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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暮 第5章

臣年 · 言情小说 · 239 KB · 2026-09-27 20:07:07

第5章

  过分!

  太过分!!

  她要罢工!!!

  容瓷伏在桌子上,开始装睡。

  谢寻昭侧眸看她,目光凝住。

  女孩面颊挤压着手臂,那张生得极为招摇的脸,露出几分罕见的稚气。乌黑发丝长及腰下,微微凌乱地散在脊背,显得单薄脆弱,像一株生长在悬崖上的昙花。

  容瓷知道他在看她,悄悄地把自己蜷缩成更小一只。

  看起来会更可怜一点。

  果然。

  空气滞了几分钟后。

  谢寻昭缓缓开口:“听同事说旁边商业区新开的甜品店不错,让秘书给你买了一份。”

  “是树莓荔枝挞。”

  “想吃吗?”

  “不吃。”

  容瓷没抬头,生气地说,“别以为我很好哄。”

  猫装可怜和生气时,也是这样。

  谢寻昭又欣赏了一会儿,拨通内线。

  苏秘书敲门、进来、放下东西、关门走人,一系列动作宛如机器人设定好的程序。

  绝对不打扰。

  谢寻昭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打开外包装上的蝴蝶结:“真不吃,不吃喂流浪猫了。”

  容瓷竖着耳朵,从缝隙里偷看甜品:“……”

  隐约看到最上方铺满一层莹白剔透的荔枝肉。

  大脑自动回忆起荔枝甘甜丰沛的汁水、树莓的酸甜,薄薄的红茶奶油恰到好处。

  她抿紧了唇。

  中午没敢让谢寻昭帮忙看菜单,就点了几样安全的清水煮菜,现在刚好饿了。

  但这么轻易下了台阶,会不会显得她之前生气很装?

  谢寻昭仗着身高优势,将女孩的反应收入眼底。

  他唇角微动,无声笑了笑,向来冷冽淡漠的眼眸,此刻像夏夜的风拂过幽静的湖,一刹那水光粼粼。

  只有桌子上的树莓荔枝挞目睹一切。

  几秒后。

  谢寻昭似自言自语:“这么难哄,不哄了。”

  说着,再次拿起内线电话,“苏秘书,过来收走。”

  对,她承认她就是很装。

  容瓷猛地抬头:“我好哄!”

  对上谢寻昭含笑的眼。

  他压根没有打电话。

  耍她的!

  容瓷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来。

  “吃完继续写检讨。”

  谢寻昭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说“再吃一点”。

  容瓷装没听见,慢悠悠咬了口沾了奶油和树莓果酱的荔枝肉。

  再让你得意几天。

  等写好复仇计划,她将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谢寻昭继续工作,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只有偶尔笔尖划过合同和吃东西产生的细微声响,静静地,仿佛雨后被唤醒的嫩芽,在悄无声息的角落飞速生长。

  容瓷吃了一半,余光瞥见旁边用来写检讨书的白纸。

  突然有点食不下咽:“谢寻昭,你可真坏心眼。”

  谢寻昭毫不动容:“你以前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

  容瓷立刻想起这句话的来源——

  她目光下移,伸出指尖戳了戳他左手腕骨上缠绕的佛珠,能感受到上面细细的淡金色纹路。

  谢寻昭随身携带这串佛珠的意义在关系交好的世家圈里并不是秘密。

  以至于偶尔会有同辈打趣:“这谁还分得清谢寻昭和佛龛的区别。”

  “谢哥真把自己当容小公主的佛龛了?”

  后来,这话被来过寒假的容瓷听见了,当场就在篮球场跟他们打了一架。

  容瓷的防身术是谢寻昭手把手教的。

  因为谢寻昭说:“人会生病很正常,身体可以弱,但心气不能弱。”

  后来他教的容瓷——

  明明体弱多病,风一吹就倒,偏偏又有一身打架的本事,成长得明媚又鲜活。

  总之,容瓷很有天赋。

  防身术没用来防身,用来招惹是非。

  不是打这个就是打那个。

  打完就晕。

  不给人家打回来的机会。

  那次,容瓷醒来还想去寻仇:“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他们凭什么笑话你。”

  谢寻昭给她上药,语调微凉:“你好哥哥这么多,最好的那个不是容清迢吗,架打得过来?”

