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信任 苏秋从没见
去机场的路上, 苏秋盯着窗外掠过的城市高楼,在考虑定制剧本的事。
想起周景谦也听到了宋星洲的电话,却一直没过问自己。
也是, 他们从不过问彼此的工作,就像刚同居周景谦就出差,她也没过问。
后来甚至连他哪天回来都给忘了。
“怎么了?”
见她转过脸看向自己, 周景谦指尖稍顿, 阖上手机屏幕。
他这么一问, 苏秋就当他是主动问起自己工作的事了,于是倒豆子似的都说了出来。
周景谦:“也就是说,你要为对方量身定制一部戏。”
和他刚才在手机里搜索出来的定制剧本的意思差不多。
原以为她不会主动跟他提。
毕竟她深耕的创作领域,于他这个生意人而言是完完全全的门外汉。
苏秋点点脑袋, 两根手指绞着手包上的挂件流苏。
沉吟片刻, 周景谦温声开口:“既然是量身定制, 那是不是代表你跟对方的经纪公司会有频繁的沟通?”
苏秋又点了点头, 手指把流苏绞得更紧了些, “这是难免的。”
这也是她从不接定制剧本的原因。
虽说不干涉创作自由, 可名字都叫定制了,宋星洲的经纪人和经纪公司怎么可能由着她发挥呢。
碍于座椅之间的储物格挡着,苏秋没法顺手抱住周景谦的手臂。
她不自觉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如果是你呢, 遇到下不了决定的公事, 会怎么处理?”
周景谦手臂搭上储物格, 掌心朝上, 苏秋笑笑,把自己的手放过去。
彼此十指相扣,周景谦摩挲着她的手背:“当我有所犹豫, 就是否定答案。”
这是他的行事风格,也是锐思一贯的准则。
苏秋想起亲爹曾经评价周景谦,说他既有年轻人的斯文谦逊,同时也有足够的明朗决断,公私分明。
苏秋似乎有所启发,眼睛微微睁大。
周景谦瞧见她神色,淡笑一声:“我的工作风格不一定适合你,所以,请仅供参考。”
他不会拿自己的标准去框她,哪怕心里有所倾向,也不会说出口左右她的决定。
到机场,两人飞不同城市不同航班。
苏秋过安检前回头,果然看见周景谦站在原地,衬衣肩线挺括,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她身上,深邃又温柔。
这一瞬间,苏秋心里忽然腾起一股久违的冲动,她不想去剧组了,想和他回家,回他们的家。
这种不管不顾的任性,是她自从父母离婚后就悄悄藏起来的部分性格。
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回头,周景谦一定会坚定地接住她,说:“好,那就回家。”
苏秋抿着嘴笑了笑,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知道有肯定答案,她觉得胸口满满当当的,一身都是工作的干劲。
回到剧组酒店,苏秋就给乔致打去电话,过后没一会儿,宋星洲的电话进来了,但苏秋没接到。
洗完澡出来看到未接来电,已经知道宋星洲会说什么,她也没打回去,只在微信里说了句,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周一依旧是例行的主创研讨会,大家合作快一个月,各方面配合都很默契。
公事谈完,不知道谁说起冯言,众人一阵沉默,夏桐凑过来跟苏秋嘀咕,说冯言被好几家公司起诉,将面临巨额赔偿。
苏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展容,展容在向氏集团工作。
因为是女儿关照的朋友,向逸明没让HR给她走试用期流程。
但展容坚持要跟着大家一起考核,结果各项评分都很拔尖,直接提前转正。
剧组拍摄进入中期,片场明显更加忙碌却也井井有条。
苏秋连轴转了三天,才有时间和周景谦视频,谁料他并不在国内。
“抱歉,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见他的脸半陷在枕头里,翻领睡衣领口松了两颗扣,眉眼带着倦意。
苏秋下意识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她乖乖柔柔的嗓音传过来,他工作的疲累散了大半。
周景谦滚了滚喉结,声音带着未醒的低哑:“没事,别挂。”
苏秋:“你出差去了吗?”
周景谦:“嗯,前天飞过来的。”
苏秋抠着手机壳边缘,想了想,忽然说:“要不然,你把你的行程表发我一份吧?”
