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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 第26章

一寸舟 · 言情小说 · 309.99KB · 2026-10-01 19:13:17

第26章

  一月里连下了好几场雪,北风刮得紧。

  临近年关了,街上也起了一点年味的影子,红灯笼悬在灰扑扑的树间。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纪静宜还没走,办公室里的暖气吹得脸发干,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额头上,眼皮浮着一层青色。

  她从一堆作品图里抬头时,窗外的天空沉成了灰蓝调。

  扶持计划上线,公开征集稿件后,他们项目组的人从早到晚,都在对着青年创作者的稿子,一遍遍斟酌,开会讨论,中途还有不少打来询问情况的电话,以及发到公共邮箱,等待处理的信件。怪不得不少人躲清闲,都不肯揽这个事儿呢,是头大。

  等开了年,又还有一场重量级的展览项目,筹备已久的。

  可遇到了点麻烦,有位老藏家手里攥着一批近代书画,本来协商好了,愿意做公益借展的,展出完原物奉还,但他这几天放出的条件愈加苛刻。舒姐搞不定,昨天约着上门谈对接,好话说尽,还是碰了壁,回来开会商量,中心内部压力很大,而领导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谈不拢就放弃,不要因为一小部分,耽误了整个展览开幕。

  但纪静宜觉得可惜,为了这次展出,在集团特展前,他们部门的人加班准备了大量的相关资料,心血东流,难免挫败。

  纪静宜歪在靠椅上,看远处车流的光晕,手机里有老三,还有东子喊她年前聚会的消息,她都丧着脸,一律回了个没空。

  卫向莹不明情况,只靠道听途说谴责她:【你真忘本啊纪静宜,每天就跟你老公过去吧,在博羽眉来眼去地打缠绵球,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都哪儿跟哪儿,打球都多早的事了。

  看完,纪静宜回她:【你知道得太晚了,我现在改学骑马了,周末出来溜两圈?】

  然后把手机丢在一边,继续审稿件。

  快七点半,卫向莹才发过来:【不溜,除非你现在过来找我们,组织才有可能网开一面。】

  反正也这么晚了,纪静宜回了句“成吧”,就关上电脑,收拾好东西下班。

  一推开玻璃门,寒气立刻钻过来,顺着衣领往里渗,指尖转眼就僵了。

  纪静宜握起拳来,呵了口热气,一辆黑色轿车开到眼前,认出是卫家的司机,她拉开就上去,也没问地方,靠在后座闭起眼睛休息。

  为了加快进度,中午她都没闲着,累坏了。

  到地方时,天完全黑了下来。

  风刮在脸上像刀,纪静宜裹紧了大衣,往门廊下走。

  枯树叶子铺了一地,枝桠发黑,衬着后头小楼里透出的灯光,纪静宜快走了几步,一推开门,烟味酒气直朝脸上来。

  东子站在桌边同人说话,一扭头瞧见她,随即拔高了嗓子:“哟,这不是咱们的失踪人口吗?”

  纪静宜也不让他:“不错嘛少爷,脸上的伤好了,又能出门了是吧,再去跟人打架啊。”

  这一喊,把厅里几个人的目光都拽过来。

  卫向莹从沙发里直起身,手里还端了半杯红酒,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可算露面了啊您,自己说说,多少日子了都,以为你不跟我们好了。”

  “人现在跟王总好。”不知道谁说了句。

  纪静宜笑着脱了大衣,骂过去:“滚,要你多什么嘴。”

  说到王不逾,她挨着老三坐下才想起来,不知道他今晚等没等自己。

  纪静宜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我来东子这儿了,坐坐就回去。】

  卫向莹凑个脑袋过去,说:“哟喂,还主动报备上了,这才结婚多久啊,你改头换面了。之前提到他,你还嫌他太较真,事事儿的,那样子挺烦。”

  “这叫尊重,我们住在一起,不回家就得说一声,免得对方担心,”纪静宜收起手机,斜了她一眼,“跟你这种家里没人等你,没人端茶递水的说不清。”

