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屋子的人里,只有当姐夫的丁一诚,看出了点端倪。
他也是占了先机,准备来医院接妻子的时候,王不逾给他打电话,说了几句,老同学这才约着一道的。
当时他就纳闷,靳母住院,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儿,难道他们两口子在家不说话?现在又当众演起了举案齐眉,一副反常必妖的样子。
但那头已经和和气气的,说起了老家的事儿。
靳雯忙中出乱,紧急翻出一张请帖来:“险些忘了,静静,你三舅下礼拜嫁女儿,在宁城的老宅里,摆了几桌喜酒,妈妈还得照顾你姥姥,去不了,你代表我去一趟吧。”
“我不去,我帮你在医院守着,你自己去,”纪静宜听到去宁城就烦,她说,“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舅舅舅妈也没见过几次,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去了还不是闹笑话。”
慧真在旁边笑:“我认识呀,你跟我一起去,康儿也会去的。”
靳母也摆手,说这里用不着她:“你守着我?我一夜醒三四次,要水要茶的,伺候人的活儿,你一件也干不来,等你大小姐伸手,我不如叫护工。”
“不逾,”靳雯跳过了女儿的意见,直接问,“你下周六有空?陪静静去吧。”
被点名的人,这才平稳地,把目光从身边人的脸上挪开。
从坐下到现在,王不逾的半边身子被她挨着,只能勉强坐得直,表面神色如常,呼吸很轻,但也在一点点变热。她最近又换了一支香水,没那么浓,带着干净的植物气息。
他喔了声,收起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有空。”
“你有什么空啊,”纪静宜转过头来骂他,“我还没答应去呢。”
纪闻天听了半天,啧的一声:“让你去就去,怎么回回叫做点什么,就有这么多理由要讲?你妈这儿走不开,你替她回一趟老家,跟舅舅说声恭喜也不行?又不要你割肉救亲。”
王不逾本来要说句什么的,被靳母打断:“去吧,静静,就当是为姥姥去的,我还想回宁城去看看。”
纪静宜这才讪讪的,不言语了。
再说下去,老纪能教训出更重的话,她乖乖地闭上嘴。
靳斌给她递了瓶水:“静儿啊,还是你爸镇得住你。”
“少看热闹了,难道大舅你不怕他?”纪静宜小声说。
眼看就要天黑,大伙儿都起身告辞。
老纪一早被司机接走,四个小年轻出了住院部大门。
丁一诚问:“老王,你还坐我车回去?”
纪静宜狐疑地看他:“怎么,你是坐他车来的?你自己的车子呢。”
王不逾说:“吩咐老谭去做别的事了。”
“你也不只有一辆车啊。”纪静宜说。
他老神在在地说:“别的车不方便上班开,引人注目。”
慧真坐进车里,问他们:“要上来么?”
“看来不用,”丁一诚听出口气来了,“坐静静的车回去就是,难道他们还不同路?”
慧真点头:“也对,那我们先走了啊,再见。”
“…再见。”纪静宜尴尬地朝表姐挥手。
她从包里摸出车钥匙,瞥了眼王不逾:“走呀,还站着干什么,给蛮不讲理的爹当司机就算了,现在还得给前夫当司机,合着我今天出门没挑好日子!”
王不逾:“……”
前夫?她说得真是顺嘴。
两个人往车边走,灯一闪,纪静宜刚要叫他坐后边儿,但王不逾已经拉开了副驾的门。
他是打哪儿撞了邪来。
纪静宜也坐上去,系好安全带:“王不逾,你下次别搞突然袭击,害得我的话对不上。”
王不逾早有一套说辞,他慢吞吞地吐出来:“老丁打电话给我,问来不来看姥姥,我总不能说不来吧。”
纪静宜转头看他:“可以说不来啊,为什么不能?您是大忙人,大家都理解的,我也不是没长嘴,说实话,你不在这儿,我一个人还更好发挥。”
“我认为,还是两个人好。”王不逾也侧了点身子,望住她。
天色又暗了一层,路灯还没亮,医院笼在一种灰蓝的,模模糊糊的光里。
纪静宜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眼在昏暗里也是亮的,落在她的脸上,仿佛有股温热的,浓得散不开的东西在流动,可他的表情又还那么冷淡。
看久了,耳后隐隐地开始烫。
她赶紧扭过头,把车窗降下来,凉丝丝的风吹在脸上,才觉得没那么热了。
纪静宜把车开出去:“送你去哪儿,集团还是回家?”
