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时间仿佛凝固。
唯独吊灯的光影似在眼前忽闪忽闪的, 容瓷一直没有听到谢寻昭的回答。
他们就保持这个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秒,但容瓷有种度秒如年的错觉,直到意识回笼, 也找回思考能力。
首先哥哥的唇珠应该没那么明显?
其次触感也不对。
嘶!
亲错了!
容瓷大脑“嗡”的一声。
但谢寻昭不动, 她也不敢动。
没亲到唇, 亲到哪里了?
容瓷头脑风暴中,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倏然含住亲错的位置。
“因为, 你亲的不是嘴。”
谢寻昭终于开口, 他说话很慢, 每吐出一个字, 喉结就会缓慢地滚动一下。
容瓷清晰感受到唇瓣相贴的位置, 细微的震动, 甚至不如蝴蝶振翅, 偏偏在她心里震出了一场海啸。
所以她亲的是。
喉结!
!!!
容瓷瞳孔放大, 猛地倒退好几步, 一双桃花眼几乎睁成了猫眼:“哥、哥……”
“我我我。”
叶叔带着佣人们不知何时已经全部从主楼消失,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
安静的。
容瓷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如暴风骤雨无征兆降临的心跳声。
她说不下去,想要去捂自己的唇瓣, 又觉得掩耳盗铃。
亲都亲了。
重点是亲错了。
这就显得她强吻很不专业、很不高级、很不成熟!
谢寻昭仿佛没有看出容瓷的尬劲儿, 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 摸了一下喉结处的痕迹。
男人薄唇轻启:“暮暮。”
啊啊啊啊啊!
容瓷视线落在上面,她无比痛恨这个进口吊灯过亮,那一抹莹润,简直比上午用放大镜看她咬玉牌的照片时还清楚。
“你别说了,我给你擦!”
容瓷弯腰抽了张纸巾。
力气之大,就跟要给他搓去一层皮似的。
几秒后。
看到男人冷白修长的脖颈, 喉结那片如红梅落雪,透着一股子秾艳靡丽。
不如不擦!
更暧昧了。
谢寻昭垂眼,盯着她仓皇的小脸:“想接吻?”
“不想了!”
容瓷像受惊的小鹿,猛地往后撤,要蹦出去似的。
谢寻昭微微俯身:“你想。”
大片乌云从天边慢慢移动而来,几滴水珠溅到窗户,紧接着雨水越来越密集,模糊的玻璃面像一幅做了起鼓工艺的雨幕画。
外面温度降下。
容瓷耳畔莲花纹红得像着火了,她想,她目前耳朵应该比谢寻昭的喉结还红。
危险!危险!
凭借本能地摇头,“现在不想了。”
男人向来凛冽幽邃的眼眸此时像带了弯着的钩子,偏偏嗓音仍旧不疾不徐,似是无害:“你可以想。”
“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哥哥这次不动了。”
“暮暮,真的不想了吗?”
被步步紧逼的容瓷满腔呼吸都被谢寻昭身上的冷调香贯穿。
眼神定在男人一启一合的唇上。
近在咫尺。
只要稍稍一踮脚,就能轻易碰到。
而且谢寻昭说这次他不会动。
不会亲错。
容瓷仿佛受到了蛊惑,脚尖慢慢踮起……
即将碰上前的下一秒。
她倏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哥哥鼻梁那么高,他们会撞一起吧?
要从哪个角度开始。
她的手放哪里,要捧哥哥的脸吗?
还是抱脖颈?
最关键的是亲上去然后呢?
总不能跟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吧。
总要动吧,是什么先行?
唇?
舌?
不行。
吃过一次莽撞的亏,第二次要从长计议,她要给哥哥留下一个意难忘的初吻。
“先不想了吧。”
容瓷摸了摸耳垂,故作镇定地后退,“突然想起宙斯好像要生宝宝了,我去给它接生。”
说完,也不管谢寻昭什么反应。
哒哒哒往楼上跑。
“喵。”
一旁正在偷偷摸摸扒拉古董天球仪装置的宙斯,听到自己的名字,与谢寻昭对视一眼,尴尬地舔了舔爪子。
谢寻昭看着容瓷落跑的背影,炽亮的光映进他的瞳孔,如无尽夜里,月光照耀下的湖泊,高深莫测。
虽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突然兴起要亲他,但谢寻昭隐约有猜测。
他不着急上楼,而是先去其他房间洗了个澡,再去给容清迢打去视频电话。
接到电话。
容清迢猜到容瓷一定是执行计划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小谢总是追悔莫及了?”
