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谢生根
◎“他叫谢生根。”◎
男人听后, 果断道:“我送你。”
他动作很迅速,垂眸一声不吭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因为她现在没多长时间, 衣服都没换, 还穿着拍摄时的吊带裙,要知道现在是11月底了。
要感冒了就不好了。
谢循看起来比她还着急辅导员的事,飞快丢下一句,“你先在这里等着。”
“嗯, 好。”
甄洛反应过来也不扭捏, 立即穿上它,谢循的外套在她身上就很长,能遮住大腿根,她默默拉上拉链,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她没动心前可能会觉得啊男女有别什么什么的,然而现在……她私心挺想多靠近他, 脸红。
真不是馋身子, 就是下意识喜欢和喜欢的人接触,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身体本能反应。
这时,谢循将机车稳稳停在她面前,勾手拿起另一个头盔戴在她的头上, 他的手完全能罩住她的小脸。
下一秒, 甄洛耳边的头发被男人轻轻别到耳后根,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耳垂,两人同时一愣。
她抬眼, 视线正好撞进漆黑的眼眸。
他的眼睛可以溺死人, 表面波澜不惊, 然而底下却仿佛有情绪在暗流涌动, 她好奇,想要看透他。
于是两人视线相撞,但谁都没有躲开。
谢循见状轻笑了一声,像是心情很好。
甄洛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直球了,嗯,女孩子是不是要矜持一点,她有些懊悔地咬了咬唇。
两人都默契地什么也没说。
她乖乖被他戴上头盔后,也不再纠结什么,果断上了他的后座,接着下意识伸手环抱住他的腰。
谢循微微一怔,她主动抱了自己。
男人像是被突然的幸福砸懵了,有些束手无策地塌下肩膀,她隔着头盔,声音有些闷闷。
“你够快吗?”
谢循回过神,原来是担心速度太快自己会飞出去,他抿了抿唇,也闷闷道:“当然。”
他心态调节得快,扭头笑得有些痞。
“所以你要抱紧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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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玩自媒体的很多,本身这个身份就自带buff很容易在网上引起共情,而且这个也是当下的流量标签。
所以有的博主就利用这个标签在寝室里直播,或者在学校里拍一些段子。
因为这个身份就是他们的核心亮点,网友看的吃的也就是他们视频里的背景是学校啊寝室什么的。
针对这种甚至有的网红经济公司还会特意搭一个大学宿舍然后专门拍这类视频。
但凡换个背景呢,那就没有这个流量了。
除非后期转型,但博主粉丝粘性低,现在网友变得那么快很难抓住,说是转型但其实最后都是灰溜溜的消失了。
不过,甄洛又不是打女大的头衔做自媒体的,而且账号内容完全和学校包括寝室生活无关,所以这些情况她都不需要考虑。
她的辅导员是一个中年女人,目光犀利地看着甄洛道:“你要校外租房?”
甄洛点头,据她所知学校其实还巴不得他们做自媒体博主的能单独出去住,比如有人在寝室里直播啊什么的,寝室是私人空间用来直播开什么玩笑,这不宿舍矛盾又频繁起来,一闹就闹得不可开交。
学校头疼啊。
然后有的赛道博主就是打着学校的头衔拍视频,不能说是抹黑,但懂的都懂。
互联网就是一个放大器,把很多事都放大扭曲,然后激起网友的各种情绪。
所以学校只要说是因为做主播怕打扰室友所以要办理校外租房的都是秒批,而且还会时不时约谈那些博主。
甄洛也是因为这很自信自己能退寝室。
“嗯。”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
“不行,你必须要让你家长给我打电话。”
甄洛怔了怔,有些束手无策地垂下手。
可是,她没有家人了。
大一的时候申请贫困生,其实她有些不想申请,因为她这个身份太糟糕了,怎么好意思去拿国家的钱?
但是她太困难了,真的太困难了,困难到她可以不要这个面子。
当时甄洛差点也上不了大学,破产之后哪里有什么钱,然而她知道国家有助学贷款可以让她上大学,于是她去求了她的舅舅,因为助学贷款必须要有担保人才行,不然国家也不会给你贷款的。
但她父母都去世了,亲戚比较近的只有舅舅那一家。那天她舅舅指着她鼻子骂,说她又想打什么主意,是不是要拉着他也背债?!