“这么晚我还去集团?”王不逾问。
纪静宜哼笑了下:“听说王总一连加了好多天的班,把楼上折腾得够呛。”
“那几天有事。”王不逾一句带过。
纪静宜哦了声:“这么说你现在没事了,开始到处找场子表演。”
“……”
车开到大街上,纪静宜有点渴,喊了他一句:“给我拿水。”
“慢点喝。”王不逾拧开,递到她的手边。
变道的时候她打晚了灯,后面的车吱地踩了脚刹车,加速从她旁边绕过去时,司机扭头瞪了她一眼。纪静宜嘴张了张,还是知道自己理亏,没出声。
王不逾靠在座椅上,淡勾了下唇。
还没下立交,有个电话进来,屏幕上显示“小风”。
纪静宜摁了接听:“喂?”
“姐,你下班了吗?”小风问。
声音挺亮的,从音响里传出来,一股充沛的生命力。不比他们,不管说什么,言语里一股权衡后的老成,无论如何也发不出这种做作腔。王不逾头一偏,把座椅往后推到最底,架起腿来听,如果可以,他烦得甚至想点根烟。
旁边的动静不小,纪静宜瞟了他一眼,不知道又动什么,坐着还不舒服吗?
她一边去应:“下了,有什么事吗?”
小风问:“明天晚上七点,画廊要办我的个人展,我想邀请你参加,这一次,能不能不要拒绝我?”
王不逾扯松了领带,这小子还道德绑架上了,花招不少。
“你的个展,那得去捧场啊,”纪静宜想了想,“不过,我要看下明天的时间,如果不用加班的话,应该没问题。”
小风高兴地说:“好,那我就在画廊等你了,不见不散。”
等了几秒,纪静宜才要去摁挂断,有一只手已经伸过去,像早就等得不耐烦,再多听一句就要炸肺管子。
随即,就有道沉哑的声音响起:“这是哪儿来的人?”
纪静宜回答:“一个刚出校门的男大学生。”
“刚出校门,就一步弯路也不想走了?”王不逾从鼻子里嗤出声。
“这么说人家干嘛,他又没得罪你,”纪静宜也懒得管了,马上就要送佛到家了,她转了个弯说,“我放你到门口,自己可以走进去吧,开进车库太麻烦了。”
“西北门。”王不逾加重了语气。
纪静宜脸色微变:“那是最远的门了,你绕什么路啊?”
王不逾跟突发恶疾似的,反问起来了:“你知道那是最远的门?”
“你失忆了!不是你跟我说的,那儿远,最好从东门进吗?”纪静宜说。
他又冒出句更怪诞的:“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你说哪一句?”纪静宜还是把车停在东门边,手搭在腿上。
王不逾的视线也停在那儿。
天气热了,她开始喜欢穿短裙,细白的皮肤露在空气里,沾了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也许是滴到的水。
他手强压在膝头,忍得青筋凸起。
王不逾忽然想把她抱到身上来,把她吻得发抖的同时,责怪她怎么喝水这么不小心,把自己弄成这样,告诉她并线要先看后视镜,别再让其他人滴你,不过这些都是很小的事。重要的是,他们的手臂虽然碰在一起,却失了身份,远隔天涯。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发一些无名疯。
王不逾沉下一口气:“记住哪一句都行。”
“……”纪静宜刚想骂他神经,手机又震了,一看是他们廖总,她接起来之前,先瞪了下王不逾,“你家到了,快下车。”
“我不能听,他比我级别还高?”王不逾问。
纪静宜已经在发脾气边缘:“在我这里就是,你下不下去?”
