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宝宝, 是你的心脏在报警。”
视频挂断后,容瓷脑海中仍旧残留着谢寻昭的声音。
他音色是偏冷调的,说这话时, 明明也是淡淡的, 却像在她耳畔烧起一把火。
快要把她烧成灰烬。
快点来一阵风, 把她吹散吧。
这个世界不能待了。
容瓷在床上辗转反侧。
热。
睡不着。
完全睡不着。
容瓷掀开被子透气,她额角覆了一层薄汗, 唇瓣嫣红潮湿, 攥着布料边缘的食指关节上还有浅浅的一圈齿痕。
桃花眸蕴着不自知的水汽, 更显妩媚旖旎。
实则恨不得咬被角。
平静!
冷静!
容瓷!
不就是一心跳加速, 哥哥那边就会响起警报吗?
吵得又不是你。
该担心社死的应该谢寻昭。
想想他风度翩翩地去商务谈判, 身上突然冒出警报声。
容瓷紧抿的唇上翘了一下。
……就一下。
继而又垮下一张脸。
继失去微信隐私之后。
连自己身体器官的隐私也保不住。
但凡她的器官宝宝们也是高敏体质, 都得集体在她身体里哭出一片汪洋大海。
容瓷手指摸索着去拽紧贴于脚踝的鹿角。
刚要用力扯下来。
又泄气。
万一扯坏了怎么办。
五分钟后。
容瓷还是睡不着。
打算去骚扰一下亲哥哥, 或者去骚扰“陪嫁品”。
闻烬夜生活十分丰富, 这个点应该也没睡。
谁知,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哥哥不是哥哥:【报警声把保安都引来了。】
容瓷囫囵坐起身, 她裹着被子猛敲屏幕。
Astraia:【你不会关掉吗!!】
哥哥不是哥哥:【好听。】
【不关。】
手机光映在容瓷面庞,她睫毛颤了颤, 投下的阴影又模糊了神色, 明明是个小话唠,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容瓷完全看懂了“好听”这两个字的含义。
不是报警声好听。
哥哥说的是——
她的心跳声好听。
谁会、夸人心跳声好听啊啊啊!
过了一会儿。
对面发来两条简短的语音。
容瓷抖着指尖点开。
谢寻昭:“宝宝, 你心跳更快了。”
“因为我。”
不必观察他的眼神。
隔着遥远的距离,仅凭这简单两句话,容瓷已经清晰地感受到谢寻昭的占有欲。
甚至连心跳都被他主宰。
有种不知何时会坠入深渊的、悬而不决的未知之处。
晦暗的空间里,嵌着蓝宝石的铂金鹿角贴着雪白肌肤,像是浸在一汪池水中,一同被她的温度融化掉。
此刻, 容瓷并不知——
这是迟来的少女悸动。
房间内萦绕着安神香的味道。
让人神经松弛又放松,是谢寻昭方才让管家欧姨来点燃的。
她在从紊乱变得规律的心跳声中,陷入新的梦境。
一大清早。
孟翎舟丧着一脸寡夫脸,拿着平板站在桌旁。
《太医笔记》
9月15日7点30分。
小祖宗面色红润,各项指标正常,血糖偏高一点点,疑似偷吃甜食,分量在50g以上。
容瓷好不容易脱离堪比警犬敏锐的叶叔,怎么又来一个。
这还是个数据狗。
连具体克数都一清二楚。
7点31分。
疑似被发现偷吃恼羞成怒,心跳加速属于正常现象。
容瓷伸手去抢:“不准记了!”
孟翎舟:“你抢也没用,这是同步给你老公的。”
容瓷顶着一张“我非常不高兴”的脸,打开手机转移注意力,恰好收到江酌祺的消息。
孟翎舟顺便瞄了眼她的屏幕,看是不是在跟谢寻昭告状。
学长?
啧啧啧。
学妹学长,两个称呼都能想象一堆缠绵悱恻的故事。
7点37分。
一边吃饭一边和学长聊天。
谢寻昭回:【看着她。】
孟翎舟刚打算回复得加钱。
帮忙盯着老婆别出轨不在医生的工作范围之内。
谢寻昭:【让她专心吃饭,不准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
孟翎舟:?
这是重点吗?
