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隔天从万和出来,回了家,车子停下,仿佛满耳的祝福,砰砰的礼花,都一股脑儿落在了身后。
再回到婚房,纪静宜有了种不一样的感觉。
她还站在门口张望,王不逾已经换好鞋,扯开了领带,抬手解领口的纽扣。
纪静宜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黏在他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活儿好,服务又周到的原因,人加倍顺眼起来了。
因此,他一回头,就撞上她明目张胆的视线,王不逾顿了下:“不进门吗?”
谁说不进门了。
“给我拿鞋呀。”纪静宜在心里叹气,还得慢慢调。
不过没关系,像制陶拉胚一样,她有把握在这个从泥到器的过程,慢慢把王不逾揉成她满意的模样。
王不逾以为她腿酸,毕竟昨晚消耗不小。
他点头,又重新打开鞋柜,把她的那双找出来,放在地上。
纪静宜换上,拍着手往里走,是在引起小狗的注意:“pearl,我的宝贝,爸爸妈妈回来喽,你在哪儿啊。”
爸爸?
王不逾听着别扭极了,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认狗当儿子。
算了,随她高兴怎么叫吧。
但pearl不在,从老家休假回来的张妈,由洗衣房里探出头来,笑着说:“静静,它去洗澡了,宠物店的人刚来接走的,一会儿送来。”
“是哦,我都忘了,”纪静宜又倒回两步,从王不逾手上拿了两盒糖,“张妈,你没来喝酒,我给你带了喜糖,也沾沾喜气。”
张妈喜笑颜开地说:“好,谢谢,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
她的眼神看过来,王不逾点了个头:“晚餐炖个鸡汤,其他的菜清淡一点。”
“这两天在万和,大鱼大肉的,你还没吃够啊。”纪静宜好奇地问。
王不逾脱了西装,搭在臂上,拍了拍衬衫上的灰:“给你炖的,去皮禽肉蛋白好,能帮助恢复。”
“不是,我要恢复什么?”纪静宜更不明白。
连张妈都等着他的答案,王不逾抬起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我先去换衣服。”
怎么人一句鬼一句的。
纪静宜摇摇头,往主卧去了,这套下午拜访了公婆的衣服太勒,她得脱下来。
脱也脱得不顺利,她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背过手去拉侧面的拉链,那拉链不听话,卡在腰际,扭着身子弄了好几下,才唰一声褪到底,裙子从胯上滑下去,软软地堆在脚边。
她赤脚迈了出来,随手从衣柜里拿了套家居服,是一件烟紫的针织吊带,肩口开得低,外面的长袖罩衫很薄,锁骨到肩头全露着。
纪静宜穿好了,刚抬起手,要把头发从肩带里拨出来,后面无声走过来个男人,替她做完了,就是做得生疏,发尾没提起来,扫在后背上,痒痒的。
“你看,这儿,还有这儿,”纪静宜在镜中看见丈夫,指给他看,“拿我当阶级敌人呢,下死手地掐啊。”
王不逾早有预料,举了举手里的药:“抹上。”
“这是什么呀?”纪静宜转了个身。
他说:“活血化瘀的药膏,你上次搽过。”
“哦,你给我弄吧,”纪静宜没穿鞋,往前挪了半步,踩在了他脚面上,“好多地方,我自己也抹不到啊。”
“去那边。”
这是要抱的意思,王不逾照做,单手把她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
一坐在他腿上,纪静宜就把那件上衣脱了。
王不逾拧开药盖的动作停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脱下就看得更清了,昨晚那点事儿,把她肩下、脖后都弄出了不少淤青,他看了一眼,挤了药膏在指腹上,揉开了才按上去。
“嘶。”纪静宜肩膀缩了缩。
王不逾揉得轻,打着旋,从外缘慢慢往里:“忍一下。”
纪静宜含糊地说:“你昨晚也叫我忍一下,你的一下也太久了。”