她知道周景谦忙,但不知道他具体都在忙些什么,哪个时间段最忙。
既然他给过她工作建议,那她了解他的行程,也算夫妻俩的礼尚往来了。
周景谦眉梢抬了抬:“你是不是忘了,我给过你一个助理。”
苏秋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哦……杨茗,那我跟他要你的行程表。”
周景谦:“好。”
他那边没开灯,遮光帘也拉得严实。
苏秋只能看见模糊的剪影,眉目依旧俊朗,神态比平时斯文精英的状态多了一丝慵懒感。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越是懒散随意,越代表着信任。
苏秋忽然鬼使神差地问:“如果是别人在你睡觉的时候给你打视频,你会接吗?”
周景谦:“不会。”
所以他这样的一面只有她能看见。
苏秋弯了弯唇,屏幕里的暗光落在她眼睛里亮闪闪的:“我准备吃饭啦,不然你继续睡?”
周景谦:“不用挂,我听你声音。”
周景谦把手机靠在另一个枕头边,平躺下来闭目养神。
苏秋拆餐具包装的动作放轻。
他听她吃饭声音入睡,她看他睡颜用餐,夫妻俩‘互相利用’,很是和谐。
直到咔嚓一声截图声响起,周景谦侧头看过来,没醒透的眉目带着笑意。
苏秋一脸淡定:“我吃好啦,你继续睡吧,我找个咱们时差都适合的时间再打给你。”
挂断电话后,看到杨茗发来的周景谦行程,苏秋忍不住咋舌。
“他这么忙……”
她知道他忙,却不知道行程这么密密麻麻,就这样他还能空出时间飞来探班,自己却连一天完整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苏秋忽然想起周景谦婚前说过,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培养感情。
那现在呢,他们每周都见面,视频,他也是有这个正向意愿的吧。
苏秋忽然悟到了什么,心里有点高兴,看一眼他的行程表,又担忧起来。
他这么忙,等她杀青回去,他还有时间和她培养感情吗。
光是在家吃饭睡觉可不够,她还想和他约会,和他去度假,还有他们的婚礼,蜜月。
找了个彼此时差都合适的时间,苏秋再次拨通视频。
“到杀青之前都不见面了?”
“对,拍摄进度进入中后期了,我会比较忙。”
周景谦眉峰微蹙,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没等他问,苏秋又补了一句:“等我杀青回去,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现在不能问?”
“现在时机不对。”
周景谦沉默,心神稍微绷了绷,开始在脑海中复盘自己最近有没有办错事。
想来是没有的,她要问的问题,应该不会是问他要不要离婚。
周景谦:“一周视频三次,忙得过来吗?”
苏秋语气略带俏皮:“买三送一,一周四次!”
周景谦笑了:“好。”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底,闷夏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苏秋每天要么在片场看拍摄,要么窝在酒店改稿件,偶尔和简音约去室内泳池游泳,打网球。
过了孕期不安稳阶段的郝好也过来探班了。
郝好怀孕来得意外,自己没打算那么快当妈妈,结果侥幸过头就中了招,好在她心态宽,没两天就接受了。
郝好一见苏秋,马上就用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叮嘱道:“你跟你老公要是不想那么快当爸妈,一定要戴套,别侥幸!”
苏秋:“……好的。”
夫妻俩当对方的伴侣都还没当明白呢,而且也还没进行到要孩子这步。
-
七月初,简音杀青回宁城,苏秋满眼羡慕送她离开,同时数了数自己剧组杀青的日子。
伴随着几位配角戏份的杀青,现在只剩下男女主演最后收尾的几场戏。
时间来到七月中旬,连续的阴雨天,片场放了两天假。
“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能回去。”
苏秋翘着双腿趴在床上,和周景谦视频。
她看过他的行程表,她剧组杀青那天,他人在外地出差,要隔天才结束行程。
周景谦眸光微顿,扫过她睡裙下摆滑落露出的两截雪白小腿,仅半秒便移回她脸上,嗓音依旧温润平稳:“好,那你在家等我回来。”
听他这么说,苏秋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她抱着两只小兔在客厅等他回家。
七月二十这天,是剧组最后一次出工,拍的是夏桐的最后几个镜头。
等上午拍摄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全员大合照和杀青仪式,晚上全组杀青宴。
苏秋的机票定在杀青宴结束后。
夏桐最后几个镜头是崩溃到极致的哭戏,大概想着马上杀青,太兴奋,有点没办法进入状态。
苏秋和张导都给她讲了讲戏。
夏桐眼睛一眨:“有感觉有感觉了!快!”