舅妈也在骂她,说她心术不正,还想贷款。
可是她只是想上个大学。
甄洛忘记当时是怎么求他们的,反正到后面……他们沉默了,舅舅叹了好长一口气说这是最后一次。
所以后面她勉强入学了,接着提交贫困生申请表,她写的很认真,然而却并没有选上。
不过她每一年都写,但每一年都没有她。
嗯,就是第一年评上的人,往后都是他们。
此时此刻,辅导员让她给父母打电话,甄洛突然意识到或许那个表,她根本就没认真看吧?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颤颤巍巍剥开伤疤给别人看,然而别人只不过简单扫了一眼,事后提起也不过是啊有这事?
甄洛眼眶微红,有些哽咽道:“我父母两年前去世了。”
辅导员闻言皱了皱眉,接着目光看向门外的谢循,黄毛外加穿得稀奇古怪,她露出了然的表情。
“没有其他监护人了吗?”
甄洛飞快眨着眼睛,不想哭。
她真的不想再回忆那一段无比狼狈的时光。
她想了想,舅舅已经和她撇清关系了,其余的亲戚都早早拉黑了她。
“没有。”
辅导员比较古板,以为她在撒谎,把她当成要和黄毛跑的人,指不定过几个月就大肚子了,毫不客气道:“那我就不能给你批这个。”
……
门外,谢循因为不放心她所以打趣说想看看大学是什么样的,然后就一路跟着她到了这里。
虽说他没上大学,但之前学还是上了的。
这种应该也算是被喊去办公室喝茶吧?
谢循将后脑勺抵着墙,路过有人看他,他都瞪了回去,一副不好惹的架势。
他懒懒散散抱着胳膊,思忖。
她那么乖,能犯什么错?
谢循偏头看向办公室里,接着漆黑的瞳孔紧得一缩,他什么也不想了。
他手攥得紧紧,骨节发白,心都快要碎了。
与此同时,甄洛还想再和辅导员据理力争,毕竟其他人都能批,为什么到她这里就又卡了。
“不行不行,必须要有家长。”
下一秒,男人一声不吭闯了进来。
甄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搂住了肩膀,她鼻子忍不住一酸,抬眼看向他。
浅色眼眸湿漉漉得不像话。
谢循眉眼沉戾,唇线抿得很冷,活脱脱像一个不怕惹事的刺头。
男人漆眸凶狠,一字一句道:“我现在是她的家人。”
辅导员被他这眼神吓得不轻,不过还是能勉强问他,“你哪个学校的?”
接着准备以长辈的口吻说这都是为他们好,整出孩子出来怎么办。反正不是她刻板印象,一个黄毛一个长得又媚气,两人瞧着都不正经。
她本来就想这么说的,结果猝不及防看到男人手上的戒指,再一看甄洛手指也是。
他们俩都忘记取下来。
这戒指还是个名气很大的。
……
/
十一月底,路面遍地都是落叶。
大学里,有不少学生趁着没课捣鼓副业,有的自己支了摊子,在卖糖炒板栗和烤红薯。
谢循一言不发握住她的手腕,下颚线很是凌厉,黑金的发色让人生畏。
甄洛小步跟着他,吸了吸鼻子。
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辅导员最后语气缓和了,说那也行吧。
估计是误会他们俩的关系了。
男人倏地停了下来,甄洛傻傻撞了他的后背,很轻地嘤了一声。
谢循眉头拧成疙瘩,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松开手,沉默地跑开。
甄洛垂眸,揉着额头。
他回去了是吧?
她还没说谢谢呢……
下一秒,热呼呼的板栗出现在她眼前。
男人低头,单手托着纸袋。
糖炒板栗甜丝丝的香味氤氲着两人的鼻尖。
她鼻尖红红的,委屈得让人心疼。
“行了,吃了栗子就别哭了。”
她一掉眼泪,他就不行。
谢循说罢伸手拿了一颗,漫不经心单手剥开板栗壳,他将壳握在自己的手心,板栗仁塞进她的手心。
“我这人非常非常讨厌哭。”
她将板栗仁塞进嘴巴,眼睛软软又润润。
“可是我忍不住怎么办……”
谢循呼吸一滞。
忍不住。
那他就要遭罪了呗。
/
甄洛回到寝室,看了看自己的东西,还行不算很多,感觉一趟就能解决。
谢循给她发了合租房子的定位,过几天她准备去看,然后就准备搬了。
当晚,她又做了一个梦。
可能是因为今天辅导员的事。
甄洛梦到自己从舅舅家出来,然后一个人去了餐厅里干兼职,七天前老板告诉她要先试工,她说没问题只要有钱就行。
结果,她今天刚到老板就打发她走人,而且还并没有给她那段工作的报酬。
那时候甄洛很崩溃,但她决定抛掉面子就要钱。
……
最后要到本该属于她的钱。
这时,有人给她打电话。
她很烦但还是接了。
对方说是之前受她资助的三个孩子最近出了点情况,一个要上大学,一个上初中都是正需要钱的时候,那个叔叔说的很委婉,其实就是在问怎么资助的钱突然停了?
