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番外4 纪瓷日记
高一的时候我和靳舟望在同一所高中读书,他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公子哥,典型的纨绔子弟,他不学无术,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喝玩乐。
我无数次从旁人的口中听到过“靳舟望”这个名字,每次我都嗤之以鼻,我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被大家天天挂在嘴边讨论。
当然,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就是这样一个令我嗤之以鼻的人,在未来我会和他有这么多交集。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当事人往往都不知情。
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那是一个雨天,我和廖莎莎一起走向书店,偶遇了一群刚打完篮球的男生。他的长相很突出,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廖莎莎告诉我,他叫“靳舟望”,长得很帅,学校里很多人喜欢。外貌方面,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如传言所说。但在我看来,帅,仅此而已。
我不喜欢这种类型的长相,我喜欢小说里高岭学神那一挂的。而且,不知为何,靳舟望的长相给我一种他是一个玩很花的人。说不定他有过百八十个前女友。毕竟这种家世的男生爱玩很正常,这在我们这个圈子是常态。
从那次过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经常会在学校各个地方偶遇他。有一次我看到他手里拿了一本《荒原狼》,从图书馆里出来。说实话,我还挺吃惊的。原来他这种天天只会逃课打架的男生也会去图书馆?而且他竟然也看《荒原狼》这本书?!这倒是令我对他有点改观。
后来我的生日到了,他有来参加。我记得他当时送了我一条Cartier的项链作为生日礼物,我很喜欢这个礼物,那条项链很漂亮。不愧是谈过很多个的男生,真的很懂女生喜欢什么。
那次生日会上,我和他加了微信,我偷偷看了他的朋友圈,结果内容实在是少得可怜。加了好友之后,我们没怎么聊过天,他就静静在我列表躺尸,我本以为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没想到后续还会和他有交集。
那是在高一下册。说来可笑,我只不过是替班里被欺负的女生打抱不平,却没想到招惹了一群学校里的混混,正当那天我以为自己完蛋时,是靳舟望刚好出现并救了我。
在这之前,我从来不觉得小说里烂俗的剧情会发生在我身上。直到那一刻他突然出现,帮我打那群混混时,我第一次意识到心动的感觉是什么。
那次过后,我和他的关系变好了不少。
但依然没有什么后续。
因为他要转学去美国读书了,我也要转学去其他学校。
这两年期间,我发现很少发朋友圈的他更新的频次越来越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发的很多内容怎么和我发过的那么相像?例如说我前几天刚发完最近看过的电影《赎罪》,他过几天也发了与《赎罪》有关的内容。我前几天刚发完想去看The Chainsmokers的演唱会,他过几天就发了在The Chainsmokers演唱会的现场。
这样的巧合不止一次,真的有这么巧吗?他会不会对我也……但我不敢多想,我怕是我自作多情。我是胆小鬼,我也不敢主动找他聊天。因此那两年,我只能默默将这段没有结果的暗恋藏在心底。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就在这时,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后来的我回想起我和他当年的故事,我时常在感慨,书上说得很对:缘分是一场不出门就会淋到的大雨。
如果一定要说,我觉得我和靳舟望的故事正式开始,应该是在高考完的那年暑假。我独自一人前往北欧旅游,根据气象观测局的报道,未来一周内极有可能会见到极光。
北欧的城市很多。我花了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几乎将北欧城市都游了一遍。我的最终一站:冰岛。
到冰岛的第一天,我徒步走了一万多步,疲惫不堪的我迫切地想要寻找一家可以坐着休息的店。我的目光落在一家装修复古的酒馆门口,店门口挂着店的名字:Rekast。
这是冰岛语,翻译过来叫做“不期而遇”。
我喜欢这个词语。
我不再犹豫,径直进入了这家酒馆。许是现在是饭点,店内几乎没有人,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
酒馆内灯光昏黄,不远处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小电视,上面正在播放足球杯预选赛视频。我对足球有点兴趣,刚好现在在比赛的两支队伍是我最喜欢的球队,于是我饶有兴趣地开始看电视。