谁料最后一镜刚完美收完,意外就发生了。
侧边搭的仿古屏风突然晃了晃,眼看就要砸向还躺在地上没出情绪的夏桐身上。
苏秋是最先注意到屏风松动的,她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拽住夏桐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扯。
与此同时张导也跟着冲过来挡在夏桐和苏秋身后。
“哗啦”一声,不仅屏风,而是整个搭建台的木板都塌了,尘土扑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等烟尘落下去,众人脸上都沾了灰,瞠目咋舌。
张导的左肩被掉下来的木条砸了一下,苏秋的右手臂也被蹭到。
另有两名灯光师是冲出来时不小心被绊倒。
万幸的是所有人都及时躲开了,没被砸到搭建台下。
夏桐吓得嘴唇发白,抱着苏秋的腰直抖。
张导脸色凝重,捂着左肩冷静控场,一面让人马上去调查搭建台为什么会倒塌,一面把受伤的人送去附近医院。
苏秋的右手臂是软组织挫伤,好在没有骨折,就是短期得减少用手,多养养。
夏桐红着眼眶跟了苏秋一路,一只手紧紧攥着她没受伤的左手,护士给她喷药时还偷偷抹眼泪。
苏秋看她哭成青蛙眼的两只眼睛,无奈笑道:“你女明星的形象不要了?”
夏桐眼巴巴:“这时候哪还管形象,你手肯定很疼。”
苏秋:“不疼。”
众人回看现场监控,虽然乱哄哄的,却全是齐刷刷冲上去的身影。
苏秋把夏桐从地上拽起来,张导马上扑过去挡在两个女孩身后,远处的片场安保也跟着跑过来,乱归乱,大家却是实打实的众志成城。
张导说:“还好小苏老师反应及时。”
要是慢半秒,夏桐被砸到,轻则脑震荡,重的话在场的人都不敢往下想。
夏桐眼睛又红了,抱着苏秋不停道谢。
京策传媒的公关反应极快,马上把监控剪了段“全员冲上去救夏桐”的片段发到网上,评论区全是“山河为聘剧组好团结”“苏秋编剧好勇敢”的话题,把负面声音压下去了。
张导也马上找出制造这场意外的人就是搭建拍摄场地的其中一个剧务。
他竟然是收了冯言的钱,想搞点事故新闻在杀青这天抹黑剧组。
只是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人在警察来之前就哆哆嗦嗦全招了。
开机日和杀青日都很讲究黄道吉日,要真在这种日子出了事,谁心里都不痛快。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短短三个小时,从事情发生到众人从医院重新回到片场,已经收拾得很干净。
有人举着杀青横幅,有人把蛋糕推出来,苏秋没受伤的左手捧着束花,众人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发自内心的笑容拍了张大合照。
大合照发到官博,再次给期待这部剧的观众吃了一记最强定心丸。
剧组上下所有人两个月的努力都是为了将来剧能播出并得到大家的喜爱。
拍完合照,苏秋不打算再去杀青宴了,准备让剧组的车送自己回酒店取行李,她想回家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停下。
周景谦推开车门下来,衬衫袖口卷到肘弯,额前碎发被风掀得微乱,冷峻的眉眼也绷得紧紧的。
他从来都是西装笔挺,温润从容的模样,苏秋从没见他这么风尘仆仆过。
周景谦疾步走过来,没敢贸然碰她,只虚虚揽着她的肩上下扫了一遍,喉结滚了滚:“伤到哪了?”
苏秋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一直很镇定,她本也不是情绪大起大落的人。
可是此刻,看到周景谦,她一直绷着的劲儿不自觉就松散下来,那颗悬在半空的心被人轻轻托住了。
她对他抬了抬自己的右手。
周景谦蹙紧眉,小心握住她的手腕托住她整条手臂:“疼吗?”
苏秋扁了扁嘴,豆大的泪珠啪嗒砸到周景谦手背上:“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