  “不逾哥端茶递水?”晓东听见这一句,也黏了过来。

  卫向莹丝毫不惊讶:“很奇怪吗?什么人到了纪静宜身边,能不被她烦得透透的,敢不倒吗,不倒她就撒娇打滚,连狗她都要使唤。两害相权取其轻,我是你不逾哥,为了这个家能消停,也情意给她当仆人。”

  “……”纪静宜沉默下来。

  老三这张死嘴,说得还真有点道理。

  过了几分钟,王不逾回给她:【好,你这两天嗓子疼,别碰酒。】

  跟往常一样,他的车停在侧门不起眼的巷子里,从六点半就开始等着。知道纪静宜在加班,估摸着差不多了他就开出去,顺路带她回家。

  收到她的消息,王不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发完后,把手机放回旁边,车开出去时,窗外那株光秃秃的银杏树,被风吹的,正在簌簌往下掉雪。

  车子汇入长安街的车流,霓虹灯光透过挡风玻璃,一道道扫在他沉郁的脸上。

  到了家,进门的时候,他就看见鞋柜旁搁着个纸箱,外头印了几个字母,王不逾扫了眼,是台咖啡机。

  前几天下班路上,纪静宜苦恼地纠结颜色,还给他看了一眼,没等他选出来,她又不耐烦地收了回去,嫌弃他老派的审美,又说他反应太慢。

  这么快就到了。

  王不逾脱下外套,回书房放了包,进了卧室。

  浴室的水声响了好一阵,再出来时,他换了套深青色的睡衣,发梢上还滴着水。

  在客厅坐了会儿,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打发,索性把那个箱子搬过来,拆开。

  摆好零配件,说明书摊开在手边,上面印着冲洗步骤,王不逾拆了水箱,拿到岛台边慢慢冲,洗了两遍,又擦得没有一点水渍,才拿回来,对准卡槽推到底。装这个很简单,也很快,装好之后通上电,咖啡机亮起来,控制面板上浮出一小排橘色的光。

  王不逾按照说明书设置了语言、时间,又从头到尾试了一遍出水。

  他在岛台边站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纪静宜,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纪静宜看到的时候,酒杯还在唇边。

  她立马拿下来,举起手机,取景框里是那台La Marzocco,镜面的不锈钢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映出他半边轮廓,还有身后一团模糊的阴影。

  王不逾等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平静地接:“喂?”

  “不是,王不逾,我才这么一会儿没回家,你居然就把我的辣妈拆了,还给装好了!”纪静宜说话像自带一串感叹号,声音雨点一样蹦出听筒。

  淋在王不逾身上,他感觉通体舒泰了:“对。”

  纪静宜不可思议地说:“你一个咖啡都不喝的人,瞎动什么呀,那是要对着说明书装的,你确定你装的没问题吗?别到时候用不了,退换麻烦死了。”

  “能有多难?”王不逾没什么大不了的口吻。

  纪静宜急着要来检查:“不行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你不准先睡觉,我找不到责任人,要把你揪起来的。”

  王不逾说:“老谭在等你。”

  “知道了,我现在就来。”

  他挂了电话,重新走到沙发边坐下,一扭头,对面的落地镜里,映出他略微上扬的一点唇角,pearl吃饱喝足,白天也玩儿累了,这会儿趴在自己的窝里,两只爪子摁住了个布球,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他,像目睹、洞悉了一切的嘲笑,又像可怜。

  王不逾感觉被人监视了,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又恢复了那副漠然样子。

  纪静宜到了家,像踩着风火轮进来的,门关得很响,包甩在玄关柜上,两下就蹬掉了靴子。把小狗也弄得紧张兮兮,飞快地摇着尾巴跑出来,跟在她后面。

  她直接往岛台去,那台咖啡机好端端摆着,银光温润。

  纪静宜绕着它看了两圈,又蹲下去看水槽,再打开水箱盖检查,看着没什么问题。她点点头,这才转过身来,朝王不逾那头走:“算你还有点用,没给我胡装一气。”

