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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软糖 第12章

习又 · 言情小说 · 210 KB · 2026-09-26 18:22:19

第12章

  他睫毛长而不翘,垂下眼看人时,微微遮眼尾,显得温柔多情,但此刻明显带了点探究的意味。

  乐然口干舌燥,心跳得厉害。

  她当然不会蠢到会误以为他要亲她,只是莫名心虚。

  就这样静止片刻,乐然先招架不住,两只手摸上脸蛋,不安地问,“怎,怎么了吗?”说话都有些打结。

  许辞树这才淡淡开口,“没什么。”

  他平静移开视线,仰头喝水,喉结滚动几下。

  拧上瓶盖,转过头,她还一脸忧虑地看着他,“真没什么?”

  “嗯,”他挺认真地说,“我刚在想事。”

  见他表情也不像在骗人,乐然稍稍放下心。

  不过出于警惕,她还是趁他不注意时低下头,快速搓两下脸,而后才若无其事地问,“我们回去?”

  许辞树不着痕迹地抿下唇,“嗯。”

  小插曲很快便被抛在脑后。

  两人边聊天边往回走,也是走出一段,乐然反应过来,“哎?我们今天不跑回去吗?”

  许辞树说:“不跑了吧。”

  “为什么?你累了?”

  “有点。”

  这就很难得了。

  不过不跑挺好,省得她胃下垂。

  “那行吧,”她笑嘻嘻地说,“我就陪你走会吧。”

  这话乍一听还带点勉强,语气却是盖不住的轻快愉悦。乐然两只手背到身后,脚步也不沉重了,走起来甚至一扭一扭。

  紧接着就听到声似有若无的闷笑。

  很轻,也很短促。

  乐然一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不由脚步放轻,耳朵侧过去,又犹豫了好一会,慢慢扭动脖子仰头看向身边的人。

  许辞树一手拎着矿泉水,另一手插兜,神色淡淡地目视前方。察觉到视线,偏过头来,不解地问,“怎么了?”

  乐然干巴巴笑开,“没有没有。”

  可能真听错了。

  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容易敏感。

  ……

  心里犯着嘀咕,乐然若有所思地上楼回房间,准备洗个澡。结果站到浴室镜子前才知道,就是他!他就是笑了!

  位于她左侧嘴角旁,牢牢粘着两粒芝麻,还是一黑一白。

  天塌了。

  回想起许辞树当时的反应,乐然瞬间红温,双手捂脸。不敢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怕被听到,只能呜呜呜哼唧两声。

  怎么又丢脸了,才刚开始发起攻势啊。

  这下可好,她原本是想树立一个和他有共同爱好,自律又健康的良好形象。结果呢?明明跑不了还逞强,撒谎说自己去锻炼,结果就为了那口吃的。

  她在他眼里得多馋啊……

  ……

  士气就是这样衰退的。

  下午在前台“坐班”,乐然有点没精打采。整个人趴桌上,胳膊垫着下巴,歪着头看电脑,另一手就握着鼠标哒哒哒地点。

  网页开了一个又一个,全都是“如何挽回形象”的经验贴,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对策也暂时想不出来。

  心乱如麻,意志消沉。同时又有点怄气,可不知道怪谁,她吃饼没有错,他没当面戳穿她也没错,只能怪芝麻太黏。

  再也不吃了。

  许辞树刚好出门,路过前台时,一如往常打了招呼。

  乐然却一反常态,没站起身热情目送,反而缩在屏幕后,小声地回,“出去啊。”

  语气倒挺正常,所以一开始许辞树没察觉到不对。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什么,往回退了一步,转身看她,“对了,明早……”

  “我不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她低低传来一声。

  自动门向两边展开,室外风刮着,他一时没听清,问,“什么?”

  乐然撅起嘴,终于从电脑后方慢吞吞抬起头,朝他看一眼,双眸黑亮,眉心却微微鼓着,莫名有点幽怨,“我说我先不跑了。”

  说完这句,头又低回去,埋进胳膊里,耳尖烧得通红。

  ……

  出了门,直至上了车,许辞树才低笑一声。

  其实从发现乐然房间的照片开始,两人之间就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怪。

  她时而耿直,时而跳脱,情绪反反复复,来回横跳。他完全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对于无法摸透的意图,他向来会不动声色先观察,在此期间,尽量配合对方。

  可即便配合到天天一起跑步,也还是没法弄懂她。

  也就今天看到她的脸,才想起公园那边貌似都是卖早点的。以前他就住江对面,偶尔周末早上会和母亲去逛逛。

  所以,她每天跑过去是为了吃东西?那为什么不跟他直说?

  是把他当健身教练了?

