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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 第4章

一寸舟 · 言情小说 · 309.99KB · 2026-10-01 19:13:17

第4章

  还是卫向莹撞了她一下:“喂,跟你说话。”

  纪静宜合上嘴,刚睡醒,她清了清嗓子:“我是那……”

  “很晚了,回去。”

  显然,王不逾不想浪费时间,语气也不算温和。

  毕竟早就过了他入睡的点。

  这一点纪静宜倒理解,谁大半夜吵着她睡觉,能把他八辈祖宗问候一遍。

  卫向莹不住地看她姐们儿。

  从小只有她娇横的,王不逾这么说话,八成要吵起来了。

  但纪静宜只是哦了声:“那走吧。”

  “不儿,这就走啊?”卫向莹问。

  “那还干嘛,赖你这儿啊。”纪静宜瞪了下她。

  卫向莹嘿了一声:“怎么冲我来了,你不是怵他吧?”

  “……”

  纪静宜寻思,她是怕吗?

  不知道,但肯定不敢太放肆。

  出了门,他们上了一辆黑色奥迪。

  她坐在副驾上,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会来这里?”

  王不逾系上安全带,一眼都没瞥她:“我等你到十一点半,在电话不通的情况下,为了确认你的安全,只能来一趟。”

  纪静宜翻出手机,早就没电了。

  她想了想:“你堂妹,停云一直都在啊,可以打给她。”

  王不逾却说:“家人也要有分寸,少添麻烦。”

  言外之意,她是个大麻烦,也没分寸感。

  纪静宜再次被噎到,用力把手机扔回去:“不好意思啊,一不留神睡着了,我本来是想早点过去的,省得为了这么点小事,打搅您休息。”

  王不逾没听出来她有多真诚。

  他单手扶了方向盘,语气缓而沉:“如果你真这么想,就该一早设好闹钟,或者让人到点叫你。”

  教训谁呢,脸绷得那么紧,冷冰冰的。

  “……我并不知道自己会睡那么死,好吗?今天周五,下了班,和朋友放松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既然大家高兴,那得喝点儿啊,喝了酒,头一晕,哪能顾得上啊?”纪静宜提高音量反驳。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浓密的睫毛覆住双眼,倒像受了冤屈。

  王不逾专注开车,目光落在前方,她那些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他眼皮都没眨一下,争执也需要力气,他今天很累了。

  何况纪静宜娇蛮,凡事绝不内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有一套理论,只要一切不是主观故意,那出了岔子就别来怪她。

  几分钟后,王不逾吁出口气,无奈:“好,你顾不上。”

  “什么意思?”纪静宜听不得这哄三岁孩子的语气,“你还以为我在骗你呢。”

  王不逾不肯再说了,连看也不看她。

  夜晚静得很,灯火一晃一晃地后退。

  等了片刻,纪静宜也把脸转过去。

  又来,又把“你尽管胡闹,我照单全收,但一律不理”写在了脸上。

  路上的街景腻了,没什么看头,但更不想看王不逾。

  全程无话,车子开进车库,停稳后,纪静宜推门下来。

  王不逾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她就跟着。

  他们一前一后,隔了一臂的距离。

  “九楼。”

  王不逾怕她不记得,别哪天站楼下给他打电话,说忘了楼层,这事儿她真能干得出。

  纪静宜用鼻音嗯了声。

  电梯间的大理石面光可鉴人,倒出一双影子。

  “一梯一户。”门开了,王不逾又说,像语音播报的机器。

  纪静宜也含糊地,小声地应:“知道,上次陪我妈来放东西,我录过人脸。”

  靳雯女士迷信,还没结婚呢,先请了尊送子观音,端正用红布盖严实了,摆在书房梨木架上。

  送什么子!纪静宜想,求个财神爷供着多实惠。

  她故意气人:“妈,您要也不能放书房,不得放卧室吗?你想我在这儿造孩子?”

  “哎唷!”靳雯用力地打了她一下,“你要死了,当着菩萨讲这个!大姑娘了,没羞没臊的。在王不逾面前,你给我收敛点儿,听到没有?”

