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乐然说完后,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饭后吃的感冒药开始发挥药效了,困意横生,她有点扛不住, 于是率先起身回房了。
只剩许辞树独自坐在那。
带着未说完的话, 吹着一阵阵的凉风。
周围越寂静,那些话越是清晰。
原本他是准备了一套说辞,算不上告白,只是想坦诚聊聊他当下的状态——原定的机票是今天的, 我没走。一是因为你刚出了事, 我没法丢下你离开。二是因为,我必须承认我对你有些在意。所以我想重新梳理一下感情, 和你一起。
可他没料到两人最后的对话, 会以她一句“放下”作为收尾。
心情挺复杂的。
庆幸自己没说出口, 自嘲他果然不配去碰这些, 而后是阵不甚明显的怅然若失。淡得像薄云, 偏又和房檐落下的雪水一样, 连绵不绝。
其实他们之间也本该如此。
没人规定谁要一直喜欢谁, 何况长久以来,他没给过她什么反馈,她决定放弃很正常。
喜欢或不喜欢, 都是她的自由。
他没资格拉着她说,再坚持一下, 重新喜欢我。
这太无耻了。
所以他理解,也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许久之后,手垂落在身侧,而那些话和情绪也化作一口气,伴随着空气里的潮湿, 缓慢地吸进肺里。
就这样吧。
……
乐然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还是因为沈雨微。
她才听说昨天那件事,吓坏了,刚下班就急匆匆往这赶。
两人碰面后,沈雨微第一件事就是围着乐然转两圈,分别检查她的手指、手肘、后腰、鼻梁。确定人没受伤后,才松口气。
过后是止不住的指责,“你这老好人的毛病也该改改了,要吓死谁么你?”
乐然嘿嘿嘿笑着,往她身上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沈雨微瞥她一眼,心想着下次不会就不是她了。她早知道乐然就是这性子,人好,心软,随她爸妈。
把刚买的新手机塞给她,沈雨微没好气地念叨着,“你要真想当好人也行,以后受伤就偷偷受伤,别叫我知道。”她说着说着就别开了脸,“免得我担心害怕,上班已经够苦了。”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乐然连忙开口,摸着她后背给人顺毛。
后来又做了两杯热可可,才勉强把人哄好。
两人坐在一楼聊了会天,沈雨微让乐然讲讲事情的经过,乐然照做。从她几点走的,怎么撞的,到怎么回来的,从头到尾讲了个遍。
听到许辞树去接,沈雨微皱了下眉,问她,“你现在对他什么想法?”
乐然:“巧了,我今天刚跟他聊完。”
“聊什么了?”
“我说我已经放下了。”
“真的假的?”
“真的啊。”
沈雨微没说话,特地观察了会,见她表情确实不像撒谎,满意地“嗯”一声,同时又问,“所以你是怎么想通的?”
乐然两手支起下巴,“很多原因吧。”
因为不想强人所难,因为透过孟清瑜,看清了她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过——
“他还有两天就走了,理由重要吗?”
“两天啊,那行。”沈雨微这才放下心,但也不算完全放心。她知道乐然在感情方面比较专一,偶尔会一根筋。眼下她虽说是放弃了,并不排除她准备吊在许辞树这一棵树上孤独终老的可能。
沈雨微决定乘胜追击。
“手机软件下的怎么样了?”她问。
乐然解开锁屏看了眼,“差不多了,怎么了?”
“把微信登上。”
“登了已经。”
沈雨微掏手机,低头在屏幕上划着,“我推给你个人,你通过一下。”
“哦哦,”乐然点点头,紧接着动作一顿,看她,“啊?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雨微说,“我认识的一个学长,前段时间刚留学回来。人品各方面我已经考察过,你接触一下试试。”
说完,亮照片给她,“长这样。”
乐然下意识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还年轻,相亲这种事……诶?长得挺帅啊。”
许辞树路过时,刚好听到她这句——长得挺帅。
脚步足足顿了十几秒,才重新迈开,速度不算快,自然而然将后面几句也听了过来。
“他知道你要给他介绍吗?”
“知道,我和他说过了。”
“你什么时候和他说的啊?!”