“给你大舅子恭恭敬敬地道个歉,我倒是勉强可以给你透露一二。”
这件事还要追溯到——
时间:昨天。
地点:镜湖庄园书房。
原本呢,容清迢是打算将他和两位长辈推演出来的结果告诉谢寻昭的。
岂料这人相当没礼貌,居然内涵他脑子坏了。
这就是代价。
谢寻昭压根不在乎容清迢说什么:“这是她第一次亲我。”
“她真可爱。”
“亲的时候,紧张得睫毛乱颤,像蝴蝶。”
“还亲错了。”
“你看。”
他手指慢条斯理地指向自己的喉结,被热气一蒸,那片红痕越发清晰。
容清迢这才注意到:“?”
“你开视频,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谢寻昭听而不闻:“我猜她这个时候一定为了一雪前耻,在学习亲吻技巧。”
“你初吻还在吗?”
“应该还在,你没那么禽兽。”
“下次见面,我的初吻就不在了。”
“你有什么祝福送给我们吗,大舅哥。”
“恋爱脑滚吧。”
容清迢干脆利索地挂断视频。
要不是为了容暮暮的小命,真是懒得管他俩。
主卧。
房门紧锁。
容瓷躲在被窝里,用手机搜索:初次接吻的注意事项和详细教程。
注意一、不要咬到自己舌头。
注意二、不要咬到对方的舌头。
嘶。
幸好没有亲成功。
原来接吻还有流血风险。
学。
必须学。
注意三、亲的时候不要生亲,要有一定的安抚过程,可以把伴侣抱在怀里,必要时可以轻揉伴侣的后颈,这里是大多数人的放松点。
……
……
哇!
技巧好多。
容瓷好学心上来了,甚至没有注意到房门被打开,直到昏暗的被窝蓦然大亮。
伴随着谢寻昭轻飘飘的话:“不许在暗影里面玩手机。”
她又惊又懵地抬眼:“哥哥?”
他怎么进来的!
门不是锁了吗?
她在这个家里,就没有半点私人空间吗!!!
“学会了吗?”谢寻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洗过澡,却没有换睡衣,而是换了一套正装,只是没有佩戴领带,衬衣从领口往下,松开三颗扣子,透着一股子衣冠禽兽的调调。
那张脸又禁欲薄情,这样的反差,反而更性感。
从容瓷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男人松松垮垮衬衣下强悍结实的肌肉轮廓,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是两个她。
容瓷咽了咽口水,她应该没办法把哥哥抱在怀里安抚吧?
体型不是很合适。
容瓷谨慎措辞:“会了一点点。”
比如亲上去的时候偏一下头,就不会撞到鼻梁。
比如如果对方紧张或者不从,双唇闭得太紧,可以先试探着在唇缝舔几下。
比如……
容瓷躺在枕头上,一时之间有些走神。
“那就开始实践演练。”
谢寻昭忽而屈膝上床,倾身笼罩而下的身影存在感极强,容瓷瞬间回神,她双手撑在谢寻昭胸膛:“哥哥等会儿……”
“初吻要在这么刺激的地方吗?”
谢寻昭慢条斯理地拂开她唇边凌乱的碎发:“刺激吗?”
“比你初吻还在,就敢吻男人的喉结还刺激吗?”
容瓷瞳孔发颤:“这种时候……能不能别提黑历史。”
“好,不提。”
“请问容小姐,现在要和我交换初吻吗?”谢寻昭绅士地询问。
怎么突然又这么正式!
容瓷感觉手指都在抖,太正式了,万一没亲好,她面子往哪儿搁。
这种紧张时刻她为什么一晚上之内,要承受两次。
容瓷像是被大灰狼吓得缩回洞里的小白兔:“哥哥,我觉得有点干,我想先去涂个润唇膏。”
谢·大灰狼·寻昭:“我可以给你当润唇膏。”
怎么当?
容瓷眸光游移不定,落在他润泽的双唇上。
事到临头,容瓷又说:“还是不行,这个姿势难度太高,我怕呛口水。”
好消息:她想的接吻,不是那种小儿科的蜻蜓点水。
谢寻昭决定再让她最后一次:“……行。”
他把人从床上捞着抱起来。
在室内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落座。
容瓷侧着坐在他大腿上,身上的绸质红裙像莲花一样散开在他包裹着黑色西裤的长腿,坠下潋滟弧度。
她又嫌这个姿势有点扭曲,“哥哥……”
谢寻昭手指握住她的腿弯:“别乱动。”
容瓷对上他的眸光。
下一秒。
还想说什么时,谢寻昭已经循着她的唇覆过去。
容瓷:“!”
这么突然吗。
然而,距离不到一公分时,谢寻昭却倏然停下:“你来吻我。”
近到说话时,容瓷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唇若有若无地撩着她的。
谢寻昭:“这么近,若是还能吻错……”
“不可能!”
容瓷猛地往前一触。
还是这么莽莽撞撞。
谢寻昭早有预料般,趁势捏住她的后脖颈,迎了上去。
这究竟算谁强吻谁?