  纪静宜在心里冷笑,就不,就吓死这个老古板。

  听见她这么说,王不逾点头,正好省得介绍。

  站到门口,他用手在门锁感应区掠了下:“试试,能不能打开。”

  纪静宜站过去,一圈幽绿的光亮起,识别成功,开了门。

  王不逾站在门边,没有先进去的意思,扶着门让她。

  纪静宜本想客气一句。

  相互尊重的前提下,她也算个讲礼貌的人。

  但想到他在车上那副样子,还是没说。

  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了,室内由暗到明。

  她弯腰打开鞋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拖鞋,连摆放间距都不差分毫。

  有次和楼上的行政秦姐吃饭,就听她说王总有强迫症。

  她跟过那么多领导,还没哪个自己收拾柜子,分门别类贴上标签的。

  王不逾关了门,走进来:“都是新的,挑你的码数穿。”

  “哦。”

  纪静宜扶着胡桃木柜,手边笼罩昏黄的光晕。

  换好鞋,往里望去,玄关连着一条长廊,尽头分了三路。

  往左是待客的一列,会客厅里的水晶灯呈细巧的枝形,吊得很低。再进去是餐厅,长桌旁配了路易十五风格的椅子,椅背花纹雕得繁复而轻快。

  右边一路是卧室,统一做了暗门,不显山不露水。

  “我的行李放哪儿了?”纪静宜收回目光,问他。

  王不逾推开主卧的门:“往右,衣帽间。”

  她又问:“你这礼拜都在这儿,睡了哪一间?”

  他拿下巴点了点不远处。

  纪静宜一看,是靠长廊正中的客卧,挨着书房。

  她说:“那我就住主卧了,你没什么意见吧?”

  太阳穴上钝痛上涌,像有人在敲他骨头。

  王不逾眼皮虚阖:“没有,行李明天整理,早点休息。”

  “放心吧,我动作很轻的。”纪静宜侧身一闪,几步就走进卧室。

  王不逾也回了房间。

  他重新洗了遍澡,换上睡衣,躺下后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一点,比平常晚了两小时。

  他闭着眼,毫无睡意。

  隔着两道门,主卧里的声响细碎地传过来。

  这屋子隔音这么差吗?

  王不逾抬手揉了揉眉心。

  嘱咐过了也没用,她还是要忙半天。

  他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找一副耳塞将就用。

  打开门,走了两步,那头的动静也清晰了。

  纪静宜刚好在走廊上,她说:“唉,还没睡啊,正好我想问你,柜子都归我用,你没问题吧?衣服实在太多了,还有一大半没拿来。”

  “没有。”王不逾掀起眼皮看她。

  两个字里全是不耐烦,被她吵的。

  纪静宜瘪了瘪嘴:“他们乱揉一气,要打点我的行李,又不仔细给我放好,皱了好几件,我刚才是在找睡裙,顺便挂了几件衣服,剩下的以后收拾,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比在车上调子轻,真正在说明情由,甚至像撒娇嗔怪,抱怨秘书没轻重。

  “好,”王不逾不知道怎么回,迟疑片刻,补了一句,“谢谢。”

  “您别客气。”

  纪静宜似乎还是不满。

  王不逾站在书房前,看着她大力阖上门。

  嘭的一声,他额头的青筋也跟着跳了一下。

  洗完澡,纪静宜披着浴袍出来,头发没完全吹干。

  反正她酒醒了,何况换了新地方,没那么快睡。

  奔波了大半夜,躺在这张四柱床上,纪静宜的心彻底死了,最后一点叛逆小火苗也被掐灭。

  床很大,锦缎的凉意贴着脸,她四肢摊开,头顶是雪白的纱幔,吊灯藏在正中,光线打散了,均匀洒下,把满室的讲究照得纤毫毕现。

  她躺在床上翻朋友圈。

  局才散,老三酒后又换了个微信头像。

  婚姻不顺的碰上情场失利,纪静宜同病相怜地嗤笑了声,发了条语音过去:“天天换来换去,晓东有注意到你吗?给你发消息了吗?”

  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等她醒来,阳光已经从帘缝挤进来。

  纪静宜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发出一个长长的、黏糊的鼻音。

  洗漱完,她套了件燕麦色的羊绒开衫,袖口拢到掌根底下。

  她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往外去,还没到餐厅,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纪静宜一路跟到厨房。

  有个阿姨背对着她,头发利索地盘在脑后,正搅动砂锅。

  张妈回过头,看见个年轻娇俏的姑娘,嫩得像刚掐下来的花。

  她笑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是……是太太吧?”