“你在车上跟我哭的第二天。”
“哇,沈雨微你真的太前卫了,我是夸你有前瞻性。”
“可别,再前瞻也不如你本人亲自松口。”
“别骂了别骂了,那他多高啊?”
“没问过,看着挺高,周日带你俩见一面就知道了。”
“……”
再往后的话,被一道门隔绝。
许辞树面无表情开车门,上车。司机跟他确认目的地,他应了声,往窗外看。
车上正放广播,声音嘈杂,而他耳中只循环播放两个词,挺帅,周日。
但是,这些似乎跟他没任何关系了。
……
乐然其实没打算加好友。
只是当时沈雨微还在气头上,她也不想扫她兴,才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等沈雨微回去之后,她随便找个理由推脱掉就好。
沈雨微当然知道她这点小心思,她太了解她了。
所以晚饭结束后,她特地没走,硬生生把杨昭蓉和乐其东等了回来。又在夫妻俩吃饭时,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随口说起今天给乐然介绍学长这事。
乐然正吃橘子,闻言呛了下,错愕地看着她。
夫妻俩对此也挺惊讶,乐其东看向乐然,直白地问,“你不喜欢许辞树啦?”
杨昭蓉跟着一块看过去,附一句,“准备迎接新的感情了?”
乐然呛了第二次。
于是在父母期待的目光,和沈雨微充满压迫感的凝视下,她只能当场添加好友。
沈雨微算是大功告成,拍拍屁股走人了。
只留乐然对着对方发来的消息,焦灼地抠手指。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他率先打了招呼:【你好,我叫陈颂。】
乐然一直没回,在想怎么跟他说比较好。
对不起,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可人家好像也没说要跟你谈恋爱啊。
对不起,我是被逼的。——听着也蛮奇怪的。
追人钓人没经验,相亲更是没经验。
乐然愁得眉头都皱成一团。
下了电梯,她边专注地看着屏幕,边往房间走。忽然听见一道关门声,抬了抬眼,迎面撞上出门的许辞树。
两人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她手机还端在胸前忘了收,然后便看到他视线下移,像是从她屏幕上略过了一眼。很快,又再次看向她。
乐然这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紧张,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收。
动作其实不算太刻意,却还是让他怔了几秒,随后才浅浅笑开,“我没看到什么。”
乐然同时问,“准备出去吗?”
“下楼喝点咖啡。”
“没什么不能看的。”
又是同一时间回答。
走廊中静了片刻,最终还是许辞树先开了口,“早点休息吧,晚安。”
乐然回:“好,你也是,晚安。”
过后错开身,朝着两个方向走。
乐然先进了房间,关上房门那一刻,她后背抵上墙壁,轻轻呼出一口气。
就这么静静站了会,她不由开始反问自己,对啊,心虚什么呢,不过就是换个人接触。往严重点说,移情别恋而已,他根本不会在乎的。
况且既然决定要放下,或早或晚,总要经历这一步。
手机还紧攥在手里,想到这,她索性低头打字:【你好,我叫乐然。】
“叮”一声——电梯抵达三楼。
许辞树慢步走进去,摁下数字一。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低着眼帘,单手随意搭上扶手,指尖一下一下点着。
陈颂。
是叫这个名字。
……
乐然大概和陈颂互发了一小时左右的微信。
不是想象中的相亲那种公事公办,而是像认识新朋友一样,彼此交换爱好。乐然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对方是个挺有趣的人。开朗外放,但没方杰那么话多。是介于成熟与风趣之间,处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
她不反感。
也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会,期间话题始终没掉到过地上过,两人聊得还算愉快。
这消息第二天就被沈雨微知道了。
她这次玩真的,下了班又往她家跑,依旧是等着乐然爸妈下班,大张旗鼓给两人讲进度。
乐然能感受得到,沈雨微并非一定要把自己和陈颂捆在一起,她只是要彻底杜绝她对许辞树的念想。
朋友为她殚精竭力,她没道理不接受,也就由着她去了。
沈雨微说,“陈颂这人挺优秀。”
乐然附和说,“嗯嗯,确实优秀。”
“乐然和他聊得来。”
“嗯嗯,聊得来。”
“我看比许辞树靠谱一百倍。”
“……额。”
这句乐然没接。
倒也不是要维护他,她向来对事不对人,得不到也不能诋毁嘛。
而就在她沉默的半分钟里,沈雨微判官发了话,“行。”
她直接把周末带他俩见面的计划改到周五,也就是第二天。
“不行,这个真不行。”
消息是临时通知乐然的,彼时她正站在餐厅里,往小黑板上写着明早的菜单,耳朵和肩膀间夹着手机,“许辞树明天就走了。”
沈雨微说:“我管他呢。”
“我总得在他走之前和他吃顿饭嘛。”
“你管他呢。”
乐然话和写字的动作同时停下,换过另一只手拿手机,“我跟他才聊了两天,晚上就见面……”
沈雨微打断,“陈颂五点准时去接你,领导喊我了,先挂了。”
“嘟”一声,真把电话挂了。
乐然看着屏幕上的时间,三点五十,距离人家来这也就剩一个多小时了。
她长长叹声气。
得跟陈颂说一下才行。
放下笔,乐然转过身,朝着外面走。
刚走出餐厅,稍一侧头便看到许辞树坐在前台正对面的小方桌前,正慢条斯理地倒水泡茶。
他什么时候在这的?
