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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 第50章

一寸舟 · 言情小说 · 309.99KB · 2026-10-01 19:13:17

第50章

  他们穿过院门进去。

  还没到里面,先看见站在廊下鸟笼旁打电话的人。

  雷谦明的声音低,听不清说什么,只偶尔嗯上一声。

  王不逾老远就注意这小子了。

  穿一件亚麻衬衫,露出手腕上一块限量的鹦鹉螺,传承了最典的那一缕蓝。

  “还叫了他?”王不逾问。

  这晓东也不小了,会不会请客,宴请主人是要承担全部社交风险的,有过节,有嫌隙,甚至利益对立的人,是绝不能同席的,这么点儿人情关系排布也不懂?

  纪静宜光走神了,这才抬头,看清楚以后:“我们都是同学呀。”

  王不逾温文尔雅地点头:“哦,就我不是。”

  “对,你放下东西,快走吧。”纪静宜说。

  “……”

  不单是他,连卫向莹站在窗口,见了这局面,也谴责男朋友:“你搞什么鬼啊,把雷谦明叫来就算了,还叫不逾哥,你想今天把我们家拆了!”

  “谁拆?”晓东胸有成竹,“放心,不逾哥是体面人,他不会动手。再说我没叫,咱们几个吃饭,我弄个长辈来干什么,提醒我用餐礼仪还是怎么?下午他打给我,问我最近怎么样,我就快了那么一嘴,也是随口客套的,哪知道他竟然答应了!前几天叫他喝酒,他还摇头不肯去呢,真是撞了邪了。”

  停云在旁边弄一盆花:“别盲目信他,那是我哥性情大变之前,现在他做什么都难说。”

  她又对卫向莹说:“三姐姐,你这玉簪该分盆了,已经晚了,再不分,这根就要缠死了。”

  “我知道,但我不会弄啊,”卫向莹看了眼,“改天去我爷爷那儿,叫个花匠来。”

  她说着,赶紧从门口迎出去:“不逾哥来了,买这么多啊,把东西给我吧。”

  “太重,你拿不动,”王不逾问,“厨房在哪儿。”

  纪静宜指了下后面:“那儿,阿姨这会儿应该在忙呢,你给她就行了。”

  哪知他命令了句:“带我过去。”

  “对对,”卫向莹正好省了事,“静儿路熟,带一下。”

  纪静宜先瞪她谄媚嘴脸,再瞪王不逾:“名堂真多。”

  往前走了几步,就闻到空气里烹制食物的香气。

  到了厨房,王不逾把袋子交出去,阿姨睁大眼,看着一表人才的年轻人,惊讶地问:“静静,这位是?”

  “哦,您叫他王总就行了。”纪静宜怕他又说先生什么的,听着烦。

  王不逾瞥了眼她,唇角平塌下去。

  他问阿姨:“借您的地方洗个手。”

  “好,这边。”

  阿姨给他引了引路,等他洗完,又殷勤地递上抽纸盒。

  王不逾擦干净,说了句:“您受累。”

  “没事没事,你们去餐厅坐着。”阿姨说。

  从厨房出来,暮色正攀上屋顶,廊柱的朱红也暗了下去。

  王不逾负手走着,抬头看了一眼:“你在这儿住了挺久。”

  “嗯,差不多了我就搬走。”纪静宜说。

  王不逾问:“搬到哪里?”

  纪静宜一副破罐破摔的口吻:“结婚前的地方喽,改天我就主动找我爸坦白,说我们早就离婚了,我不信他还能把我捆起来,不就挨两句骂的事。”

  风从垂花门那头灌进来,穿过整个中庭,把廊下的纱灯吹得晃动。

  王不逾也跟着吸了一口气,手腕松了,垂下来:“好。”

  “你好什么?跟你又没关系。”纪静宜说。

  他别过头,看着她:“哪天坦白,我陪你一块儿去。”

  纪静宜想象了下那情景,笑说:“你还陪着我回家,那能叫离婚吗?”

  王不逾说:“管它叫什么,我跟你去。”

  “我这么说就是不要你去!”快走到前厅,纪静宜在水缸边站定了,“你不是最会听话听音了吗?不是在集团八面玲珑,最吃得开了吗?为什么最近老装疯卖傻?”