忽然,酒馆门口的铃铛声响起,应该是有新的客人进来了。我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门口,却没想到竟然是靳舟望。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的感受。我能清晰察觉到,我那颗原本即将熄灭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当时的我大脑一片空白,一直盯着他看。许是他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也转头看向我这边,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我好像发现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后来靳舟望让我和他赌一局,赌哪个球队会赢。如果我赢了,他就满足我一个条件。
拜托,在赌球这一方面,我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阿根廷队。
果不其然,我赢了。我提出的条件很简单:让他陪我看一场极光。
说到做到,当天晚上,他亲自驾车带我来到雷克雅未克郊外,在那里,我见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极光。很漂亮。我们运气很好,还遇到了一位可爱的老爷爷,他主动提出为我们拍几张合照。我很喜欢那张合照,那是我和他得第一张合照。
在冰岛的那几天,是我北欧旅行最快乐的几天。或许是因为有他吧。再见到他,我才意识到,我本以为已经翻篇的少女心事,其实从未翻篇。那几天我们去看了冰岛很多景点,我们聊了很多,我发现我们很投机,而且三观很像。这可真是太难得了。
北欧之旅结束后,我又去美国看了心心念念的演唱会。非常巧的是,靳舟望就坐在我旁边。他陪我在纽约度过了很美好的几天。无形之中,我发现我对他的喜欢程度也越来越深。
回国前,我和他在机场临别,我还感到非常不舍。因为这次过后,我和他应该又要回到以前的状态了,毕竟我们在两个国家。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我和他之间没有可能。
回国后很快就迎来了开学,我如愿考上了全国最顶尖的学府北淮大学的广播电视编导专业。我一直有一个梦想,我希望在未来我能成为一位导演。
刚入学没多久,我就听说学校来了一批从美国哈佛大学过来的交换生,其中一个人我认识,他叫靳舟望。
靳舟望第一天入学,在学校里开了一辆红色张扬的跑车,果不其然,他又成为了大家津津乐道的对象。我觉得有些好笑,几年过去,他还是一点没变,还是和高中一样那么张扬嚣张。
由于我们在同一所学校,我们的交集开始越来越多。他很主动地展开了对我的追求。水到渠成的,我们确认了关系成为情侣。
谈恋爱后,我和他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从来没谈过女朋友,我是他的第一任。好吧,我竟然也有看错人的时候,亏我还以为他玩得很花呢。说实话,在得知他没有乱七八糟的前女友后,我对他更喜欢了。还是干净的男生好啊,没办法,我有生理和精神洁癖。
谈恋爱的那三年,虽然有时候我们会小打小闹,但那些都不足以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谈了三年,我天真地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我错了。
分手前的最后一年里,他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和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争夺靳家继承人的位置。那段时间我也很忙,我忙着准备我的毕业设计。
我体谅他,他也体谅我。我们都想着,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一切就要结束了。
可是变故来得太快,打得我措手不及。
纪家濒临破产,父亲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打击,一夜之间,就倒下了,被医生确诊为脑梗;我那个没有感情的母亲更是连夜走人,生怕被波及自己的富太太生活;我的姐姐纪姮不得不挑起所有重担。
我想做些什么,可我却无能为力。
家里变卖了所有房产车产,我们从原先住的北淮市寸土寸金的别墅区搬到了一个拥挤的出租屋内。一夜之间,纪家成了全京圈上流社会的笑话,受尽嘲讽与白眼。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经历过特别大的波折,我的人生向来顺风顺水,可是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呢?所以,我的苦难在我23岁这一年降临了。
更令我难以承受的打击接踵而至,我得知这一切是靳舟望在背后动了手脚。
以靳家的名义。
证据确凿。
我也怀疑过,他怎么可能对我家做出这种事情?可是当我调查完之后,我看着手里的报告,心里只剩下了对靳舟望的失望,还有恨。
他怎么可以这样?
原来他本质上也和靳家的其他人一样,利益至上,唯利是图。
也是,这才是商人的本质。
是我看走了眼。
就这样,我单方面向他提出了分手。分手的那天晚上,他质问我原因。有什么可问的?明明都是他自己干的,他在我面前装什么傻?
那段时间我的心理状况很糟糕,纪姮发现后,问我愿不愿意去英国。
那是我一直想去生活的地方。
我有些犹豫,因为家里现在手头紧到拿不出钱供我出去。
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当年那个从不知钱为何物的纪家千金,有朝一日也会落魄到这个田地?
