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乐然愣了愣, 转过身,随着她视线往后,看到停在几步外的许辞树。
他蹙着眉, 面上有惊讶闪过。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女生进了门, 越过乐然朝他走。他没上前,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她把包往他身上一甩,“还不是因为你?责备的话配上这个举动, 莫名显得有些娇嗔。
他们好像很熟悉。
许辞树下意识看向乐然。
自动门已经缓慢合上, 涌入的白色冷气聚了又散,她始终不明状况地站在那。不过反应也快, 对视不过几秒, 她回神。
当时女生还在娇声娇气地埋怨, 说这里远, 没机场, 又很偏, 她找了好久之类。
乐然没想打断, 比对着嘴型问他,“你朋友?”
许辞树轻点一下头。
孟清瑜察觉到他许久没回应,抬手在他肩膀上锤一下, “你听没听我说啊,许辞树!”
视线因这一记力重新回到她身上, 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他低声说了句,“跟我过来。”
随后两人便上了楼。
一楼重新安静下来,乐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迈步往餐厅的方向走。
只不过没走出几步, 又微微停住。
所以,她是去了许辞树的房间吗?
那他们关系真的很要好了,毕竟他房间很少给外人进。
不对,她想这些做什么。
乐然摇摇头。
进了餐厅,她坐到两人平时下棋的桌前,摆好棋盘,拿起手机看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三。
……
另一边。
孟清瑜几乎是刚踏进他房间,许辞树便直接折过身,开门见山地问,“怎么找来的?”
“着什么急啊,我手都冻僵了,好歹让我缓缓。”说着,把包随手扔桌上,径自往里走。像是观赏,边走边点评,“大少爷离家出走,这么小的房间住得惯吗?怎么连个衣帽间都没有啊。”
许辞树没理睬,而她已经进了卧室,给自己找了个休息的地方——他床上。
正要坐,他制止,“别坐这,要坐去沙发上。”
孟清瑜顿住,随即笑了下,“洁癖还没改呢?”
许辞树不语,抬下巴示意她。
“小气。”她不情不愿调转方向,往客厅去。
路过时,刚好瞥见落地窗前坐了个绿脑壳娃娃,一时惊奇,“你什么时候还喜欢这种东西?摆在这干嘛呢?”
她弯下腰,手指尖还没碰到,他再一次制止,“别乱动。”
抬起头,他已经坐到沙发上,神色淡淡地朝她递来一眼,“有事说事。”
孟清瑜向来恃宠而骄,这会却很识相地没发作大小姐脾气,因为太了解许辞树什么德行。这家伙完全就是个看似温和谦让,实则说一不二,冷酷无情的伪人。
他们这群玩到大的发小,数他最不惯着她。
“不碰就不碰,以为我稀罕。”孟清瑜耸耸肩,也坐了过去。
两人面对面,许辞树又问了一遍,“怎么找过来的?”
孟清瑜解着大衣扣子,眼也没抬地说,“你自己暴露的咯。”
慢条斯理脱下外套,往沙发靠背一搭,自己也靠上去,懒懒开腔,“是不是找付巍了?他是你爸那边的人。”
许辞树没作声。
猜到了。
当初联系付巍,让他帮忙找医生时,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后果。
孟清瑜说,原本他藏得挺好,挺隐蔽的,但就那么一通电话打过去,许业安马上就知道了。找人定位对他来说并不难,她是拿着精准门牌号过来的。
“为什么是你过来?”许辞树问。
孟清瑜哼笑声,“好意思问!喂,你自己藏起来,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身子靠前,漂亮的眉头拧起,“你知不知道咱俩得联姻啊?”
许辞树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知道。”
刚回国时,许业安就跟他提起过。一开始定的是林家那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变成孟家。他从未答应过,对这事的态度也始终如一。
两个字,免谈。
三个字,不可能。
四个字,想都别想。
没记错的话,孟清瑜也是一百个反对。
提到这个,孟清瑜忍不住叹气,她还没玩够呢,当然持反对意见,可架不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长辈那边总有办法治她,近半年她是被折磨得服服帖帖。
“我卡已经被停了,反正你得对我负责。”她放下这么一句,再次靠上沙发,怀里抱个抱枕,一副十足的耍赖模样。
许辞树根本不吃这套,语气平和地说着冷冰冰的话,“我帮不了你,你原路返回吧。”
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哼唧两声,“那你把卡给我刷。”
“不行。”
“借我两百个。”
“没有。”
“那你跟我结婚!”
许辞树这才蹙起眉,“闹什么?”
闹什么这三个字还是委婉了,真正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你是不是疯了。
孟清瑜也门儿清,他们太熟了,不是能碰撞出火花的关系。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嘛,不乖乖联姻就没钱花,我又没你那么硬的骨头,你想我死啊?”
许辞树还没说话,她又紧接着说,“再说我也想过了,咱俩认识这么多年,彼此也算了解。你呢,虽然性格冷了点,洁癖又事多。但胜在人品好,有能力,长得帅,也挺洁身自好。比起那些不着调的二世祖,你还是遥遥领先了。反正不是你也得是别人,那就不如和你在一起了。”
先说缺点,再说优点,最后权衡利弊。
孟清瑜分析得头头是道,而许辞树就一句,“我没兴趣。”
清清楚楚的拒绝,明明白白告诉她,对结婚没兴趣,对她也没兴趣。
许辞树这人重体面,能把话说这么直接,也意味着此刻没多少耐心。但孟清瑜才不在乎,这点杀伤力对她来说,远不如她订的那条项链被取消更让她难过。
“话别说太早,”她把抱枕一扔,“有没有兴趣,试试不就知道了?”