“你还真会赖,不是你…”王不逾没好意思说出口。
他这么一说,她也记起自己怎么面红耳赤地,一边够着去吻他,嗓音黏糊糊地,小声说,其实,我还想再亲。话一出口,仍在兴头上的王不逾便探腰勾手,一言不发,强硬地掐住后颈,把她按了下去。
纪静宜开始装好人:“得了得了,不说了行吗?你真小心眼儿,真计较。”
“…的确是我计较。”王不逾换了一处揉,抬头看她。
衣帽间内安静,药膏在皮肤上推开,发出一点细响。
王不逾抹到她后背处,改到了她后面坐着,纪静宜的头也低了下去,下颏抵在屈起的膝上。
有碎发从耳后滑下去,黏在颈上。
王不逾不时就得腾手拨开,指腹一擦过她的后脖子,她就轻轻地颤一下。
反反复复的,纪静宜接连喘了几口气后,扭过头,莽撞地去吻他。
王不逾手上还沾着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乱了,药膏从指间掉下去,指腹在淤痕处揉干净后,抱紧了身上的妻子,同她唇齿相接。纪静宜含着他温热的舌头,不知道怎么会厉害成这样,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制服她,舔得她湿了眼睛。
贴身纠缠了很久,纪静宜已经开始不断地生出别的心思。
但王不逾摁紧了她,低声告诫:“别再乱动乱蹭的了。”
“你刚才说,”纪静宜才不理他这种鬼话,轻咬住他的颈侧,“要补充蛋白什么的。”
王不逾嗯了句,声音明显哑下去:“是怕你昨晚太累了。”
纪静宜羞涩地问:“还好,那现在可以…”
“可以,”王不逾严肃地点头,“可以去吃饭了。”
“……”
晚饭过后,洗完澡,纪静宜坐在地毯上,抱着刚修剪过毛发的pearl,就着盘餐后水果,翻了半个钟头的展览资讯,昨晚没睡好,几行字看得眼皮直打架,索性一合,趿着拖鞋往书房去。
推开门,王不逾端坐在书桌后头,紫檀条案上铺了毡垫,他正提笔临帖,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专注得跟开大会一样。
“大晚上的,还写起字来了啊。”纪静宜声音里带点撒娇的不满。
她走进去,见他这架势,忍不住凑过去看,一低头,一滴墨从笔尖坠下,落在半成的字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王不逾的笔顿住了,责怪地、无奈地抬眼看她。
但纪静宜不睬他,当无事发生:“你写的是谁的帖子啊?”
“欧阳询,”王不逾把废了的纸揭下来,重铺了一张,“崔先生没跟你说,我从小练的就是这个?”
纪静宜看他写完了个“泉”字。
一笔一划,运笔沉着,笔锋间还是那样,一股说不上的克制。
她嗯了声:“可你不是不喜欢写吗?”
“就是不喜欢才要写。”王不逾又蘸了蘸墨。
纪静宜瞪着他:“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喜欢的事,做起来心浮气躁,容易由着性子,不加节制,”王不逾语气平淡,边写边说,“不喜欢就难了,逼着自己坐下来,磨得是心。”
每当他想静下心的时候,写上这么一篇最见效,他不愿今晚又控制不住。
哼,没苦硬吃的歪理。
“那我看着你写,不打扰吧?”纪静宜问。
“打扰,”王不逾头也不抬,笔尖已经落在下一个字上,“你不要出声,我当你没进来过。”
“…那你就别写了,昨晚没睡几个钟头,我都困了。”她仰起脸,身体已经钻过去,挨到了他怀里,下巴蹭在他手臂上,来来回回,像一只不肯挪窝的猫。
王不逾没表情,一双眼睛却在灯下显得更深,更暗:“不闹,马上。”
在下班前,张妈就帮着纪静宜,把他的东西收拾到了主卧,她抱衣架子的时候眉飞色舞,似乎已经预见开枝散叶:“老二总算开了窍,这下他妈妈要高兴了。”
听得纪静宜这么厚脸皮的人,都面上一红。
躺回床上,说困的人并不老实。
纪静宜贴着他,化成深夜里最缠人的一团热气。
王不逾摸到她的脸,满手的腻滑,揉了揉,又往上伸进她发间,不轻不重地按着,试图让她安定下来。但似乎更催生了她想要亲近的意思,纪静宜小声地抱怨:“连个晚安吻也没有吗?”