  “过奖。”王不逾端起水喝了口,一眼没瞟她,继续看电视里的新闻。

  她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在一边,长长地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倒,精准枕在了王不逾腿上:“哎,今天好累啊,开了一下午会,看了一百多张画稿,看到后面我都记混了,分不清谁是谁了。”

  王不逾没动,仍维持刚才的姿势靠着:“辛苦。”

  又是这种没用的话,还只有两个字,纪静宜啧了声,她直接扯过他的手指,放在自己太阳穴上:“别光说,给我揉一下啊。”

  王不逾一下下揉起来,没敢太重,怕大小姐哼哼唧唧。

  “嗯,多揉会儿,”纪静宜舒服得闭起眼,声音懒懒的,“我今天想泡个澡。”

  “去泡。”王不逾说。

  纪静宜翻了个身,一把缠住了他的肩,坐起来:“我就是自己不想动手,才跟你说,你去帮我放水好不好,调到四十度,浴缸旁边还有个白色的瓷瓶,你往水里加几滴精油。”

  王不逾手揽在她身上,很克制地没有揉她的腰,只低头看了眼:“你挺多讲究。”

  “你以为你讲究少啊,真是的,”纪静宜仰起脸,眼半睁半闭的,“我今天替你担了那么多心,你照顾我一下怎么了。”

  王不逾疑惑地问:“你替我担什么心?”

  “我的咖啡机啊,怕你没干过这活儿,会弄坏,一路都挺紧张的。”纪静宜说。

  “……”

  “就这一次。”他被这歪理绕得没脾气,只好起身。

  纪静宜也坐了起来,在他后面追加了句:“毛巾放好啊,柜子里有新的,喔,还有浴盐,是蓝色陶罐的,放一勺半。”

  “……”王不逾板起脸,回头看她一眼,“还有其他要求吗?”

  “暂时,没了,”纪静宜两只手搭在沙发上,不好意思地笑笑,“辛苦你了哦,老公。”

  这声叫得毫无预兆,王不逾脚步一顿,停留两秒,到底没说什么,往主卧去了。

  等他再出来时,朝客厅那头喊了声:“水好了。”

  然后就回了书房。

  纪静宜放下怀里的pearl:“乖,你去睡觉,听见这声儿没有?没人这么支使王总,所以他现在挺生气的,妈妈得赶快洗澡了。”

  她脚步轻快地进去,泡完,吹干头发,系着浴袍坐在妆台前抹护肤品,抹到一半,卧室里的灯忽然全灭了。

  “啊——”纪静宜惊得一声尖叫,“王不逾!”

  走廊里很快传来动静,急促的脚步,伴随手机的灯光晃了过来。

  门一开,亮光划破一片漆黑:“在这儿。”

  王不逾关上门进来:“停电了。”

  “我好害怕,”纪静宜朝那道光过去,一头栽进他怀里,手紧紧攥着他的睡衣,“一下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王不逾一手抱了她的腰,一手擎着手机,把她引到床边坐下:“没事,你先坐一下,我去点两根蜡烛。”

  “那你快点回来啊,我怕黑的。”纪静宜说。

  “好。”

  王不逾把手机留在床头柜上,电筒的光倒映出一小片天花板,不算太黑。

  他走出去,熟门熟路地到了餐厅,借着窗外的月色,拨开打火机,点了个三枝型的烛台,端着回了主卧。

  纪静宜已经看过了群里的消息,撅着唇说:“物业说,电路在抢修,大概还要过一小时来电,这都还不一定呢。”

  “嗯,好在你洗完澡了,先睡觉吧。”王不逾把蜡烛放在柜子上。

  “那你陪我睡,”等他走到身边,纪静宜拉起他的手,贴上来,“我一个人不敢。”

  “不用,已经不暗了。”王不逾的声音也跟皮肤一样,被蹭得有点发干,发痒。

  纪静宜把头抬高,闷闷地嘟囔:“怎么不用了?就这么点蜡烛,能烧多久啊,万一我还没睡着,它就先熄掉了,但又还没来电,那我怎么办?哎唷,你躺下来行不行,站着好难说话啊。”