甄洛过了好久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苍白地扯了扯唇,问她她怎么知道。
资助呵呵,怎么还资助了?!
钱钱钱,催钱鬼啊。
这些天所有的情绪都拼了命要掐着她的喉咙,一个口子划开了,她突然情绪崩溃了。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换了人。
“问你爹,问你妈,总归不该问我!”
我没有义务再给你打钱,要点脸行吗,你穷上不起学和我有什么关系,吸血虫是吗。
她嗓音非常非常的尖锐。
我自己都快上不了大学,你知道吗!
我刚刚求我舅舅签助学贷款,被我舅舅指着鼻子骂,你知道吗!
你还问我要钱,我问谁要钱?!
十八岁的甄洛像一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听不得钱这个字,一听到钱她就条件反射,她就歇斯底里,她就忍不住把所有的怒火都发向电话那头的男生。
那是甄洛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堪称恶毒的骂人,毫无任何的保留,就是情绪崩溃到最后只想一味的输出。
一直到最后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她终于能喘气了。
这些天所有人都把负面情绪宣泄给她,她好像一个垃圾桶只能微笑地承受,因为活该因为没钱因为她就是欠他们的。
甄洛骂累了,准备挂电话。
其实后面她冷静下来,想到那个三个孩子也没有错,可是当时的她太崩溃了,亲戚们全部将她拉黑,避她如晦气鬼,打工还被老板嫌弃不给工钱,刚刚她抛下了前十八年所有的矜持在人家店里大哭要钱,没有半点小公主的样子。
狼狈不堪,太狼狈不堪了就像一个泼妇。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恶心的人,把气全部撒在比自己可怜弱小的人身上。
空气好像胶住了,电话那头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半响传来一道的男声,很冷静。
“好。”
冰冷的可以让人打颤。
“我知道了。”
甄洛想他们肯定会记恨自己一辈子。
而那个男生应该是最恨她的。
她那天之后还有些害怕,像每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她想或许某天他会来报复自己。
……
甄洛被吓醒了,慢慢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其实也不算是很久之前的事,应该不至于被淡忘,所以是她的大脑有意让她忘记这段记忆。
她缓了好久。
没钱的人最在意钱,没爱的人最在意爱。
人都是这样,很多东西都是你有,你才会去想着说分给别人一点,就像捐款慈善一样,除非是那种人格非常高尚的人,他们会在即使自己很贫困的处境也依旧选择去帮助别人,但大部分都是在自己过得不错,有点闲钱的情况下才会去捐钱吧?
甄洛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她摸黑摁亮手机,看着自己的存款,抿了抿唇。
眼下,她又有钱了。
不仅有钱而且还有生钱的能力。
现在散户的钱已经还得差不多,就剩下几家银行的贷款,她很自信自己可以还完。
隔天,甄洛起床就给当时的负责人叔叔打电话,还好那个叔叔记得她。
过去,她是因为父母所以衣食无忧。
而现在父母走后,她也在努力地向好。
甄洛话语很轻快,“我现在又有能力了。”
应该可以再帮助他们了,她想。
得知他们已经走出大山,甄洛很高兴。
很好很好,说明后面有人再资助他们了。
都能上学就很好。
一阵尴尬的寒暄过后,她才鼓起勇气问道:“对了,我有点忘记那个男生叫什么?”
他那双眼睛很黑,像野生的小狼眼。
他和他妹妹还有弟弟过得还好吗?
“那得问……班主任。”
叔叔给了电话号,甄洛记下打了过去。
负责这件事的班主任年纪有些大,前几年就退休了,不过他有些事都还记得,仔细在脑海里想了许久,然后颤颤巍巍从抽屉里掏出贫困生档案表。
甄洛耐心等待回话,在此期间她一直在咬唇咽口水,心跳频率也被无限拉长,猛地向下一沉接着又短暂悬停几秒,然后再砰砰一回位,焦急而又煎熬。
他叫什么,叫什么。
“噢,找到了。”
甄洛下意识紧张地攥紧手心。
“他叫谢生根。”
【📢作者有话说】
或许很多人觉得女主崩溃的时候男主从天而降是一件无比正常而又苏的事,可我偏偏不喜欢。
抱歉啊,这本十八岁的男女主各自都无法为彼此撑伞,甚至连自己都在暴风雨中。
人生嘛,总是会有些遗憾,抱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