王不逾瞟了一眼。
廖伟是吧?下班了还联系女下属。
然后,沉默地推开车门走了。
还没上楼,他接到蔺晓东的电话。
东子在那头叫他:“哥!不逾哥!我在金浦街后头喝茶,你来吗?我们付总也在,他让我请你,说你们是老熟人。”
又是这种利落清亮,轻快有活力的男孩子声口。
听得王不逾应激,抬手扶了下额:“是挺熟的,一会儿过去。”
老谭把他送到胡同里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下来。
快到夏天,蝉也开始躁动,一声两声地叫,叶子在夜色里绿着。
茶楼的门脸有些旧了,屋梁高阔。
站在门口,闻到清苦里的一丝阴凉,王不逾放慢步子,迈过门槛。
听见木楼梯上的声儿,晓东先出来看了眼:“哥,你来了,你们坐着,我下去一趟。”
“来了,在家也是坐。”王不逾说。
进了房门,那个叫付总的,付裕安端着杯茶问:“怎么在家还一个人,不是刚结婚不久吗?”
王不逾有口难言。
他把手里拎着的外套搭椅背上,往后一靠,双腿交叠着坐了。
“哦,”付裕安看他这个样子,明白了,“跟小纪处得不大好。”
现在的复杂情况,哪是一句不好能简单概括的。
王不逾自嘲地笑了下,又问他:“老付,你看我招人讨厌吗?”
付裕安给他分了一支烟,笑说:“那还不好讲,得分人。我要喜欢不多话,到什么时候都冷静理智,会帮我扛事儿的,那你肯定是首选。但如果不大讲究这些,图个虚头巴脑,能给人捧到天上的,就得找周主任了。”
“周覆也办了不少大事。”
王不逾摸过打火机,偏头点了,往后靠着抽了一口。
付裕安笑:“就那么打个比方,小纪喜欢什么样的,你研究过没有。”
“应该,年轻一点儿?”王不逾也说不上来,“没事抖个机灵什么的。”
“她自己都够机灵了,还用得着看别人抖?”
付裕安觉得这不可信,他说:“不管喜欢什么样的,你们的婚姻基础在这里。”
满屋子清香,鼻尖又裹着茶叶的苦。
王不逾若有所思地皱着眉,点了下头。
坐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东子拿完茶叶回来,说:“哥,你还一口没喝呢。”
“不喝了,晚上睡不着觉,我先过去,”王不逾拍了两下他的肩,又朝付裕安,“老付,这我亲弟弟一样的,你在中南多关照他。”
付裕安了解:“那就是我弟弟,放心。”
送他下楼,上了车,还站在门口石阶上时,碰巧老郑回来了。
他朝车牌那儿打了一眼:“是不逾老弟?他还肯出来喝茶。”
“怎么了,都知道他最近烦心事多?”付裕安笑着问。
老郑抬了抬下巴:“嗐,什么烦心呐,各有各的死法而已。”
“……”
隔天是集团大会,王不逾照例提前了十分钟到。
他历来的作风,从不迟到,也不早得太刻意。
进去时,正碰上廖伟和文化公司的人在聊天,见他进来,停下来叫了声王总。王不逾冷淡的眼神从他们脸上刮过去,没作声。
廖伟一路看着,王总西装得体的,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他径直走到主席台上,解开最底下一颗扣子,坐下。
应该…没有什么异常吧。
可能是太累了,没精神打招呼。王不逾说是副总,主管宣传,但在高层里的分量,轻也不能叫轻,手底下攥着的事,远不止几份建设材料,集团的摊子铺得大,文化、拍卖、地产等等,各管一处,彼此又常搅在一起。
就像马上要去江城成立的项目,明面上是他们文化牵头,可真要落地,从旧厂房的产权划拨,到当地政府那边的政策协调,再到后期招商引资,哪一样离得开总部出人、出钱、出章法。
集团里,但凡棘手一点的项目,十件里有六七件,最后都要绕到王不逾这里来,先前还以为,这大院子弟坐到这个位置上,年纪轻轻的,不过靠了祖上的荫庇,但调任以来,连廖伟这种快靠边站的,都知道他的好本事,眼皮子底下凡经过一遍的,数字、条款和时间节点,张口就来,档案都不用翻,谈判桌上,不管对方怎么咄咄逼人,都能不疾不徐地把话头引过来,上上下下说起王总,评语都大差不差,是个稳重干练的能耐人。偏偏能耐人还勤恳,三天两头点灯加班。
他坐在底下,又越俎代庖的,不免替小纪惋惜起来,老公这么一门心思,在事业上花尽了精力,整天地守着办公室不着家,能分出多少关怀给她?