  给幼小的容瓷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她觉得谢寻昭考试要完蛋。

  抓重点的能力倒数第一。

  思绪回拢。

  容瓷又吃了一口甜品,歪着头看向成年时期的谢寻昭,好奇地问道:“所以,他们说你是我的佛龛,你以前为什么都不生气?”

  没人会喜欢被称作“佛龛”。

  而且还带有戏弄意义的。

  更何况是像谢寻昭这样出身显赫,高高在上的少年。

  所以那时的容瓷,听不得这样的标签,贴在谢寻昭身上。

  她觉得这是对他的羞辱。

  按理说,这样的“戏言”从一开始就要制止。

  怎么会越传越广。

  “为什么要生气?”

  谢寻昭放下笔,转身对上她的眼。

  男人身姿挺拔,影子几乎是她的两倍,忽而俯身时,绸滑的领口往下坠,露出一小片光滑如玉的锁骨。

  美色“当”一下子撞进眼睛里,容瓷愣在原地,半晌,才眨了眨眼:“他们在物化你啊!”

  谢寻昭伸手替她擦掉唇边的奶油:“可我本来就是。”

  容瓷:???

  不是,怎么有人自己物化自己?!

  容瓷不懂少年时的谢寻昭,更看不懂现在的他。

  *

  夜幕笼罩,月亮被乌云遮了一半,剩下一半努力散发着朦胧的光。

  午餐没能在“琥珀流光”吃到的菜,晚餐有“备忘录”谢寻昭在场,容瓷吃得十分顺利。

  准备回镜湖庄园时,已经晚上八点。

  “哥哥,今晚我们还睡在一起吗?”容瓷偏头,对给她系安全带的谢寻昭说。

  “咳咳咳!”

  刚坐上副驾驶的苏秘书呛出声,第一时间捂住嘴,并且迅速地打开前后隔板。

  救命,太太也真不把他们当外人。

  也没把他们当人。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车厢后排变成一个极为私密的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中涌动着很淡的栀子香和谢寻昭身上的冷调香。

  “咔。”

  安全带微微扣住。

  谢寻昭没有立刻离开,掌心撑在她身侧。

  离得很近,他们呼吸交缠,融合。

  车子停在路边,久久没有启动。

  谢寻昭抬手,将她散落在脸颊的发丝别在耳后,语意不明:“暮暮,这是在车上,不是在床上。”

  光线晦暗幽静,容瓷皮肤白得通透又莹润,虽然生了一双高傲又妩媚的桃花眼,眼神却是干干净净的。

  下一秒,她藏在发丝里的耳朵转红,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

  但谢寻昭的就没有吗?

  容瓷下意识地想捂脸,把自己藏起来。

  但谢寻昭的脸近在咫尺。

  于是,又想去捂他的脸。

  不让他看自己。

  却被谢寻昭轻而易举攥住了手腕,眸光清晰地落在她脸上。

  容瓷从未觉得他的眼神如此有攻击性,好像……要吃了她?

  她难得生出几分无措:“哥哥,你这样有点凶。”

  谢寻昭轻笑了一声:“胆子这么小。”

  他松手,重新坐了回去,“没凶你。”

  容瓷蜷着指尖:“噢。”

  总觉得手腕被谢寻昭握过的位置,还在发烫,像火焰燎过一样,留下深刻的烙印。

  车子启动。

  容瓷安静不过两秒,想起谢寻昭没有正面回答,又问了一遍:“所以要一起睡吗?”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她上午在家里下载了好多视频,就等着今晚睡前偷偷看!

  谢寻昭偏头,对上她期待的眼神,薄唇扯出一个弧度:“容暮暮。”

  “认识我吗?”

  “谢寻昭?”

  “哥哥?”

  见他沉默不语,容瓷脑海中浮现出财经新闻里的头衔——

  “谢氏集团新任掌权者?”