  就……挺怪的,也怪有意思的。

  不过那会笑出声并非他本意。性格使然,他鲜少情绪外露,对突发状况也总是泰然处之。可以说,大部分情况下都能做到维持彼此的体面。

  除非没忍住。

  他是没恶意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声在乐然眼里,无疑等同于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感到挫败,沈雨微却不厚道地笑了整整两分钟,“有一天我要是死了,就是被你可爱死的。”

  乐然最听不得这种话,顾不得讨伐她,急道,“什么死不死的,你赶紧呸呸呸,别乱讲。”

  沈雨微无所谓地敷衍两声,随即正色道,“不过我也是服你,哪有追人追去跑步的?我发你那么多攻略你看了没?”

  “我看了呀!”

  天地良心,字字句句烂熟于心。

  为了证明自己,乐然当即头一歪,肩膀夹着手机,两手翻开攻略。

  “呐,这上面说要有反差感,线上冷淡线下热情。我现在跟他微信说话都很简洁了,不是哦,就是好的,最多七个字,明早菜单请查收。”

  “然后叫我维持形象,我也做到了啊。每天都化妆换穿搭,衣柜都快翻烂了,过几天还得出去买几套新的呢。”

  “……”

  沈雨微越听越沉默。

  她忽然明白过来一个事,乐然可能不适合套路人。

  不是说她不聪明,而是她这人太实在,完全没什么花花肠子。也就偶尔会扯点小谎粉饰太平,但只要你在她撒谎时追问——“真的吗?”

  她马上就会老老实实坦白——“假的。”

  乐然:“再就是制造独处机会,我也制造了,就是跑步嘛。”

  如果有选择,她也不想跑。但没办法,许辞树除了早上去锻炼,余下时间要么在房里,要么出门。

  说到这,她自己也渐渐反应过来,他们缺少见面的动机,主要还是因为她不清楚他每天都在做什么,忙不忙,他又鲜少透露自己的事。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那她要怎么知他呢。

  电话中出现片刻的寂静。

  隔了会,沈雨微先开口,“我觉得你这种进度,在他走之前大概率泡不到了。但也别气馁,起码你学会了一门新技能,等开春了完全可以去试试马拉松。”

  乐然一听,脸蛋鼓起来。她不服,“唰唰”往后翻几页,辩解道,“追人和钓人是不一样的。钓讲究张弛有度,似有若无,不能操之过急……”

  “这样吧,”沈雨微揉揉额角,打断,“你这几天先往他房间里多跑跑,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乐然着重注意前半句,身子坐直,语气不敢确定又不可置信,“……我啊?”

  十分钟后,沈雨微拉了个三人微信群。

  一条消息率先弹出来——

  方杰:【请尽情吩咐方杰。】

  ……

  消停了一天。

  刚好遇上下雪,许辞树没出门。开了电脑,正回复邮件,忽的听到敲门声。

  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几下,转而息屏,他从桌前起身。

  门刚开了条缝,门外一颗小脑袋仰起头。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乐然目光明显有闪躲,却又强行望回来,试探地开口,“你在忙吗?”

  许辞树说:“不忙,怎么了?”

  “那我现在方便进去吗?”她举起手机,在两人之间晃了晃,“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实际上不是没回,而是没看,因为他开了免打扰。

  也没问缘由,只稍稍顿了会,便应下,“好。”

  门大开。

  许辞树这才看到乐然身边还站了位中年师傅。

  她解释说,是楼下房客反馈墙面有漏水,所以带着师傅挨个房间排查。

  “这样。”

  许辞树点下头,随即喊她坐。

  “不用,”乐然摆手拒绝,“很快就弄完了,你忙你的。”

  说完,也没去看师傅的进度,就直挺挺站在房间中央,离他好几步远。

  偶尔他投过去一眼,想跟她说点什么,她飘忽的视线直接定格到手机上,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

  许辞树略微蹙了下眉。

  但没再多想,只当她是不想聊天。

  实则不然。

  她快紧张死了。

  手机再次收到消息,她飞快扫他一眼后,才低头查看。

  方杰:【电脑屏幕都黑着,啥也看不到。不过从型号和鼠标上来看,他应该不打游戏。】

  方杰:【桌上有本临州城市手册,中国百城系列,我小姨她们单位出的。对临州很感兴趣吧,约他逛逛咯。】

  方杰:【不过他房间东西咋这么少?洁癖啊。】

  ……

  再往前是她发过去的照片,抓拍得毫无章法,有几张甚至糊成马赛克。

  乐然本就是那种玩狼人杀刀人会笑出声,考试捏着小抄会抖成帕金森的类型。

  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她不心虚才怪。

  急匆匆拍完,再急匆匆离开。

  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等到了晚上,乐然才主动给许辞树发了微信。

  她认真解释了漏水的原因还没排查到,可能明天要再去一次。又再三道歉,说麻烦他了之类的。

  许辞树回:【没关系,不麻烦。】

  页面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半天过去,消息迟迟不过来。

  许辞树随手放一边,去做别的事。

  良久,手机再次震动,他拿起来看,乐然回了消息。

  以为的一大段话外加小猫小狗表情包,只浓缩成两个字:【多谢。】

  他意外地轻抬眉梢。

  对着屏幕短暂陷入沉思。

  ……

  隔天乐然又来了,那会许辞树正打电话,指了指手机后,独自开门进了露台。

  室外还飘着雪,温度不算低。他只穿了件单衣,宽肩窄腰站在那,边说话边透气。通话内容是关于许业安的,他情绪难免压抑,有些气短。

  所以也没什么余力去关注她在里面忙什么。

  等他回来时,她早就走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恢复了以往的秩序与寂静。可他还是敏锐察觉到一些变化——中央空调开了,徐徐送着25度的暖风。

