,把她的声音都吞下去:“嘘,听话,隔壁住着魏总,他老人家了,听不了这个。”
但纪静宜听不到这些,她只觉得身体发软,发沉,下面的长桌变成泥泞的滩涂,她神志昏聩到以为自己要陷下去,可真正让她意乱情迷的人,很快就将她抱了起来,换到了里边的床上继续。
她坐在他的腿上和他接吻,吻了很久,期间她因为大腿酸软,不时就要掉下去,王不逾不厌其烦地扶起,抱紧她,贴在她的耳边说:“才一次就没力气了,嗯?”
等到夜深人静,她穿过来的裙子已还不了原。
当晚,纪静宜是穿着王不逾的衬衫睡的。
她枕在他的手臂上,轻声说:“那是不是这里也不能住了,王总?”
“哦,这又是最后一次。”王不逾嗤了一声,反问。
纪静宜哼的一下:“你得庆幸,我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王不逾不赞同这么定义,他说:“是心很软,被爱包围着长大,性格很可爱的人。”
纪静宜刚要笑他,是不是丛小到大都没人关心你,只管问你出成绩的?
但王不逾只是顿了下,又抱着她,自顾自地说起来:“闹腾的时候,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吵得头晕,可一停下来不说了,我又会觉得很空,少了点什么。不讲道理,偶尔犯点小迷糊,没有逻辑,颐指气使身边的人,但对朋友也仗义,生气至多两三分钟,不用猜在想什么,因为全都写在脸上。”
他比自己都更了解。
纪静宜还是笑了,往他颈窝里挪了挪:“可你一开始很讨厌。”
“不是讨厌,”王不逾也侧过一点身体,“是就算喜欢也不好表现。”
纪静宜翻身起来,看着他:“为什么?”
王不逾静默了两秒:“刚结婚的时候,不少人就已经知道,你早晚会和我离婚,有这回事?”
“…是气话,谁让老纪逼我领证,”纪静宜暗自后悔起来,“所以你准备离婚协议,也是因为这个。”
她那会儿光顾发泄情绪,丛来没考虑过,这话传到王不逾耳朵里,他会怎么想,对这段婚姻做什么打算。如果易地而处,是他放的话被她听到,恐怕第二天就撒泼打滚,原封不动报告给长辈,逼着他去把手续办了。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这口被轻视,被嫌弃的恶气。
王不逾点头,又说:“好了,闲谈而已。”
“嗯,你不准怪我。”纪静宜又趴到了他胸口。
“这怎么好怪你?”王不逾摸了摸她的头,“事实上,我做得更错。”
“我原谅你了,”纪静宜说,“真的。”
王不逾笑了下:“领导宽宏大量。”
“……”
转眼已是夏末,城中的余热却迟迟不散。
周五傍晚,纪静宜下了班就开始收拾东西。
前几天卫向莹就约她,问周末有没有空,几个朋友准备去趟京郊,拍一座古寺,顺便在山上住一晚,大家聊聊天。
纪静宜对别的没兴趣,但她新买了一台哈苏,正想试试拍古建筑的效果,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放好衣服,又摆弄了一会儿镜头,相机沉甸甸的,哑光机身,背面一块翻转屏,翻上来悄无声息,收起来时,纪静宜朝落地窗外看了眼,有一部黑色的车开到她门口,停了很久的样子。
她往后退了两步,也只瞥见车牌一角,随即翻了个白眼。
纪静宜趿着穆勒鞋出去,出了院子,走到车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哦,你在家。”降下来时,王不逾那张脸也显露出来,凝练出这么句话。
纪静宜都没兴趣拆穿这些粉饰动机的男人把戏了。
这段时间,像这一类的招数,她已屡见不鲜。但还是觉得好笑:“你不知道我在家,还开过来在这儿等着?车牌都是我给你录的。”
王不逾推门下来,站稳了,又是一个理由:“没地儿吃饭,来看看你。”
“噢,上次是差点睡大街上,”纪静宜掰着手指头数,说着,猛地转了个身和他对峙,“你非得找点借口,才能来我这儿吗?”