  纪静宜点点头:“您就叫我小纪吧,或者静静,家里人都这样叫。”

  张妈没真实心眼地去称呼。

  她脸上又漾开一个笑:“昨天还没见着你呢,出差回来了?”

  纪静宜愣了下:“出差?”

  “是啊,老二说的,”张妈转身取了一只白瓷碗,“那天下午,他妈妈领我过来,问你怎么不在,他说你去办什么展,得好几天才能回。”

  王总还能替她打马虎眼,算他良知未泯。

  得了,昨晚的账一笔勾销,不找机会摔回他脸上了,谁让她这么大度。

  纪静宜上道地说:“是,我昨天晚上到的。今天见上也一样,不赶上您炖汤了么,好香啊,里面加什么东西了?我说我怎么醒比平时早,估计是馋虫勾的。”

  这嘴真能说,信马由缰的一大串,亲热客气,也不端什么派头。

  来之前她还担心,特意问了,那位好歹是千金小姐,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王母摇头,说你跟在家时一样就是了,没别的。

  张妈听得汤都忘盛了,她在王家照应了十几年,了解他家老二的个性,锥子扎不出一声儿来,平时见面,点个头就算打招呼了。

  她还以为,王不逾会找个同样沉静的女孩子。

  “怎么了?”纪静宜见她发呆,歪头看她,“我是不是没洗干净脸?”

  “没有没有,”张妈回过神,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饿了吧,我给你盛碗老参汤,吊了一晚上,你补补。”

  “好。”

  纪静宜走回外面等着。

  眼神一歪,她又被窗边一个青花瓶吸引,上头插了几枝芍药。

  纪静宜伸手拨了下,外头几片已经舒展开,里面还层层叠叠拥着。

  外头传来推门的声响。

  抬眼望去,撞见王不逾走进来。

  他锻炼过了,一身黑色运动装被汗水浸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轮廓。

  一路走,一路用毛巾擦着后颈,降温的深秋,他两条手臂裸露在外,青筋随动作时隐时现,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岁,像个精壮有力的男大。

  纪静宜捏着花瓣的那只手,忽然就顿住了。

  在王不逾看见她,朝里走时,赶紧转了一个身。

  人在慌张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纪静宜徒手拔了几片花,才回头:“你起那么早。”

  “对。”王不逾拧开瓶水,仰头喝了大半。

  纪静宜佯装继续弄花枝:“这么大的汗,刚才去健身了?”

  他说:“是。”

  哪知她又继续:“一般都做什么项目,跑步、举铁还是别的?”

  这个问候的过程是不是太细,他以为两个回合就该结束,各做各的事了。

  王不逾丢下毛巾,声音是出汗后微哑的质感:“上下肢训练都有,俯卧撑,引体向上。”

  “那你俯卧撑标准嘛?一口气能做多少个?”

  纪静宜手上沾了露珠,眼睛也亮晶晶。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感兴趣,人又怎么能在晨练这种小事上,追问出这么多问题,但考虑到他们仍在建交,且她难得心平气和。

  王不逾回忆了下,准确答了:“今天是四十五个。”

  和她的私人教练不分伯仲,是让人高看一眼的数字。

  据她了解,能轻松完成几十个标准俯卧撑的,胸、肩和手臂,都具有相当可观的实用力量,核心稳定和腰腹绝对不会差。

  纪静宜嘴唇一动,脑子里想着,下次见到老三,该怎么不经意带出这个话题,于是,出自本能地“哇哦”了一下。

  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王不逾只能严肃地说:“好。”

  “……”

  他在好什么东西?

  纪静宜唇角的笑塌下去,好没意思吧。

  除了上班、开会,说“好”,“谢谢”,其他时候,这嘴就不能用了吗?

  作者有话说:

  登都登了,更一章吧。说明一件事,《逝水》这篇文本来是《齐眉》里的一对cp,女主的一些设定,包括名字也是很早之前定下的,当时没考虑太多,经读者提醒,也和编辑商量了一下,稳妥起见,也避免代入真人,带来不好的阅读体验,还是改了一下女主的姓。虚构的小说和人物嘛,还是离现实远一点儿。祝各位天天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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