  说着,她已经踢掉鞋子,往被子里钻。

  犹疑了一阵,王不逾才慢吞吞的,在床边坐下,又挣扎了许久,再躺上去。

  整个过程像电影里又慢又多余的冗长镜头。

  等他躺到身边,纪静宜主动让出一半的被子:“你也盖一点。”

  “好,谢谢。”王不逾只闻到她皮肤上玫瑰精油的香气,心里腻得发软。

  烛光一颤一颤,把主卧照得影影绰绰。

  安静了没一会儿,纪静宜就挨过来,拨开他的手臂挨上去,鼻尖在他颈侧刮来磨去,很快连唇也用上,湿而软地挨碰着他。

  夜太静了,把他的感官放大了无数倍。

  王不逾闭着眼,想起小时候的清晨,手指伸进园中芍药的花蕊里体验到的触感,也是这样,一股沾了凝露的温柔,他脉搏都跳快了。

  “睡觉。”王不逾按住她,声音低沉。

  “我睡不着,”纪静宜不死心,又挨近了点,嘴唇四处乱碰,“要不然你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可以,”纪静宜的呼吸拂过他下巴,“那就说你喜欢的好了,工作。”

  王不逾嗯了声:“工作有什么问题?”

  纪静宜的身体附上来,小口嗅着他颈间的气味,轻声说:“就是一点小状况,有藏家不守信用,临阵加码,我们的展品可能要砍掉一部分,我资料都备齐了,少了它,展览的规格也一下矮了一截,真是个大麻烦。”

  “叫什么名字?”王不逾浑身紧绷,肌肉僵硬。

  因为他的妻子仗着卧室里黑,看不见,已经在被子的遮掩下,用那一点栾肉,从大腿上蹭到他的腰上,反反复复。

  纪静宜的声音在变娇,说出的话也带了鼻音:“马什么的,哦,他们叫他马晖总,老廖也没什么好办法,说不行就算了,我估计吧,他也说不上话。”

  “噢。”

  王不逾的手往下,明明有力气,可舍不得把她扯下去,问了句:“你现在在干什么?”

  纪静宜向来胡扯惯了的:“和你说话啊,不是你要和我聊的吗?”

  “说话需要这样动来动去?”王不逾按在她背上的手,忍得青筋毕现。

  滂沱的欲望淹过来,他想不起什么姓马的,只是想吻,渴望着把身上作怪的妻子按住,以此来训诫她,警告她,别再胡闹。

  她穿的真丝裙很滑,身体更滑。

  探寻上来也毫不费力,纪静宜没空察觉他的反应,她黏糊糊地吻上他:“嗯,谁要你到我床上来的,你敢说不是想让我动你?”

  王不逾没否认,也没有否认的余地。

  他被含住的瞬间,就忍不住把她往怀里摁,才吻了几下,舌尖便等不及地扫进去,用力地碾过每一寸舌面,把她吻得呼呼直喘。

  他抱着她翻了个身,重重地把她压进被子里,吻她的力道很凶,身体不住地相贴相碰,她在那一瞬间神经酸麻,止不住地在他身下哆嗦。

  尽管刷了牙,王不逾还是在她口中尝到了一丝酒味。

  他的舌头退出来,在唇角流连:“不是让你别喝酒?为什么不听。”

  纪静宜在出汗,水汨汨地,温热地沾湿睡裙。

  这种时候了,还要严厉地教训她,一边又掐着她,粗糙的手感和力度,让她的脸色更红,眼睛也变得湿润,胡言乱语起来:“听啊,啊,我听了,啊。”

  “你有几句真话,嗯?”王不逾含吮着她的耳垂,手挪到退根处托起她,贴上去,吻她不停地颤抖、瑟缩,又怎么都逃不脱他的控制。

  纪静宜攀到他的肩上,娇弱地吻他的脸侧,轻细地喘:“没喝多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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