忙完白天的事,纪静宜回家换了身衣服,还是去了一趟画廊。
门口贴了海报,印着新锐艺术家,还有展览的名字,小风的侧脸拍得很随性,逆着光。
暮色落尽,沿街的灯透过二楼的高窗照进来,展厅只留了轨道射灯,一束束落在画布上,避开多余反光,是为了保护颜料层。
宾客没到几个,都是业内人,美院师生,少数爱发掘新人的藏家,画廊从业者,说话都压着声。
纪静宜一进门,雷谦明就看见她了,穿了条象牙白的真丝裙,料子很薄,领口刚到锁骨下一点,全身没有多余的花样,走动的时候,布料柔软地贴着腰肢,那点丝绸特有的,垂坠的光泽一层一层地荡。
他心底猛地一怔,有种后知后觉的惊讶。
纪静宜早就长大了,已经不是套一身校服,扎个马尾就来上学的年纪,她静静地站在画作前,微微偏头审视画面都动人。
雷谦明把手里的画册交给负责人:“你多盯着点儿。”
“好的,雷总。”
他朝纪静宜走过去:“你推荐的人,看中哪一幅了吗?”
“别吵,我正看着呢。”纪静宜说。
她又走了几步,雷谦明也跟过来,纪静宜转头看他:“你没事好做了?”
“有啊,”雷谦明笑说,“这不你来了吗?当然陪着你要紧。”
油腔滑调,不正经。
纪静宜下意识地要开口骂过去,忍住了。
她一扭脖子,看见金属相框里照出的自己,一点笑样子,一点被讨好到的表情都没有。纪静宜忽地仰头,喝了口气泡水,她想不明白,是她变得不爱听这些了,还是只想特定的对象说?
她烦得摆了好几下手:“你别跟在我后面了,我怕我会骂人,最近精神不太稳定。”
“……”
小风还没见到她,他跟几个师弟聊构图和叙事的时候,纪静宜就悄悄走了。
她把车停好,换了走路的高跟鞋,从东口进去,鞋跟踩在水泥路面上,声响被两边灰墙夹着,往大了放。
到了院门口,纪静宜站住了,槐树叶子密密罩着,看不见天,但头顶那盏坏了的灯,今晚居然修好了。
还有门,她出去应该锁了的,难道老三提前回来了。
她快步往里,院子还是那么静,石榴花落了大半,剩了几朵残红。
廊底的灯也亮了,罩影底下,客厅的窗边,映出个男人的影子。
纪静宜第一眼没认出来,但听到了pearl的声音。
细细的,尖尖的,像小铃铛滚在青石板上,它在朝谁撒娇?还哼唧上了,这是她才有的待遇。
她赶紧进了客厅,王不逾穿了身运动服,后颈那一截弯了下来,他低着头,专心逗狗,pearl这个叛徒,两只爪子都搭他身上去了!
纪静宜看着他,一张脸侧对了她这头,嘴角是往上弯的,眼角也是,跟狗笑得那么好啊。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王不逾,你怎么进来的?这是我的狗。”
“差一点就不是了。”王不逾摸了下pearl的头,站起来。
纪静宜弯下腰,把朝她跑过来的狗儿子捞到怀里。
她抱着pearl,往前两步:“你几个意思啊这是?”
王不逾打量了眼她,珍珠耳钉配了真丝白裙,比今晚的月光还明润,她就是这样去的画廊,对着一个搞美术的大学生,一个虎视眈眈,永远拎不清的前男友!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我跑步经过的时候,你们的门没关,眼看着它从缝里钻出去,在胡同里乱跑。”
“啊?”纪静宜也吓到了,“我、我还真没关门啊。”
说完,后怕地摸了摸pearl,“对不起对不起,你长这么可爱,被人捡走怎么办呀。”
“捡走还算轻的,至少肯善待它,”王不逾神色平静地说,“我追上它的时候,它差点被街口的车压着,它这么点儿大,能被车轱辘碾几下?”