这厢。
容瓷看到江酌祺发的消息后,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M基金会创始人曝光,竟是G大混血交换生#
应嘉燃虽然长居国外,今年才正式回国定居,但他在视频平台有个账号,平日里会发一些豪门公子哥的日常视频,偶尔直播打游戏,凭借那张骨相出众深邃的混血脸和优越家世,也吸引了近千万的粉丝。
他前几天直播打游戏,给M基金会捐款5000万的页面不小心露了出来。
当时有粉丝问他为什么能捐款。
应嘉燃答:为了追求心爱的女孩。
江酌祺:【只要查一下都知道M基金会不收捐款,所以,粉丝大概以为他能捐的原因是他创建的。】
毕竟,应嘉燃的家世摆在那里。
普通人根本查不到基金会的具体捐赠明细。
但——
按理说,在直播被粉丝误解之后,应该及时澄清吧。
应嘉燃并没有。
他中文应该没差到连基本的创立者和捐赠者都搞不清楚。
炽白光线下,容瓷紧抿着唇,脸色彻底冷下来。
M基金会对容瓷而言是非常崇高的存在。
就像……
谢寻昭在她心里的地位一样。
只可仰望,不可侵犯。
虽然她不说。
但非常非常在乎。
容瓷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哥哥的心意。
这条微博暂时还没有冲上热搜,目前只是小范围传播。
M基金会非常低调,而且只专注自己做公益,从未有过任何宣传或者营销,并不被广大网友熟知。
热度并未太高。
“小祖宗,你早餐蛋白质的摄入量太低。”孟翎舟见她放下筷子,提醒道,“要再吃一点。”
容瓷站起身,纤细伶仃的身影此时显得异常清冷:“不吃了。”
“我有急事。”
“你跟我一起。”
孟翎舟狐疑地指着自己:“我?”
“你上学我跟你去干嘛?”
容瓷:“去抢救。”
???
G大。
应嘉燃作为新晋校园男神,他的位置很好找。
容瓷抵达室内篮球馆时,只有他站在场地中央,红白相间的篮球服,很是显眼。
好像早就猜到容瓷会来找自己,应嘉燃头发特意打理过,他本来五官有混血的优势,宽肩窄腰,还有一头璀璨的金发。
深邃的眼睛,含情脉脉看着人时,仿佛要把心都给她。
“容瓷宝贝,我等你很久了。”
“别叫我宝贝,我们不熟。”
容瓷完全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冷冷地睨着他,开门见山,“应嘉燃,现在开直播,澄清M基金会与你无关。”
应嘉燃见她眼里终于看得到自己。
突兀地笑了声:“M基金会果然和你有关。”
之前无论他用什么办法去俘获她的注意力,容瓷总是轻飘飘地看他,像是看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路人。
甚至她看路边的野草,都比他更熟稔。
“我好开心,你记得我的名字。”
他上前一步,眼神更深情地望着她,“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吗?”
“我会澄清的。”
他个子高且骨架大,身影这样覆盖过来时,给人一种威胁感。
容瓷没有丝毫畏惧,桃花眼上挑起,向来无害的眸子此时像是淬了冰刃,像是最后通牒:“立刻澄清。”
“不澄清的话……”
她下意识捏拳。
应嘉燃又笑:“宝贝要用这双漂亮的小拳头打我吗?”
孟翎舟眼神古怪:这外国人是疯了吗?
调戏他们小祖宗?
……
篮球馆大门半敞着。
不少路过的学生听到声音前来围观。
“什么,容瓷和应嘉燃?”
“他俩打架,开什么玩笑。”
“是谁打谁?”
“这还用说吗?”
“容瓷柔柔弱弱的,应嘉燃得是她两个大吧,够挨一下吗?”
“况且应嘉燃不是在追求容瓷吗,因爱生恨,恼羞成怒?那也不该打女生……”
“卧槽!女神牛逼。”
话音未落,他们看到容瓷一脚把她两个大的应嘉燃踹飞出去。
直接砸在篮球场的地面上。
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应嘉燃那张脸瞬间鼻青脸肿,容瓷让保镖按着他,然后用他手机开了直播,直接怼在他那张脸上:“说,M基金会与你无关。”
粉丝们蜂拥而至。
在看到那张五颜六色的丑脸之后又蜂拥而退,以为自己点错了。
发现没错之后,又重新点回来。
这是什么情况?
应嘉燃擦了擦唇角的血,望着容瓷灯光下傲气逼人的脸:“宝贝我好感动,你看我的眼神终于有温度了。”
零下也是温度。
见他死性不改,容瓷扭头看向孟翎舟:
“给他来一针,给他绝育。”
孟翎舟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哦。”
配合小祖宗,他已熟门熟路。
然而没等他上前。
应嘉燃捂着脑袋,喃喃自语:“我的头怎么有点晕。”
容瓷打架是会注意分寸的,不会伤到人要害。
他是真的晕吗?