……
原来真正的初吻是这样,心上开出成片成片的玫瑰。
容瓷觉得视频里教的一切技巧在真正的唇齿相依之间,都是虚无而机械的。
有了初吻经验的容暮暮。
对教学课程只有六个字的评价:充满了科技感。
不过……
初吻要这么长吗?
窗外雨势愈大,甚至有暴风雨的倾向。
仅仅隔着一扇玻璃,外面在下雨,里面在接吻。
容瓷受不住似的身体不断地往后仰,又被谢寻昭扣住后脑,她指尖胡乱地摸索,最终攥住了男人胸口的扣子。
连拽掉了好几颗扣子都没发现。
银白色的母贝纽扣咕噜噜掉在地毯上,被过来看八卦的宙斯当作玩具,用毛茸茸的爪子滚来滚去,最终滚进窗帘后。
消失不见。
宙斯觉得无聊,仰头看向两个正在接吻的人类。
容瓷小腿乱动,踢掉了旁边小矮台上放置的黑色香薰瓶。
扩香藤条倒下。
整个房间变成一片浩瀚的栀子香海洋。
令人大脑发晕。
容瓷觉得自己晕香了。
等再次醒来时,容瓷睁眼入目便是站在床边,穿着白大褂的孟翎舟。
他里面衣服有点潮湿,一看就知道冒雨来的。
幸好,他最近就住在隔壁。
“你怎么在这?”容瓷大脑反应迟缓,下意识地问。
容瓷这次没有晕很久,也就一个小时。
所以孟翎舟很轻松,甚至还笑了一声:“给你治病啊,你晕倒了。”
他想忍住。
但真的忍不住。
“晕倒了?”
容瓷记得自己不是跟谢寻昭接吻吗?
难道是一场梦?
她在被窝里学着学着教程把自己学晕了???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病人晕倒,这位医生笑得幸灾乐祸是怎么个事儿?
孟翎舟点头:“对,被亲晕了。”
容瓷很冷静:“哦。”
果然是学晕……
不对?
“亲、亲、亲晕?!”
容瓷漂亮脸蛋上的表情发生五彩斑斓的变化。
哈哈哈哈哈哈。
想想每年八千万。
孟翎舟强忍:“我从业多年,第一次接诊被亲晕的病人。”
“感谢你,容小祖宗,让我也有了全新的经验。”
谢寻昭端着熬好的药进门时,便听到孟翎舟的话,从不受欺负的容暮暮这次把自己埋进被窝,一副无脸见人的模样。
他语调冷冷地逐客:“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
被子里的容瓷猛猛点头。
快走快走。
卸磨杀驴罢了。
孟翎舟习惯了。
加班而已。
孟翎舟习惯了。
嘿嘿嘿。
今天是他加得最开心的一次班。
孟翎舟人刚走出主楼,朋友圈就发出去了。
【首次接诊被亲晕的病人,纪念一下。】
【哦,听说病人是初吻。】
帮他们昭告天下。
深藏功与名。
镜湖庄园九点断网。
容瓷靠在谢寻昭怀里,被他喂药,脸颊还泛着未消的绯色。
所以她喝一口,就刷一下朋友圈转移注意力。
刷第一下,就差点把药吐出来。
有人把她和谢寻昭的初吻抖搂出去了!!!
她扭头看向谢寻昭:“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唯恐天下不乱、没有医德的医生!”
“我要投诉他!”
“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谢寻昭又给她喂了一勺药,“还以为我在你面前隐形了。”
容瓷又蔫了,看天看地看药看猫,就是不敢看谢寻昭。
太丢脸了。
初吻被亲晕过去。
谢寻昭试了试药碗温度,“先喝药。”
容瓷小声地说:“今天的药真的很苦。”
苦得她咽不下去。
谢寻昭举着勺子抵到她唇边:“一样的药。”
“张嘴。”
听到这两个字,容瓷不受控地想起一个多小时前,他也用同样的口吻,让她张嘴。
不过喝的不是药。
是甜的。
所以才会觉得药苦吗?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脸红不要脸红。
矜持点。
淡定点。
不就是亲了一下,嗯……好几下吗!
你看谢寻昭,多冷静。
不愧是比她多吃四年米饭,心理素质就是高,唇上顶着咬痕都能泰然自若地和人聊天。
容瓷一闭眼。
端过药,把剩下的半碗一口气全部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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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苦!!!
谢寻昭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琥珀糖,紧接着出其不意地开口:“明天,约会吗?”
约会?
乍然听到这个词,容瓷甚至觉得陌生。
她和谢寻昭——约会?
容瓷用舌尖压住甜味散开的琥珀糖,悄悄地掀起睫毛瞄了眼谢寻昭:“这么突然……”
谢寻昭:“不是要跟我培养爱情关系。”
容瓷:“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哥哥说了,谢寻昭不知道。
谢寻昭眼眸含笑:“所以,请问全世界最漂亮的公主殿下,要和你的骑士约会吗?”
“以爱人、情人、伴侣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