他在黑暗中细微地咽了下,好一会儿才说:“有。”
王不逾低下头吻住她,只发出一点很轻的声响,碰到她舌头的时候,也是一瞬即过,怕吮过之后再也放不开,连手都很拼命地在忍耐。
可纪静宜不是这样,她在这个严格意义上来说,第一次由他主导的吻里很快失神,表现在肢体语言上,是不住地将自己的唇送到他濡湿的口腔中,紧紧地抱着他。
王不逾逐渐招架不住,呼吸变急。
他把她按在怀里:“好了,快点睡。”
“不要…我又不想睡了…”纪静宜又挣脱出来,毛茸茸的气息呵在他脸上,“老公,我想你像昨天那样…”
王不逾吻着她的脸,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可我担心…”
“你就喜欢瞎担心。”纪静宜轻轻地咬了他一下。
天亮起来,淡薄的晨白落在卧室里。
年后还要忙展览,纪静宜没有休婚假,也没有公布结婚的打算,在头天晚上睡觉之前,就把婚戒摘下来,放进盒子里,随手搁在了梳妆台上。
王不逾倒还戴着。
开车去万利的路上,纪静宜注意到了,尽管还是一身深色西装,神情严肃。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怎么了?”
纪静宜说:“没有,觉得你戴戒指好看,人夫感挺重的。”
“什么感?”王不逾没明白。
纪静宜收了唇角的笑:“算了,当我没说过。”
又生气了。
王不逾望着前方的路,右手伸过来,将她的手裹紧掌心里。
闲谈似的问起来:“不跟大家说你结婚了?”
是有了点变化的,就是连做艾的时候都沉默严厉,只会把她压进被子里,又急又重地楔上来。
纪静宜脸颊染了些红,趁势贴到他手臂上。
她说:“晚一点吧,还有个展览要忙,我去休假了,舒姐一个人会累死,忙完了再休,顺便告诉大家。”
“才几天,耽误不了。”王不逾说。
纪静宜拍了下他:“又不止这一个展览,我还有立项等着审核,哎呀,我有我的考虑,你别啰嗦了。”
年后头一天上班,连办公室里都是没散尽的年味儿。
小半天的功夫,纪静宜的桌上已经堆了各色南北年货,什么年糕、干果,居然还有一瓶自酿的果酒。
“姐,给你带了点葡萄干,”小刘也凑过来,放了一小罐在她面前,“老家亲戚晒了不少,分你尝尝鲜。”
“不儿,你一口的京片子,但是祖籍新疆啊?”纪静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小伙子。
小刘嗐了一句:“我爸老早在那儿插过队,认的干哥哥什么的,这不也是亲戚吗?”
“行,谢谢啊。”
正说笑着,舒玫从外头进来,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静静,跟你说个事,”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还记得那个变了卦的马吗?说借展又不借了的。”
“记得啊,马什么总,”纪静宜嚼着葡萄干说,“他不是条件很多,说什么都不松口吗?”
舒玫点头:“那得看谁说了,现在松了,又答应借给咱们。”
“真的,那准备的那些都没白费,”纪静宜一下来了精神,“是谁去说的?”
“好像是上面,”舒玫指了指天花板,“再多我也不知道了,就这么巧,紧要关头领导过问了一句,把文化集团那边都调动了。”
“那可真不容易。”
纪静宜掏出手机,联系她常去的那家,专做手作甜品的小店,给每个人都点了一整盒马卡龙和限定手冲,让他们加急送来。
舒玫凑过来看她结账:“嚯,大几千块呢。”
“你看看,”纪静宜指了下桌子快塞不下的热心,“吃人嘴短啊,我不得回馈一下大家,哪儿好意思。”
临近中午,全部门都拿到了她的点心和咖啡。
去食堂的路上遇见纪静宜,都笑着说:“眼看都要吃饭了。”
她说:“那就留下午,再不济放冰箱,没事儿。”
打好餐,坐下说了两句闲话,王不逾也从楼上下来。
纪静宜赶紧低下头,生怕被旁边的同事瞧出端倪。
结婚那天老三还说呢,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你看看你瞧他那眼神儿,岩浆都没你热,我说,你俩在单位最好别遇见,否则怎么瞒得住,我一生瓜蛋子都看得出不对。
纪静宜还辩驳:“你还能叫生吗?不是暗恋多年而不得,总有点单相思,热脸贴冷屁股的经验吧。”
气得卫向莹差点把她的头纱掀了。
但露馅的好像不是她。
小刘无意说了句:“姐,王总刚走过去的时候,他看你了。”
“看就看呗,有什么好惊讶的,”纪静宜面不红心不跳,甚至优雅地往后拨了下搭在肩上的卷发,佯装镇静,“我长这么漂亮,谁见了我不想挨过来,急赤白脸地打量两眼。”
“…哦,不对,我搞错了,”小刘又很不识趣地补充,“王总是看窗边的老廖,他俩点上头了还。”
纪静宜紧急咽下一口青菜:“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