  “谢家唯一继承人?”

  “本年度最具影响力的商界新贵?”

  “北城第一贵公子?”

  谢寻昭:“……”

  “停。”

  “车里没这么多人。”

  ……

  车厢里有个小型保险柜。

  谢寻昭从里面拿出一个薄薄的小红本,递给容瓷:“看到了吗?有什么感想?”

  容瓷接过,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

  她穿白衬衫真漂亮。

  哦不对。

  目光挪向旁边。

  同款白衬衫,年轻俊美的男人。

  容瓷张了张嘴:“看到了,你很……帅?”

  当然,她最美。

  谢寻昭手指轻点照片上的钢印:“看这里。”

  “我是你的合法丈夫。”

  他面不改色地宣布:“所以,我们睡在一起,天经地义。”

  *

  “天知道谢寻昭现在管我管得天经地义。”

  “我爸妈把监护权交给他了,我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书房。

  容瓷正低垂着眼睫,认认真真地画建筑系的作业,面前开着视频,一心两用,没耽误和远在国外的闺蜜裴祎童聊天。

  裴祎童杏眼笑弯:“难怪你最近作息这么规律。”

  裴家作为北城豪门数得上名号的家族,裴祎童自然知道谢寻昭和容瓷的真实关系。

  小小的手机屏幕。

  如缎带飘逸的黑色花瓶里新放了一束白葡萄酒百合,映着女孩精致而专注的眉目。

  裴祎童静静欣赏了一会儿,深觉安慰:“小谢总挺会养老婆,你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容瓷心想:最近这几天,天天九点半准时上床睡觉,隔三岔五来碗补药,谁气色能不好。

  偶尔半夜还燥热。

  甚至怀疑过谢寻昭是不是给她吃什么迷魂药,不然为什么每天早晨醒来都趴他怀里?

  容瓷揉着眉心,苦恼地说:“但是我的心灵是枯竭的。”

  “看你图画得挺流畅,哪里枯竭了。”裴祎童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小谢总管你这么严,你暑假还能实习吗?”

  建筑系实习可不是过家家。

  容瓷当然想实习,而且她已经投了简历。

  建筑系是五年制,今年开学她就是大四学生,学业更重,没剩几个可以实习的假期了!

  但是……

  “谢寻昭肯定不同意。”

  “他说温度超过三十度不能出门,这几个月北城全天高温!”

  容瓷想到这儿,瞬间没了画图情绪。

  她丢了笔,抱起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宙斯开始揉啊揉。

  宙斯肉垫轻拍她一下:“喵。”

  碧绿色的眼睛拟人似地望着容瓷,像是安慰。

  这时,裴祎童拿起平板怼过来:“瓷宝你看这个。”

  “你偶像沈虞女士要和谢氏集团合作一个大型美术馆,投资几十亿,据说会打造成北城新区的地标性建筑。”

  沈虞是国内著名建筑师。

  荣获的建筑大奖不计其数,而且她在陵城主创的“银河世纪塔”如今依旧是国内最有影响力和代表性的建筑作品之一,创下了很多记录。

  这次是时隔三十年,她再次主创这样大的项目。

  “你直接去跟小谢总要个实习名额,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你既能实习,又能和偶像近距离学习……”

  裴祎童拉长语调,“也满足了小谢总的掌控欲嘿嘿。”

  “一举三得!”

  !!!

  容瓷看着这条新闻,瞳孔慢慢放大。

  沈虞是她最崇拜的建筑大师。

  甚至她考建筑系,也是因为幼时随父母去参观“银河世纪塔”,才有了同样想要让自己的名字,与建筑作品千古留名的梦想。

  裴祎童的提议,对她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

  容瓷终于在衣帽间最内层找到她那一张结婚证。

  双手恭恭敬敬地放到茶几上。

  拍下照片。

  发给谢寻昭:【结婚证.jpg】

  【如果你是谢氏集团的总裁,那我就是谢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对吗?】

  Helios:【发烧了?】

  【多少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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