  他放电脑的桌上,多了台护眼台灯。

  小冰箱里摆满了青柠气泡水,是他昨天放手边在喝的那款。

  ……

  第三天。

  听到敲门声,许辞树已经习以为常,乐然却还是有点别扭。

  接连两天什么进展都没有,群里两位军师勒令她要么找点有用的“线索”,要么干脆做点什么。

  人一旦揣着目的和任务,哪怕到了男神房间里,也会觉得命苦。

  跟上班似的。

  还不得不做,其一是确实需要找点共同语言才好攻略,其二是雇一个师傅挺贵的,总得用回本才行。

  她装不经意地东看看,西摸摸,可惜还是什么都没发现。他私人物品太少,又太整洁,以至于滴水不漏。

  没办法只能随意拍几张交差,揣起手机,乐然小小呼出一口气。再抬起眼,视线冷不防定住。

  许辞树坐在桌前,正安静看着书,而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戴眼镜,很难不多看两眼。

  他很专注,眼睫低垂,一手抵着额头,另一手慢条斯理翻过纸页。衬衫的袖口向上卷了两道,冷白腕骨上是紧实好看的小臂线条。

  整个人既松弛又克制,清冷斯文得性感。

  她忽然觉得差事也没那么苦了。

  不敢太明显,几乎是看一眼天花板,再瞟一眼他,又扫向墙面……

  殊不知桌旁的镜子将她这一系列动作全部收录。

  鬼祟中带着点欲言又止。

  许辞树慢悠悠合上书本,转头看她。

  然后,两人视线就这么对上。

  他的镜片几乎透明,目光不加掩饰,只一眼,她心头发紧,人也顿在那。

  工人师傅正在露台检查空调外机,敲击墙面的声音隔三差五传来。

  咚咚咚、咣咣咣,一会像敲在她天灵盖,一会像敲在她脊梁骨。

  静止的空气因而重新流动,乐然渐渐找回了些理智,她自知必须说点什么,目光往旁边一偏,主动开口,“你这书……”

  “嗯。”他应。

  话到这里没了后续,他又特地拿起给她看,“你知道?”

  看清封面上“Python数据科学”几个大字时,乐然两眼一黑,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略懂。”

  略懂是多懂,懂到什么程度,她不予多说。如果他问,她只会就地系个绳,把自己挂上去。

  好在,许辞树没继续探讨,转而问她,“不坐会吗?”

  他视线往外一指,意思是师傅一时半会也弄不完。

  “那……坐会吧。”她如释重负地扯唇笑,四处看了看,就近坐到了他的床——末端的床凳上。

  很有分寸感的贴边坐,大半个屁股悬空,显得拘谨。

  许辞树笑说,“是不是离我太远了。”

  “啊?”

  他索性站起身,走到沙发前,招呼她,“到这坐吧。”

  “哦哦。”乐然老老实实挪了过去。

  两人面对面而坐,他倒了杯果汁给她。

  “谢谢。”乐然接过,喝了一口,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有些事后知后觉,她在思考他什么时候转过头的?这么敏锐?那不会看到她偷拍照片了吧?

  直到面前出现一袋零食,她神游在外的思绪收回,抬头看向他。

  许辞树问:“吃东西吗?”

  乐然眨眨眼,“……也行。”

  反正也无所适从,不如吃点解压。

  是袋小饼干,酥酥脆脆,甜中带咸。她一边嚼嚼嚼,一边想着,这好像不是她放他房间里的。

  很快吃完,他又推来一袋巧克力豆,一袋薯片,一块盒装的小蛋糕。

  她眼前倏地一亮,顺手接过,拢在怀里,“哇,谢谢!”

  但紧接着,拆袋的动作顿住。

  不对。

  三天前血泪教训还历历在目,她怎么能忘记。

  乐然敛了敛神色,坐正,矜持地推回去,“我没那么贪吃……”

  许辞树没作声,静静看了她一会,而后蓦地偏开头,低笑一声。

  她被笑得莫名,重新对视,便见他清隽的眼中携着浅浅笑意,嘴角也挂着好看的弧度,“还生气呢?”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妹宝是钢铁直女。30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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