  “你说为什么?”王不逾反问。

  她侧身侧得太快,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歪,黏在了嘴角上。

  变成深蓝的天色底下,他往前两步,伸手替她拨到耳后,王不逾轻声说:“不是我背后议论岳丈,他还是读书少,得多提高文化理论修养,讲话也不是那么有水准,我怕你听了受不了,还是让他骂我。”

  “管他好不好听,我习惯了,用不着你操心。”纪静宜朝后倒了倒,尽量离他远点儿。

  “不行,”王不逾又近了几寸,“我做错的事,不能让你挨骂。”

  “你并没有什么错。”纪静宜呼吸短促地说。

  她没多余地方可退了,腰已经抵在大水缸的沿口处,王不逾两只手撑上来,逼得她不得不仰起脸,才能勉强和他对视。王不逾没碰到她任何地方,只是非常近,近得能闻到他衬衫上的洁净气味,带着一点脖颈上的温度,热热的,热得纪静宜胸口不停起伏,整个人都被桎梏住了。

  以为他是被自己那天晚上的话逼急了。

  她解释说:“对,是我看上了你,但这不代表你就必须要来爱我,给我反馈,虽然我非常惹人喜欢,但还没有万人迷到这个地步,也没那么骄横,所以你不用觉得我会耿耿于怀,也不…”

  “但我耿耿于怀,”王不逾打断她,“为什么才发现你……”

  纪静宜的目光逡巡在他脸上:“我什么?”

  “非常惹人喜欢。”

  她皮肤上的香气充斥了所有感官,王不逾已经分不出精神组织语言,直接借了她的话。

  随即,撑在两侧的手游弋上去,一手揽了她的背,一手盖住了她的后脑,温热的吻覆上她的额头,再到眼皮,纪静宜在他怀里抖了下:“不要…我不要…”

  某人置若罔闻,只觉得她声音和力气一样轻,软绵绵的。

  王不逾将她抱起来,放到缸沿边坐了,吻蜿蜒到她唇上,濡湿了柔软的唇瓣后,轻而易举地用舌尖推开,和她的搅在一起,如愿将那股香吞进他的口里,骨血里,和他的融在一起。

  纪静宜知道自己后背没有附着物,随时会摔到水里去。

  出于害怕,她不得不抱紧了王不逾,连同四肢都吸在他的身上,但那样子落在廊下的人眼里,反倒像她依依不舍,十分眷恋这个突然发生的吻。

  连王不逾也有一瞬间的错觉。

  他还以为是某个工作日的清晨,纪静宜抱着他索吻,不肯让他出门,但那个时候他什么也不明白,是个十成十的,该死的冷漠丈夫。

  这个吻延续了很长时间,王不逾显然对接吻相当着迷,分开的时候,唇角还勾着不肯断的细丝,纪静宜细细喘着,不肯看他,把头撇向他的肩膀,用力揩在了衬衫上以后,张开嘴咬了上去。

  王不逾身形纹丝不动,他抱着她,强硬地把她按在怀里,兀自平复急剧的呼吸,话犹带喘:“再大力点咬。”

  天彻底暗了,缸里养的几尾玉印顶高头,在水中慢悠悠地游,一甩尾巴,水面就荡开一圈细纹。

  “静……”前厅窗边,老三刚要出声,就被停云捂住了嘴。

  停云嘘了声:“他们在说话呢。”

  卫向莹咋舌:“说什么话需要抱成那样?”

  连雷谦明也扭过了头,哼了声:“我一直以为这老哥带发修行的居士来着,敢情是装得好。”

  “…也不是装吧,”东子忙着醒酒,没看见,“哪有一成不变,又始终表里如一的人呐,还是看关系远近。”

  停云坐回桌边,笑说:“人本来就是多面的,每个人的性格都很复杂,只不过对着不同的人,自我暴露的梯度不同而已。我看不用叫了,我们先吃吧。”

  窗外的院子里,纪静宜也问:“放我下来,你吃不吃饭了?”

  王不逾抱她落了地:“站得稳吗?”

  “你走开。”纪静宜扶了下后头的水缸,推他。

  她往里走,一进门就闻见那锅老鸭汤的热气、香味,都弥散出餐厅。

  卫向莹给让了个座:“哟,舍得进来了,以为你不吃了,正要让阿姨收碗。”

  “谁说我不吃了,”纪静宜坐下,本来还要嘀咕两声的,抬头看见王不逾进来,又换成了,“下午在办公室就饿了,我买的,凭什么不吃?”