不行。
容瓷往后倒退,干脆利落地倒进孟翎舟怀里:“我晕了。”
打完就晕。
正常操作。
起初孟翎舟以为她是假晕,后来一摸她的脉搏。
回去途中,孟翎舟赶紧向大boss汇报情况。
谢寻昭开会之前,容瓷还在乖乖吃早餐。
开完会之后——
“我靠。”
“你老婆晕了。”
“她没吃早餐!低血糖!”
“不对,你老婆快把人打死了!”
短短几分钟,容瓷干的事儿太多,孟翎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先说哪件好。
“被打的那位骨头断了两根,多处骨折,而且我查了一下,那是深城应家的继承人!”
“三代单传了。”
“哦,刚才你老婆差点还给人绝育了。”
“我估计这事儿不能善了。”
一般来说,谁先动手,谁占的错就最大。
这事儿论起来,容瓷不占理。
谢寻昭疾步往外走,目光扫过苏青岩:“备车,去机场。”
又问孟翎舟:“暮暮情况怎么样?”
“只是低血糖吗?”
“有其他症状吗?”
“你给她详细检查一遍。”
确定容瓷平安无事,只是如往常一般晕倒,谢寻昭仍旧沉着脸。
苏秘书已经把事情调查清楚。
登机前完整地报告给谢寻昭听。
M基金会。
谢寻昭扯松了领带,飞机上光影绰绰,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容瓷这次晕了很久。
她以为是长长地睡了一觉。
做了很多梦,梦到最多的是白茫茫的医院。
因为从记事开始,容瓷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待在医院,医院里总是冷冷清清的,不是温度,而是氛围。
而且除了消毒水之外,闻不到任何味道。
直到有一次。
容瓷很小,她甚至记不清是自己几岁的时候,只记得从那一刻起,她拥有了记忆。
从抢救室转到病房后,她怎么都睡不着。
容瓷总觉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是寡淡的,像爸爸说到的雪的味道。
但她没有闻过。
突然。
有个人上床抱住了她。
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更不是容朝朝。
容瓷冰凉的鼻尖抵在他颈侧,她嗅到了味道!!!
像无边无际的暴雪极夜中开出了大片大片的栀子花。
栀子花织成一张充满生命力的巨网,将冰冷无味的雪融化,此后她的天地间有了第二种气息。
第一次意识到哥哥有香味时。
他用的栀子香的洗衣液。
所以容瓷从小到大最有用的安神香就是栀子香。
“哥哥!”
容瓷从梦中睁开眼睛,呼吸间是冷调的栀子香,眼前是谢寻昭那张熟悉的面庞,她眼底闪过惊喜,“真的是你!”
“这不是梦吧。”
谢寻昭声音很轻,似怕惊扰了她:“不是梦。”
容瓷将脸埋在谢寻昭的颈窝,像是猫在吸猫薄荷,越贴越紧,脸蛋都要压扁了。
什么安神香,都比不过哥哥。
以前容瓷迷恋他身上的香。
现在不单单是香。
还有肌肤紧贴时的温度。
甚至开始不满足于他们之间隔着薄如蝉翼的睡袍布料。
她手指不受控制似的沿着谢寻昭的锁骨往下摸索。
指尖抵着胸膛时,她又停住。
“哥哥,我好像闯大祸了。”
容瓷大脑逐渐清醒,记起学校发生的事情,声音很虚地说。
应嘉燃看着高高大大,健健康康的,不会有什么隐性疾病吧,不然就打了几下,人就晕了。
失策了。
谢寻昭捏着她纤长柔软的手指:“你能闯什么大祸。”
大祸临头的是别人。
谢寻昭不在乎对错。
他的心永远无条件偏向容瓷。
更何况。
暮暮从不会主动欺负人,小时候遇到有人欺负流浪动物都会冲上去阻止。
奶声奶气地装凶。
实则杀伤力还不如旁边受伤的奶狗。
“我很有力气的!”
容瓷不服气地坐起身来,绷紧两条小腿的线条给谢寻昭看。
虽然她确实没有肌肉。
但她有的是力气。
谢寻昭握住那只莹润纤瘦的脚,不紧不慢地抵在自己腹肌上:“踹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