否则呢,也没有正当身份。
就这句话,在王不逾来这里前,周主任才刚点评过。
新得了两盒上好茶叶,他最近家也回得少,跟父母关系又僵,索性拿了一盒到茶楼去,大家尝尝鲜。赶上老郑在喝茶,问他怎么不坐就要走,王不逾说去碰运气。
周覆听了,转着茶盏就说:“讨封的运气,看小纪什么时候能点头,和他复婚。”
“话糙理不糙,”王不逾站在桌边说,“总不能是领导看望下属,那就越扯越远了。”
他还在出神,前面的人冷不丁转过头,王不逾勉强稳住身形,拉过她的手往里走:“你就给我留一点面子,好吗?”
天快黑了,余晖落在木地板上,落了层淡金。
进了门,王不逾看见地毯上的东西,他问:“要去哪里?”
“就那边嘛,和老三他们约了去玩儿,到时把地址发给你,”纪静宜一边收着相机包,一边说,“你就别想了,大家都不带男朋友的。”
这个称呼还挺别致。
他点头,拿起茶几上一根发绳,放在手里看了看:“哦,原来现在是男朋友。”
“怎么了?”纪静宜扭头看他,“你还挺不情愿的呢。”
“情愿,比前夫好听多了。”王不逾说。
纪静宜要走,去看看阿姨菜做得怎么样了。
“唉,等会儿,”王不逾牵住她,“头发都是乱的。”
纪静宜把脑袋伸过去:“那你给我扎,不是拿了我的东西吗?”
“站好。”
王不逾挨在她身后,凭感觉做,先把她的头发拢起来,指腹擦着头皮过去时,有点痒,纪静宜缩了一下脖子。
“别动,你要扎头发的。”王不逾低声喝道。
她说:“是你不会,手笨。”
“那也不准动。”
纪静宜真就不动了,但耳根开始泛红,那点粉嫩的颜色顺着耳廓往外,蔓延到了脸颊上。
“好了。”王不逾扎得不算好看,很毛躁的一个低马尾。
但纪静宜没看,她转过身,仰起脸看他时,鼻尖离他下巴,还不到两寸了,她说:“你故意的,你不是来吃饭,是来勾引我。”
王不逾低头看她,伸手拢住她的肩。
她肩膀很薄,隔着裙子都能感觉到骨头的棱角,他再俯下去一点:“都来。”
纪静宜攥着他的衬衫,快吻上去时,门口忽然传来声咳嗽。
她不耐烦地侧过头,往外骂:“又是谁…”
一个“啊”字,被老纪的威严给堵了回去,变成:“爸,你怎么来了。”
王不逾也转过身,手还按在她的肩上,跟着叫了句:“爸,有日子没见了。”
“是啊,我都快不认得你俩了。”纪闻天走进来,负着手说。
纪静宜尴尬地清了下嗓子:“那什么,留下来吃饭吧,我去厨房看看,您先坐,让你儿子陪你坐。”
“……”纪闻天走到那组雾霾蓝的沙发旁边,坐下。
王不逾正要上前时,靳雯也跟着进来了,开声就是:“静静,你门口停的是谁的……”
“我的,”王不逾解释说,“妈,是我的。”
靳雯也吓了一跳,很快恢复镇定:“哦,好,我把东西放下。”
纪闻天瞥了眼前女婿:“坐吧。”
“好,”王不逾在他对面坐下,“爸,最近身体好吗?”
纪闻天点头,眼神里都是狐疑,还有一丝不可置信:“身体没问题,这不是被她妈拉出来散步,到这儿看看女儿吗。”
那这也太假了,才几点就散步。
王不逾自己做着差不多的事,心照不宣,微笑点头。
“就是啊,”纪闻天往后靠了靠,“见了你爸难说话,他说你近来转了性,谁的话也不听了。”
“没有,在大事上有点分歧。”王不逾轻描淡写。
纪闻天也知道是什么事,他不去断人家的家务官司,只说:“你们两个现在,究竟到哪步了。”
王不逾斟酌了片刻,说:“基本上,已经确定为考察对象,进入审查阶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