脑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也压根没去思考他听没听到这类的问题,她顿住脚步,主动打了声招呼,又问,“你今晚想吃点什么吗?”
许辞树却回,“你晚上不是有事?”
乐然愣了愣,“哦哦,你听见了。”
“抱歉,不是故意。”
“没关系,我本来就准备和他说一声来着。朋友明天要走,我要是丢下你自己出去玩,也太不够意思了。”
“没关系。”他也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茶杯放到桌上,氤氲的白汽上涌,他抬眼看向她,“你忙你的就好,别因为我耽误。”
她蹙了蹙眉,“可你明天不是……”
“还没订票。”
确切的说,是之后的行程都还没重新安排。
“所以明天大概率不走,”许辞树挂起淡笑,“你去吧。”
说这话时,他的神色和语气都很平和,完完全全的善解人意为人着想。
她就说,他不会在意这种事的。
“这样啊。”乐然也笑了笑。
不过想到他没那么快走,心情多少还是明朗的,连带着语调都轻快了些,“那行吧。”
说完她便迈开步子,进电梯上了楼。
当时许辞树还不知道她去干什么,而在一小时后,他有了答案。
化妆去了。
妆不浓,口红是淡粉色,带点晶莹剔透的感觉。这一身他也没见过,头发应该简单卷了卷,半披着,上边别了个深蓝色的蝴蝶结。可爱低调精致,挺好。
四点五十,门口缓缓停了辆黑色suv。同时乐然手机响了声,她踮脚看向玻璃门外,莫名有点紧张。对着镜头重新理了理刘海后,才冲许辞树说,“那我出门啦?”
许辞树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轻点一下头,“好。”
他说,“注意安全。”
最后这句不知道乐然听没听到,因为人已经出了门。
车上男人见状,下了车。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样貌周正,边笑着跟乐然打招呼,边绕过车身,到副驾替她开门。
乐然坐上去,车门一关,再绕回驾驶位。
“砰”一声,车门关上,几乎半秒都没停留,开走了。
再次收回视线,是因桌上手机震动。
他看了眼屏幕后,一脸平静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朋友的声音,“你让我查那人,我帮你打听过了。”
手边茶水早已放凉,许辞树指间摩挲着杯口,低低“嗯”了声,“怎么说?”
几乎是一段汇报简历似的介绍,从家境,到履历,再到人品。
朋友下结论,“人品挺好的,没乱来,也不花心。留学期间就谈了一个女朋友,一年左右,和平分手了。口碑什么的也不错,说是脾气好,健谈,还做一手好饭。别的不说,这在留子里就是宝藏级别的存在。”
说也说完了,电话这边却一直没回应。朋友以为信号不好,叫了他好几声。
许久之后,许辞树终于开口,“嗯。”
简单地应声后,紧跟着一句反问,“后面这些,我好像没问你吧?”
那边显然被噎住,也没了动静。
许辞树低着眼,反手倒空了茶水。准备挂电话,再次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带着点试探跟不确信,朋友问,“许辞树,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作者有话说:
岂止生气,牙都要咬碎了。50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