  东子和停云他们叫了几声哥,雷谦明只客气地点了个头。

  “哥,留给你的主位。”晓东替他拉了下椅子。

  王不逾照例推辞了番:“这不好吧,我还是坐静宜身边。”

  “没什么不好的,你坐就是了,全屋你年纪最大。”纪静宜说。

  “…威望,”晓东憋不住想笑,随口道,“是威望高。”

  “好。”王不逾看了眼位置,手一伸就能挨到纪静宜,干脆地坐下。

  卫家阿姨菜做得不错,酒过了几巡。

  王不逾慢条斯理地剥了几只虾,盛在碟子里,看纪静宜还在和羊排较劲,边问雷谦明画廊的经营,一手端起她的盘子,换了过去,口里低声说着:“拿来我给你切,先吃这个。”

  雷谦明也捉摸不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总之,那副无时不刻不在疼太太的样子,看着挺做作的。

  他笑了下:“我们比不上王总,坐在集团指点江山。你就说办画展开个幕吧,得请人,发帖子,求爷爷告奶奶让人来,完事了,假热闹了一场,人散了,一算今天的账,卖了两幅小画,刚够今晚的酒水。不说了,我敬您一杯。”

  “哎,他一个人开车来的,”纪静宜一直没作声,到这会儿才提醒,“喝醉了,你负责送他回去。”

  雷谦明心想,行啊,不怕送到阴曹地府里去就行。

  但王不逾抬了下手,把她的手揉进巴掌心里:“没事,小雷敬我,可以喝。”

  东子还在一边鼓动他:“就是,我哥酒量没那么差。哪怕醉了,就住在这儿也好啊。”

  “好什么好啊,”纪静宜窘迫地抽出手,转了个头,骂他,“我看呐,是你自己想留下来睡吧。”

  停云凑到她肩膀边:“我觉得两个都挺想的,写在脑门上了都。”

  “……”

  一瓶见底以后,王不逾的坐姿也松散了,酒气上脸,他热得解了粒扣子。

  又重新端起杯子:“来,晓东,还有小卫,这杯敬你们俩,要好好相处。”

  纪静宜听得想翻白眼,他是谁的爹呀。

  她咳了声,说:“你差不多行了,喝起来没完没了,平时还叫我少喝。”

  窗沿下,石榴树枝在风里摇动,几片叶子掉向砖地。

  “哦,还记得是我说的。”王不逾的目光越过酒杯,落在她脸上。

  他一开口,桌上的人不约而同静了,大家都看着他们,纪静宜更不自在,说:“你就别说这个了。”

  “不说,”王不逾关照了句别的,“虾好吃么,羊排也切好了。”

  纪静宜一口酒没喝,但面色通红:“一般般。”

  “嗯,但你吃到脸上去了。”他大概醉了,声音已经哑下去。

  手上动作也多了,竟然伸过来,用拇指抹了抹她唇角,揩得很轻,又慢,像在擦一件不得了的东西。

  纪静宜胡乱抽了张纸:“我自己来。”

  席间又静了一拍,连停云都反复确认几遍,天菩萨,二哥被什么玩意儿附体了。

  好不容易,阿姨端上甜点来,给这桌混乱席面收了个尾,雷谦明一秒都不想多待,摔了餐巾就往外走。

  王不逾靠在椅背上,温和地,一言不发,如同看家中晚辈一样,目送了他出去。

  “谦明啊,走那么快干什么,我送你到门口。”东子赶紧追过去。

  卫向莹也吃饱了,无论瓜还是菜,她站起来,路过纪静宜时,用力压了下她的肩。

  “你什么时候走啊?”纪静宜问。

  王不逾手还搭在桌上,像没听见。

  纪静宜又问了遍:“我叫老谭来接你吧。”

  “先告诉我,明天几点来接你。”王不逾总算开口了。

  看来不问出来所以然来,他是不走的。

  纪静宜咬牙切齿地回:“九点。”

  王不逾这才点头,起身:“有点头晕,送我上个车,好吗?”

  “…头晕你还一直喝,上不去拉倒。”纪静宜说。

  王不逾看她不愿意,没勉强,自己拨开椅子往外。

  “喂,你小心点儿。”

  纪静宜一看他的步子,快接近蛇形走位了,又追上去。

  等他俩出了门,停云和老三从正厅两头,很快会和,手紧紧地勾在一起。

  卫向莹分析:“你哥,绝对是装的,他走得稳着呢,喝多了不这德行。”

  “一晚上了,”停云憋了好久,终于找到了组织般,“我观察他一晚上,别看他的身体端端正正,眼神却一直在勾勾搭搭,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卫向莹:“癫了,这个世界太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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