……
下午两点五十。
距离他们上楼已经过去近四十分钟。
乐然端着一盘洗好的青提蓝莓,在电梯口来回踌躇。
要不要去呢?
她纠结着。
他们也许在谈很重要的事情,她现在去打扰是不是不太好?
可既然对方是许辞树的好朋友,她总得热情招待一下啊。
况且已经这么久了,再重要的事也该说完了……吧?
敲门试试?
算了算了。
脑子里的想法反反复复,最终,还是朝许辞树的房间走去。
这是遵循内心的决定,她自知不太理智妥当,所以步子也不算坚定,随时可能中途更改目的地。
然而这一切的纠结和拉扯,在听到从316传来的女声时,戛然而止。
那道声音隔着门板和墙壁,显得有些闷,偏走廊中寂静空旷,乐然还是逐字逐句听了个清楚。
“亲我一下,许辞树,就一下!”
心内猝不及防悬空。
端着托盘的手颤了颤,几颗青提从顶端滚落。
一门之隔,房内已经兵荒马乱,抱枕掉在地上,桌上的水杯被碰倒。孟清瑜单膝跪上沙发,弯着腰半站在他身侧,一手握着靠背,一手试着去扯他的领口,被许辞树用手臂挡开。
他力气大,她根本没法近他身。撒娇不管用,威逼利诱也不行,完全的软硬不吃。而就在她眉头紧锁,绞尽脑汁想办法时,许辞树一脸淡定地从兜里掏手机,“你继续耍赖,我录下来发给他们。”
一句话,孟清瑜立刻就老实了。
他不用特指,她也知道是一起玩的那群人。都是因家长的社交,聚到一起的富二代。关系也就那样,大多应付假玩。这圈子里一共六七人,其中一个嘴超大,常年混迹在各个小团体里,更别说还有位她谈了一年的前男友。
孟大小姐还是要面子的,没什么比面子更重要。
她愤愤地坐回去,踢了下桌角,“许辞树,你真狠毒。”
太熟的弊端就是如此,他和她家里人一样,特别知道怎么治她。眼下这门“生意”是谈不成了,她只能绝望地打电话,先卖几个包吧。
主意不往他身上打,硝烟自然而然散去。
不多时,两人达成一致。
许辞树收留她几天,等她签证办下来了就出国。去躲一躲,为的是让家里人松口,不再紧逼。这法子还是许辞树出的,在国外接应的人也是他帮忙找的。他这人坏就坏这,原则性强,不准别人打搅他的生活。但只要她肯走,他能一身正气地给她铺好一切路。
通俗点讲就是,你来,我不欢迎。你走,我给你买票找路打点关系,怕你路上饿再给你拎两斤玉米。
蔫坏的。
……
又过半小时。
孟清瑜跟许辞树下楼办理入住。
彼时乐然安静地坐在前台,左手边摆着一盘水果,已经吃了大半。她两条胳膊搭在桌上,低着头,没看手机也没看电脑,只是一个劲往嘴里塞着提子。
许辞树站到她面前时,她正往嘴里塞下一颗,闻声,慢半拍抬头。脸颊塞得鼓鼓的,咀嚼也很缓慢。
许辞树说,“给她办一下入住吧。”
乐然没吭声,点了点头。而后下意识别开眼,又塞一颗进去。同时握上鼠标,漫无目的地点几下,直到艰难地咽下嘴里的全部后,才重新抬起眼,问,“谁要办入住?”
许辞树隐约察觉她有点不对劲,但还未说话,孟清瑜开口道,“我。”她晃了晃手里的身份证,递给她。
“哦哦,”乐然伸手接过来,低下眼,“请问住几天?哪一种房型呢?”
孟清瑜:“先一周吧,房间越大越好。”
乐然再次点头,“好。”
许辞树始终看着她,这会她像是刚刚找回了点状态,动作麻利地登记信息,选房间,递房卡。看向孟清瑜时,脸上一如既往挂着笑,礼貌又热情地交代事项。仿佛刚刚那一刻的走神只是错觉。
可分明不是错觉。
房费是刷卡支付,孟清瑜往旁边一侧,看着许辞树笑,“付钱吧。”
许辞树平静上前,递卡过去时,乐然有明显的停顿。像那种程序出现问题的机器人,运行卡顿,不过重新连接网络后,很快恢复正常。
“祝您入住愉快。”
她微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目送两人离开。
孟清瑜边向着电梯走,边低头看房卡,“314?那不是你隔壁吗?”
许辞树没应她,停下脚步往身后看一眼。
乐然已经坐了回去,单手撑着下巴,眼睛望着电脑屏幕,继续吃水果。还是和先前一样,一颗接着一颗不停歇。
而他心里的这点疑惑直到上了电梯,走到房门口前,才算有了眉目。
走廊中,位于316和314之间的那段地毯上,静静躺着两粒青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