“这么寸?什么时候啊?我出去的时候,它还睡觉呢,”纪静宜嘴巴张圆了,又不停地摸pearl身上,“你没事吧?”
王不逾回了句:“大概,你在画廊谈笑风生的时候。”
这时,纪静宜听见了卫向莹的声音。
她从卧室那头跑出来,着急又抱歉地说:“不逾哥,可能我们体格子都壮实,我家真没碘伏这些东西了,要不你上医院去处理吧,成吗?”
“啊,你受伤了?”纪静宜的目光往下,看见王不逾短运动裤下的腿,膝盖还在往外渗血。
她着急忙慌地松了手,任由pearl跑下去,赶紧走上前,蹲下去看,一大片表皮都磨破了,皮肉翻出湿红,还有细沙砾粘在创面边缘,周围漫开青紫的淤痕,从伤口往四周晕。
纪静宜又站起来,问他:“你被车子撞到了?”
王不逾说不是:“救珍珠的时候摔的,没事儿,不怕,皮外伤。”
“看起来还是挺怕的。”纪静宜担心地说。
他望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心里那点酸疼的地方,忽然胀了下,像突如其来的潮水,温热地涨上来,一下子淹了一大片。
王不逾把心绪摁下去,慢侧了个身。
交代旁边卫向莹:“听清楚我的话,你们两个,晚上睡觉前,院门必须反锁,我说的是反锁,不是撞上,我刚看了,那门闩年头久了,木头缩水,撞上不牢靠,得把铜闩插到底,再拧一圈。”
他又看一眼纪静宜:“谁最后进门,谁负责好这件事,睡前最好对一下,免得互相指望,到了谁也没做。”
卫向莹正儿八经地听,不时看向她的灯,王不逾太高了,把光全遮住,不苟言笑的,给人的压迫感太重,她怕他顶着灯,又怕挨训。
同时小心地挪了几步,靠到了纪静宜身边,两个人都仰着脸看他,她小声说了句:“我怎么像…回到咱俩月考作弊,被班主任揪到走廊上那会儿了啊?重温噩梦了这是。”
纪静宜惦记他还在流血的伤口。
加上老三音量小,她心浮气躁的:“啊,什么梦?”
压根没听清。
卫向莹真服了:“春梦。接着做你的春梦。”
停顿了会儿,王不逾又看了眼院墙,两米出头,不算矮,可墙头上有几处瓦片松了,缺了角,长得高点儿的男人,踩一脚就能上去。他皱了皱眉,又说:“灯给你们修好了,那几片破瓦,我明天叫人来补。提个建议,墙根底下,最好搁几盆带刺的,仙人球仙人掌都行。”
“月季行吗?”卫向莹认真地问,“我家有,那不也有刺吗?”
王不逾点头:“别放花盆太轻的,一推就倒。”
他又指了指桌上:“那张名片,收着,是管片派出所的电话,姓秦,叫他秦所长,有紧急情况打给他,或者打给我。”
“哎,好好好。”卫向莹走过去,把号码存进手机里。
纪静宜好笑地说:“为什么要打给你?你负责这边的安全?”
王不逾接道:“我负责好你的安全就够了。”
纪静宜还在原地站着,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掩不掉眼下那层淡青,脸上倒是惯常的冷静自持。她垂下眼,被心里那股探出头的悸动催的,搭在裙边的手指动了动。
王不逾看了一圈,也没别的要嘱咐的了,这房子设施都齐全。
目光再落回纪静宜身上,她好像还在盯着他看,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先走了。”
“不逾哥,你不是跑步来的吗?腿都这样了还怎么回去,我送你吧。”卫向莹在身后说。
王不逾背对着她,无所谓地抬了下手,表示不用。
“你留在家里,我去吧。”纪静宜又拿上她的包,小声说。
卫向莹点头,眼看pearl也要追着,她赶紧抱了过来。
她裹着狗,站在门口,用狗爪子挥了下:“慢点啊静儿,不用着急回来。”
纪静宜没理。
“看看,”卫向莹低头说,“你看看,小p,你妈嘴上嫌弃得要命,走得倒是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