纪姮看出了我的犹豫,她咬咬牙将她剩下的一些积蓄都拿了出来。
我出国了。
不辞而别。
在英国的这三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浑浑噩噩地活着,我感到很迷茫,对未来也止不住地恐惧。
我确诊了重度抑郁症,严重到躯体化症状会影响我的日常生活。我无数次想要了结自己,到最后却又作罢。
我强迫自己勇敢面对生活,在外面,我戴着伪装的面具,没人发现我其实是一位有着严重精神疾病的患者。只有夜深人静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时,我才会真正卸下伪装。
偶尔我也会回想起和靳舟望的点点滴滴,那些回忆当初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痛苦。我时常在心里发誓:如果有一天再遇到他,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英国的物价很高,我一周要打两份工才可以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除去打工的时间外,我都在拍电影。
拍下一部我喜欢的电影,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乌托邦,或许这是支撑我活下来的唯一信念。
终于,在我24岁那年,我凭借处女作《悬崖边的松柏》斩获戛纳电影节短片金棕榈奖。获奖的那天晚上,我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我好像又有面对生活的勇气了。
后来我的作品越来越多,那几年我拿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奖项,我也渐渐走到了大众的视野中。我的事业有了起色,我离我的梦想越来越近。
我在英国拍的最后一部电影是《罪近》,这是一部悬疑推理片,即将在中国大陆上映。
离开中国整整三年,我想我应该要回去了。就这样,我坐着前往中国首都北淮市的飞机,终于回到了故土。
在纪姮的力挽狂澜下,纪家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虽然不比当年。都说长兄如父,到我这里,成了长姐如父。我想我最对不起的应该就是我姐。
回国后,我想过还会再遇到靳舟望,但我没想到那天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那时候我的电影新项目即将开始,我和副导演需要去参加酒局拉投资。
坐在包厢里,我万万没想到,靳舟望竟然也来了。这是我们分手后第一次重逢。
三年没见,他还是和印象里差不多,只不过脸部的轮廓更锋利了,性格也变得更成熟稳重,褪去了年少的肆意张扬。看到他的那一秒,原先一直被我刻意回避的回忆见缝插针地占据了我的思绪。其实我和他的那段感情,我没完全放下。
酒局上,投资方的几位老总故意为难我,指名道姓要我敬酒。可我没有办法,为了拉到投资,我还能怎么办呢?我硬着头皮开始喝酒。
我酒量一直不太好,喝到第四杯的时候人就有些醉了。我强忍着想吐的感觉,又灌了两杯。正当我准备喝第七杯时,一直未出声的靳舟望说话了。
他替我解了围。
几年过去,他早就成为了靳家的继承人,掌管着偌大的集团,还亲手把他那个罪恶至极的哥哥送进牢里。
他过得很真好。
哪像我呢?
想到这,我忍不住在心里自嘲。
靳舟望发话后,那几位老总都不敢再为难我,我也总算能歇一口气。我站起身,准备去走廊深处的卫生间冲一把冷水。在走廊里,我遇到了靳舟望,也展开了分手后我和他的第一段对话。
我们冷眼相对、恶语相向。临走前我还泼了他一杯酒。当时我只觉得特别解气。
那场酒局,我没能顺利拉到投资,正当我一筹莫展时,我被告知,他投资了我的新电影。因为这个,我和他不得不有许多工作上的交集。大多时候,我们都对对方说着最难听的话。其实我的心里很难过,明明我们以前那么相爱,为什么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分手后第一次的关系转折应该是我们被困在山上的那晚,很不巧,我躯体化又复发了。我被他强行抱在怀里,熟悉的怀抱、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我特别想哭,我突然很怀念没分手的时光,可惜那晚的一切都是暂时的。我和他不会再有可能了,我们之间横亘的东西太多太多。
但我没想到,我和他的关系在一次又一次接触中隐隐有了修复的迹象。尤其是从冰岛拍摄完回国后,我和他的关系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再那么僵。那之后,我们经历了冷战、争吵,通过贺云沨,我才知道分手那三年他过得也很糟糕。我一直以为他过得很好。我突然很心疼他。原来他也承受了那么多。
彼时刚好我去监狱看了靳莫淮,我才知道当年的真相。原来当年的事情根本不是靳舟望弄的,这是一场误会。
和靳舟望解开误会的那一天,他当着我的面哭了,哭得很伤心。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哭成这样。
我很愧疚,感觉很对不起他。如果不是这场误会,我们根本不可能分手。我也很痛恨我的性格,太拧巴了,为什么有事情不能当面说出来?如果当年分手的时候我说出了原因,我和他就不可能分开。
误会解开后,他提出复合,却被我拒绝了。其实我也想和他重新在一起,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恐惧再进入一段亲密关系。我只能让他让给我一点时间。说真的,我感觉我很对不起他,我好像欠了他太多太多。
我和他的感情越来越好,终于,在我去冰岛出差的那几天,我们复合了。当时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八年前他写的信,我没想到原来他也早在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了。他瞒着我也去了冰岛,在那家酒馆,他再次提出复合,我同意了。
就当我以为我们又会一直幸福走下去时,上天又给我们开了个玩笑。我们出了车祸,他昏迷了很久。那段时间,我恍然间意识到,他对我来说有多么多么重要。我不敢去想,没有他的生活会怎样。为了能让他醒过来,我这个无神论者竟然也到了去寺庙为他祈福的地步。只要他能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
幸好,他醒过来了。他又回到了我身边。我没有再失去他。
这次车祸过后,我能明显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感情更好了。
有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